正文
第76章 太孫愛我 這算不算雙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76章 太孫愛我 這算不算雙
“來了來了!僞帝來了!”
“在哪裏在哪裏?讓我瞧瞧!”
日近正中, 建康城內人潮湧動。裏三層外三層的人流幾乎将通往法場的道路堵得水洩不通,以至于押運囚車的獄卒不得不舉刀奮力開道。
只是随着一聲吆喝,原本讓開一條道的人潮又有朝中間合攏的趨勢。後面的拼命往前面擠,前面的伸長了脖子往前看。就想瞧瞧那位昔日的陳國之君, 如今的階下之囚長得什麽模樣, 是不是真像傳言裏那般青面獠牙,惡形惡相, 是不是看一眼就能吓哭小孩, 讓人噩夢不止。
結果讓大家很失望。
囚車中的男人生得白白淨淨,樣貌經過幾代優化可稱英俊。只是眉目陰郁, 常年萦繞的戾氣混合現下揮之不去的恐懼,扭曲了他的氣質。
滿足完好奇心的百姓不禁指指點點起來。
“原來僞帝就長這個樣啊,瘦不拉叽的,俺一拳就能撂飛。”
“話說的好聽, 從前也沒見你有那本事到人家近前給他一拳撂飛啊!”
“不都說僞帝力大無窮, 能生撕活人嗎?”
“嗐,皇帝老兒撕人,哪還用自己上啊……”
不曾見過呂祚的百姓對照着曾經的傳聞,一條一條驗證真假, 而曾經親眼見過他的人已是激動得身體發抖:“是他,是他, 是那呂賊……”
諸般新仇舊恨在這一刻湧上他們心頭。
有人想起被欺辱的妻兒,有人憶起慘死的雙親,有人思及遇害的手足同胞……曾經他們連恨都不敢恨, 只能說服自己接受命運的殘酷。
而現在,看到這張可惡的臉上再不複曾經的志得意滿,只剩下對死亡的恐懼, 那種多年大仇終将得報的快感這才不真實地蔓延上胸口。
“我……我的兒啊……”
一聲蒼老的嚎啕牽動了他們的情緒。
與眼淚一同湧出的是熊熊燃燒的怒火。
不知是誰率先動手,爛泥巴,碎石片,各種亂七八糟的東西便飛了出去。好在随行的獄吏早有防備,否則人還在半路上就被活活砸死了。
這沸騰的怒火一直燃燒到法場之上,直到昔日的一國之君頭顱落地。哭嚎聲與歡呼聲這才一并響起,仿佛奏響一曲痛與樂并存的挽歌。
“這大概是呂祚一生中最大的場面了。”法場對面的酒樓上,薛挽月遠遠看着,不禁莞爾,“想來當年他登基時也不至于如此萬人空巷罷。”
“……逝去之時能有這麽多人為他送行,何嘗不是一種榮幸?”他飲下一口茶,迤迤然開口,語調平靜又輕快,“有此一朝,足慰平生。”
這就是一本正經的陰陽怪氣嗎?雅間中陪坐的幾人對視一眼,對太孫殿下的性情又有了幾分了解,嘴上卻是紛紛言道:“湛公子所言極是,呂賊逆天虐民,今日卻因萬民相送而名列史冊,何其有幸!”
薛挽月都沒想到他們還能有如此清奇的思路,不禁暗暗點頭。
這話在理。作為有史以來第一個被明正典刑,萬民相送的亡國之君,他敢肯定呂祚絕對會在青史上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就和平行時空的路易十六一樣,永遠活在後世的地獄笑話之中,何嘗不是變相永生?
要是沒有這一出,他一個普普通通的亡國之君,再怎麽昏暴又如何?歷史上非大一統勢力的暴君,只說平行時空,路人皆知的能有幾人?不是生前特別能整活,就是死得特別抽象,否則甚至不配被人銘記。
這麽一說,呂祚還得謝謝他才是!
恍然大悟的薛挽月沒想到自己又做成了一樁雙贏的好事。既為受苦受難的陳國百姓報了仇,又讓呂祚從亡國之君中脫穎而出,留名青史。
最近他似乎促成不少雙贏乃至于多贏的好事,薛挽月感覺自己現在全身都綻放着功德金光……也不知這功德能不能轉賬,都給阿娘轉了!
法場外的人潮散了,酒樓裏的客人卻多了起來。
一些出門看熱鬧的人索性就在酒樓裏用起午膳。
薛挽月這邊才動了幾筷,就聽樓下的聲音越來越大。原來是觀過刑的陳人猶不解氣,還在下面歷數呂祚之罪,聲讨唾罵之聲不絕于耳。
尤其是幾盅酒下去,越喝越上頭的人更是再無顧忌。
要說從前,哪怕喝醉了酒,他們又豈敢如此大放厥詞?縱然只是含沙射影幾句,都會被抓進獄中,嚴刑拷打,切身體會什麽叫道路以目。
哪像現在,衆人簡直百無禁忌。
說來這也是薛挽月的功勞。如果不是他力主定罪,對呂祚明正典刑,哪怕陳國亡了,陳人依舊很難酣暢淋漓地痛罵他們昔日的國君。倒不是呂祚本人猶有幾分權威,而是會擔心犯了大夏朝廷以下淩上的諱。
現在好了,一介罪人,喊打喊殺都是無恙。
于是乎,衆人罵着罵着,便誇起了他們心中首屈一指的大功臣。
有人神秘兮兮開口:“這回真是天幸有太孫殿下。據說那朝廷百官都不肯治罪僞帝,還想帶他回盛京,和順義公一樣享福哩!陛下也是猶豫不決。還好太孫殿下站出來發聲,不然真叫這狗東西過上好日子了!”
“太孫殿下可是說了,什麽夏人陳人,都是陛下的子民。太孫殿下這是拿咱們當自己人,知道咱們這些年受的委屈,一心為咱們出頭啊!”
大白天在酒樓喝酒的不是好臧否時事的士子,就是一人吃飽全家不餓的閑漢。彼此文化水準或許天差地別,卻有個共同點:年輕熱血。
酒水一下肚,這份熱血仿佛被添上了助燃劑。一時之間,樓下盡是鬼哭狼嚎之聲。還有醉鬼大聲嚷着:“太孫殿下愛我!太孫殿下愛我!”
就在現場耳聞目睹的薛挽月:“……”
雖然知道你想表達的不是那個意思,但是……
他只能說幸而自己只是區區太孫,身邊不至于随時跟着史官,将他的一言一行與所見所聞都記載下來。不然,這又得為性轉梗添磚加瓦。
只是……
在腦海裏琢磨着“百官都不肯治罪僞帝”、“陛下也是猶豫不決”、“還好太孫殿下站出來發聲”這些關鍵詞,薛挽月的眉宇間染上了一絲疑慮。
這該不會是誰在刻意捧殺他罷?
他不是沒見過自來水,比如陸令先版全自動水龍頭,總能在薛挽月都想不到的地方主動替他揚名。但是踩着永隆帝與朝堂百官替他揚名?
陸令先可乾不出這麽蠢的事。
可要說這是捧殺之策,也未免太淺薄太粗糙了。永隆帝又不是齊王薛璟,當下雙方并無界隙之時,不至于因為這點小事就對他心存芥蒂。
難不成背後的人賭的是水滴石穿?
薛挽月在心中迅速圈定了兩個嫌疑人:同在建康的秦晉二王。
晉王不至于這麽蠢,果然還是秦王嫌疑更大?雖說以薛挽月對兩位伯父的了解,他們都不像是會暗戳戳對小輩下手的人,可人心難測。
自從這兩位被後人預告死期,行事作風就一天比一天抽象。要不是看在他們上了戰場還是正經人,好歹也算敢打敢沖的猛将,又擔心将他們留在盛京反而鬧出亂子,永隆帝禦駕親征時未必會帶上兩個兒子。
薛挽月思量之間,雅間的門驀然被敲響。
節奏聽上去穩定,薛挽月卻從這比平常略急促一拍的敲門聲中聽出了不同尋常的意味。
他心中湧起莫名的預感:“進來罷。”
推門而入的李平為薛挽月帶來了一則新聞:“公子,秦王薨了。”
薛挽月:?
他瞧瞧窗外血跡未乾的法場,又看看李平絕非玩笑的神情,下意識冒出一個念頭:……這算不算雙喜臨門啊?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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