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圓圈定律(上)(中秋番外)

番外一：圓圈定律(上)(中秋番外)

季芳草站在廚房門口，注視着陳鶴尋清洗螃蟹，疑惑地問他：“我不是讓你買大閘蟹的嗎？怎麽你刷的是梭子蟹？”

陳鶴尋充耳不聞，把梭子蟹捆嚴實了，丢進蒸鍋裏。

季芳草刨根問底：“你怎麽沒買大閘蟹？”

陳鶴尋轉過身來面對她：“你吃螃蟹嗎？”

季芳草搖頭。

她讨厭吃螃蟹。

首要原因是，季芳草讨厭節肢動物，螃蟹一節節的身體，配上黑乎乎的絨毛，能激活刻在基因深處的恐懼。次要原因是，質量上乘的螃蟹，會讓十指染盡數日洗滌不淨的頑腥，讓季芳草在睡夢中都能感覺到手指上萦繞着螃蟹的怨靈。

可是，在中秋節這天，按照慣例，飯桌上是必須要有螃蟹的。往常都是季芳草的老爹季大隆負責這件事，但季大隆今年突然有了雅興，非要拉着周淑萍去西湖賞秋月，提前一周和季芳草還有陳鶴尋吃了團圓飯之後，就和自己的老婆興致勃勃地出發了。

季芳草多少有點天下大同的心思，覺得蘇荷在偌大的房子裏，孤身一人過中秋節，很是凄涼，便邀請她來自己家吃晚飯，蘇荷自然是爽快地答應了。

陳鶴尋免不了對季芳草碎嘴：“蘇荷是喜歡吃大閘蟹，巴結她的人海了去了，她又不缺正宗的大閘蟹吃，這幾天過節，陽澄湖的大閘蟹幾只就要四位數了。唉，你賺錢那麽辛苦，自己又不吃，就用梭子蟹湊合一下，做個蟹肉雞爪煲也挺好的呀。”

季芳草拍了下他的肩膀：“你以前也沒有這麽摳！周熾南導演對我要求高是好事，正因為我這次拍的銀行的宣傳片出圈了，才會收到一堆品牌的合作邀請。而且，我的酬勞，我想怎麽花都可以。”

陳鶴尋委屈地撅起嘴：“不行，反正我沒辦法用你的辛苦錢買貴的東西。”

“那你用自己的錢買大閘蟹呀！”

“我和蘇荷關系很一般！你也沒有買螃蟹給我吃！我就不買！”

季芳草對他的作精人格着實束手無策，陳鶴尋對蘇荷始終有種不知從何而來的防備，不過季芳草不想強行改變他的思想，不願意就不願意吧。

正剔着雞爪的骨頭，門鈴響了，季芳草摘掉手套開門，關昭昭笑眯眯地站在門口，身後的關映映手裏抱着個巨大的泡沫箱。

季芳草驚喜地說：“昭昭，你今天來，也不先和我說一聲！關映映，你好，我們都有好幾個月沒有見面了。”

關映映伸手，從鞋櫃裏抽了一雙一次性拖鞋，遞給眼睛亮亮的關昭昭，自己也換好拖鞋進來：“我最近一直在創業，所以時間不夠用。”

季芳草從他手裏接過泡沫箱：“要注意勞逸結合哦，關昭昭老是念叨你不按時吃飯。”

關映映扶了扶平光鏡：“我會記在心裏的，關昭昭最近工作怎麽樣？”

季芳草被他家長式的關心給逗笑了：“關昭昭挺有網感的，也能适度玩梗，按照這個勢頭下去，很快就能接大一些的品牌的代言了。”

幾人交談時，在廚房裏的陳鶴尋忽然說了聲：“哇，正宗的陽澄湖大閘蟹！”

三人不約而同地轉頭看他，關映映說：“是的，我給你們送的就是陽澄湖大閘蟹。”

關昭昭坐在沙發上，已經拿了個橙子剝起來了，嘴倒是沒閑着：“陳哥，你是沒有見過大閘蟹嗎？”

關映映無語，再三和季芳草确認：“她這樣的說話方式，真的會有人願意和她合作嗎？”

季芳草替關昭昭解釋：“她只是說話不過腦子，并不是沒有腦子，可能在我們在的時候過于放松，什麽話都敢說，現在她在外面不會這樣了。”

有了這盒從天而降的大閘蟹，陳鶴尋總算可以把自己從用梭子蟹偷梁換柱的泥潭中拔出來了，好脾氣地不和關昭昭計較，去處置四處亂爬的大閘蟹了。

關映映也進廚房幫忙，用剪刀去雞爪裏的骨頭。

季芳草示意他不要幫忙：“你就好好歇歇吧，別忙活了。”

關映映沒放棄：“關昭昭喜歡吃炸雞爪，我來做點穩妥點。”

季芳草聽出了他話裏的隐藏含義：“你要晚上和我們一起吃團圓飯嗎？”

關映映點頭。

季芳草慶幸道：“幸虧陳鶴尋菜買得多，完全夠吃。”

“晚上還有客人要來嗎？”

“蘇荷呀。”

“挺好，我也好久沒見她了。”

關映映同季芳草閑聊時，手上沒停。眼見廚房沒有空間了，季芳草便搬了凳子，在沙發邊上擇菜。

關昭昭也和她一起理菜。

陳鶴尋清理完螃蟹，坐在沙發上看季芳草和關昭昭忙活，他觀察半晌後，突然發話：“哎呦，關昭昭，你怎麽削的土豆啊？這一半的肉都進垃圾桶了，你把刨子給我，我來弄吧。”

關昭昭才不理他：“你說土豆澱粉多，又不怎麽吃，我吃土豆，我怎麽削都行。”

陳鶴尋對她很不滿意：“你這小孩真不懂事。”

“你也沒比我大幾歲。”

季芳草碰了碰陳鶴尋，示意他別和關昭昭鬥嘴。

在廚房裏剔雞爪的關映映責備關昭昭：“哥哥工作忙，不能時時管着你，你現在就這樣口無遮攔了嗎？”

關昭昭和陳鶴尋不約而同地噤聲。

季芳草說：“這也不是什麽壞事，起碼關昭昭不怕陳鶴尋了，那時候她在陳鶴尋面前，話都不敢多說。”

靠在沙發上的陳鶴尋哼哼兩聲：“我那是讓着關昭昭。”

季芳草笑道：“你目中無人的感覺消散了許多，之前顧知珩演講的時候，不是說了個圓圈定律嗎？說做學術的，總有自己掌握不了的，在圓圈以外的知識，所以搞學術和做人，還是謙虛一點比較好。”

陳鶴尋先是附和，随後意識到了什麽，沉下臉色：“你居然這麽認真地聽顧知珩說話！”

“你在說什麽呢？那次N大的活動，顧知珩特意給我們留了兩個前排的觀禮位置，肯定要認真聽啊，你不也知道這個詞嗎？”

陳鶴尋摟住季芳草，悶悶地嗯了聲。季芳草和他磨合了一段時間，知道他這樣并不完全是吃醋，只是想聽她說一下自己內心的想法。

蘇荷是下午五點多來的，用小推車拉了一大堆山珍海味，季芳草覺得她運上來太辛苦了，一個勁兒地問她怎麽不叫自己和陳鶴尋下去拿。

有個聲音在她身後搶答：“其實這些東西，不僅僅是蘇荷一個人買的，我和我媽媽也有份兒，畢竟晚上要在你家蹭飯。”

季芳草驚喜地抱住方雪妍：“你能來，我好開心。”

她抱完方雪妍以後，又和李沐紫打了招呼：“阿姨好。”

季芳草之前因為一些事情，去過幾次方雪妍家，李沐紫的狀态比夏天那會兒好了很多，面頰不像那時候一樣，瘦得顴骨都戳出來了。

季芳草高興李沐紫的變化，率先迎她進屋：“李阿姨，我不知道你忌口什麽，恰巧菜還沒下鍋，你先說說。”

抛開名利算計，李沐紫也只是一個慈祥的老太太，她拍拍季芳草的肩膀：“我年紀上來了，吃得少，所以沒事，我什麽都能吃。”

季芳草看着客廳裏那張狹窄的飯桌，頗為苦惱。這張桌子最多只能容納五個人吃飯，眼下家裏一共有七個人，總不能讓他們手貼着手，肩膀挨着肩膀吃飯吧，也不知道家具城這時候是否還在營業。

蘇荷一進門，關映映就拉着她去陽臺上說話了，估摸着有生意上的事情要談。

陳鶴尋在廚房裏忙活，不能擾亂他，以免影響衆人用飯。

方雪妍和關昭昭坐在沙發上聊天，關昭昭算不上機靈，但憑着身上的這股嬌憨勁，誰都願意和她聊幾句。

季芳草給李沐紫泡好茶，走到方雪妍身邊，尚未開口，方雪妍就笑起來：“你是想說，餐桌太小了吧？”

“嗯。”

“我剛才一進門就發現了，我記得顧知珩家的桌子挺大的，坐十幾個人沒問題，我去問他借。”

“他應該回父母家過中秋節了吧？”

“顧院長要去國外學術考察，他家的中秋節也提前過了。”

季芳草點頭：“我去向他借桌子。”

方雪妍制止她：“我去就好啦。”

季芳草有些讪讪的，方雪妍每每來她家做客，也會順帶看一眼顧知珩。

方雪妍在維持和顧知珩的友情的同時，還要觀察季芳草和顧知珩的互動，這讓季芳草有種方雪妍是她感情的終身售後。

李沐紫吃了一段時間抗抑郁的藥以後，忘了部分讓自己大受沖擊的事情，拽拽方雪妍的胳膊：“霁雪，小陳是過節一個人在家嗎？朱彥最近和我聯系少多了，我其實也沒有那麽嚴重的毛病，我和你一起去小陳家，和他多聊聊吧。”

方雪妍看了眼季芳草，神情頗為為難。

季芳草想，李沐紫約莫是忘了顧知珩之前的事情，要不也不會這樣，她關心好友的兒子，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于是善解人意地說：“既然這樣，我和你們一起去他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