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混球對魔王

第五十一章 混球對魔王

顧知珩按下接聽鍵，捂着嘴說得很小聲，季芳草仍然聽到了“聯誼、簽到表”等字眼。

陳鶴尋蹲下身，拍了下她繃直的小腿：“你是傻子嗎？鞋底上粘了東西，不知道拿掉。”

季芳草反唇相譏：“你沒長眼睛嗎？我穿着高跟鞋，不好擡腿。”

陳鶴尋想了想，對她招招手，季芳草機靈地靠過去，把他的身體當柱子。

陳鶴尋的手橫在她的腰間，充當支撐點，随後俯身，摘掉她腳底的卷紙，扔進大垃圾桶裏。

顧知珩挂斷電話，看着旁若無人親昵的兩人，恨不得把陳鶴尋的手臂給捏碎。

其實陳鶴尋做的是紳士手，五指張開，根本沒有摟住季芳草的腰。

顧知珩和人精打交道慣了，一看便知，陳鶴尋是在自己面前演戲，這小子和季芳草還沒成，上回他在蘇荷家的園子裏自稱是季芳草的男朋友，完全就是在給季芳草找場子。

但，就算如此，他又怎麽可能不在意，怎麽不可能不嫉妒？

顧知珩起初覺察到陳鶴尋的存在，只是在暗處默默地觀察着，并不打算出手。季芳草沒有劈腿的意圖，他就沒把陳鶴尋放在眼裏。

卻沒想到會走到今天這種局面，陳鶴尋毫無章法的攻略，居然漸漸地摸到了季芳草的心。

要是沒有陳鶴尋，顧知珩有自信能扭轉當下的境況，有了這個變數，許多事他都無從下手了。

果不其然，陳鶴尋咬住顧知珩口中的“聯誼”，率先出擊：“你都有聯誼了，還繼續跑來糾纏季芳草乾嘛？”

他們這群人精過招，簡直就像王八過馬路，十個紅綠燈過去了，才走一步路，觀察，動腦，思考，忌沖動。

除非有十拿九穩的自信。

顧知珩不去看陳鶴尋好事将近的欠樣，同季芳草對視，鄭重其事道：“我不是來參加學校組織的聯誼活動的，只是負責這次活動的簽到，這種義務加班，都是我們年輕老師的事情。”

季芳草也不知道該怎麽回他，只好點頭表示知道了。

顧知珩如何看不出她的閃爍其詞？可是，有些話，必須要這個時候挑明。

顧知珩緩緩走近季芳草，與她只隔了幾個拳頭的距離，深深地看着她：“芳草，在我的認知裏，我們還是男女朋友的關系。一段深重的感情，一定是有始有終的。如果你沒有異議，我們還可以繼續在一起，方雪妍的事情，我可以解釋得很清楚。”

他這番話一出，陳鶴尋渾身的毛都炸了起來，顧知珩這是不破不立，故意讓季芳草當着自己的面，給他一個說法。

季芳草腦袋還是比較清醒的：“顧知珩，你還是沒有明白我們産生沖突的主要原因，你太自負了，總覺得我會無條件的理解你，就算你真的和方雪妍沒有什麽，這樣相處下去，我也會很累。”

她說完，突然暼了陳鶴尋一眼。

看着這個舉動，兩個男人的腦袋都有些麻了。

顧知珩想的是，季芳草果然開始在意陳鶴尋這個男狐貍精的眼色了。

陳鶴尋想的是，季芳草肯定是怕自己生氣，才不得已在顧知珩面前說這段話的。

事實上，季芳草什麽都沒有想，她僅僅是順着本心，說出了自己的感受，至于那一眼，也是出于慣性。誰叫陳鶴尋一直陪在她的身邊呢？她早已經适應了他的存在，遑論讨厭或是喜歡。

她出于本心的下意識舉動，最是兼具妖氣與靈氣的，硌着這群精英人士的心，讓他們輾轉尋思。

因着季芳草的這一眼，顧知珩內心紛亂，緊握住她的手，久久不願松開。

季芳草頗為動容，顧知珩磐石一樣的內心，居然被自己捂熱了，罵不還口，打不還手，就一直用哀戚的眼神望着自己，生怕她說出那句話來。

然而不合适就是不合适，穿磨腳的鞋子等于自虐，季芳草沒有折騰自己的癖好。

她用另一手覆上顧知珩的手背：“我想我們還是分開吧，我十幾歲的時候，非常仰慕你，總希望能和你的人生軌跡有所重疊，後來發現那不過是幻影而已，我認為過好自己的生活，比一味跟随你的腳步舒坦。”

季芳草說完，釋然地笑笑，神情裏有種豪邁氣概。

在人情江湖裏漂蕩，已經不是當代社會的主流選擇了，解甲歸田，安心地過自己的種田生活，才能守住內心的自由。

她豪邁，顧知珩也潇灑，當機立斷地松開她的手，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沖她一笑：“那就這樣吧，好聚好散。”

顧知珩這番動作，靈魂裏那種懶懶又涼涼的勁兒又冒頭了。他這個迅速的反應，足以體現為人與生活的态度，不願多沾一點閑事，也不願多操一點閑心。

安全通道的門打開又合上，季芳草一直很安靜，像只老母雞一樣，突然蹲下來，愣愣地凝視着自己的影子。

陳鶴尋拿腿碰碰她：“有什麽可以傷心的？就當拒絕了一個推銷電話呗。”

季芳草腦袋是有些懵，抱住陳鶴尋的腿，像考拉見到樹枝一樣，還是不說話。

顧知珩就這樣消失在自己的生活裏，雖然是自己主動提出來的，但心終歸是空了一塊，畢竟記憶的邊邊角角裏，都有他的身影。

季芳草也是個難搞的女人，她又怕麻煩，又有些小自卑，總覺得自己把握不住顧知珩，索性就剪斷這段感情，畫地為牢，自顧自地過自己的快活日子去了。

那從一開始，就別招惹顧知珩啊，季芳草又做不到，本着一股不到黃河不死心的倔犟勁兒，把人給搞到手了。

所以說，這就是個怕麻煩卻喜歡折騰的女人，勾到的人，也是什麽鍋配什麽蓋，一個看起來像靈珠的魔王。

陳鶴尋看季芳草這作死相，很想踢她一腳，再乾脆利落走人。

看不到顧知珩最後推門出去時，那個隐晦的眼神嗎？

絕望、迷戀、狂熱、執着！

他演的這番以退為進的苦肉計，當真把季芳草這條鹹魚給釣上來了。

季芳草陷進這種顧影自憐的做作氛圍裏，人話和鬼話都聽不進去的，陳鶴尋憋了半天，只說了句：“既然分手了，就別相信顧知珩的任何話。”

季芳草掐了把他的大腿肉：“你覺得我還會碰見他嗎？我們明明是兩個世界的人。”

陳鶴尋也要被她給磨瘋了：“那你舉一反三一下，如果後面能遇見他，肯定是他故意為之的，你給我長個心眼。”

季芳草答應得很積極：“那肯定，分手了就是分手了，我不吃回頭草的，只是需要點時間緩緩。”

陳鶴尋翻了個白眼，不想聽她鐵齒的廢話，這小子也不反省一下自己，他也是個絕世的混球，純種的魔王，要不怎麽能硬碰硬地把顧知珩給趕跑了，就光顧着在季芳草面前裝可靠的弟弟。

這仨自作孽的人，日後還有的雞飛狗跳呢。

季芳草敝帚自珍完畢，在陳鶴尋的腿上摸上摸下，陳鶴尋終于忍不住了：“你在乾嘛？”

季芳草一臉癡漢笑：“你的腿又細又直又長，這樣摸起來，腿部的肌肉還種力量感，難怪都說你穿緊身褲性感呢。”

陳鶴尋嘆口氣，心裏為顧知珩不值，季芳草傷心的時間，還沒有泡泡面的時間長，哪裏需要把那麽強烈的執着和占有欲集中到她一個人的身上？

他倆回去之後，孫佳雯又開始了二次洞察，見兩人和之前相處模式一模一樣，不由得暗自搖頭。

任重而道遠啊。

陳鶴尋最近癡迷于觀察季芳草的動向，時不時驅車前往她那個九十年代的破小區，進行突擊檢查。

季芳草一到周末，就縮進她那個狗窩裏了，還得把四面窗簾拉得死緊，以抵擋左鄰右舍窺探的目光。

季芳草之前和陳鶴尋說過一個趣談，後面那棟樓有位和她的母親，周淑萍女士交好的大姐，對她甚是關照，有時半夜會收到大姐發的微信消息：芳草，勿看電視，早些休息。（裏面一定會有別字，人老了老花眼，見諒。）

這定是大姐年紀大覺少，半夜扒在窗口研究從小看着長大的孩子在乾啥。

季芳草偶爾拉窗簾，一定伴随着開窗戶的動作，伸出她的王八脖子，對着樓下的紀仲越大叫：“別給我帶和x園的包子了！我要吃湯包！”

會被紀仲越回嗆回去：“湯包都是槽頭肉和淋巴肉做的，吃成癡呆好了！”

然而過半個小時，樓道裏定會傳來爬樓梯的動靜，紀仲越給這白搭的半個妹妹送湯包來了。

陳鶴尋頗覺趣味的同時，又隐隐擔心，季芳草謝絕外客，把自己悶在獨立的小空間裏，能思考的東西也是十分局限，萬一頭腦一熱，和顧知珩死灰複燃了怎麽辦。

這等想法有些天馬行空，季芳草的精神世界過于豐富，一個人枯坐一天，都想不完自己的心事。

關心則亂，陳鶴尋決定把季芳草從她的世界裏拖出來，帶她去朋友開的莊園裏轉一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