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四章 中性風有種模棱兩可的美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三十四章 中性風有種模棱兩可的美
季芳草按了李芷瑤家的門鈴,三次過後,依舊沒有開門的跡象。
憂心李芷瑤的安全,季芳草輸入門鎖密碼,推門而入。
季芳草愣在當場。
客廳裏的高腳凳上坐着個男人,晃着雙腿,好整以暇地看她。
季芳草頭一回在李芷瑤家見到陌生的男人,頓時厲鬼上身,就要去揪男人的領子。
男人泥鳅一樣繞到季芳草的身後,熟練地從冰箱裏取出一瓶冰汽水,壓在她的頭上,俯視着她:“妹妹,你也太兇了,你小的時候,哥哥還給過你糖吃。”
季芳草打開他的手,把飲料頓在桌子上,慢慢地、慢慢地回憶着,仍是對面前的男人沒有任何印象。
男人長着一張端正的面孔,寬而長的雙眼皮,眼眶有些許的凹陷。
歷經滄桑的英倫臉孔。
男人替她拉開易拉罐:“你讀書的時候,就喜歡在冬天喝冰汽水,得了空就翻瑤姐姐的冰箱。”
季芳草冷酷地打斷他:“請你換個對她的稱呼,好惡心。”
男人臉上仍然帶着微笑:“認不出你紀仲越哥哥也就算了,說話也沒有小時候那麽讨喜了。”
季芳草堅持自己的觀點:“我見過你嗎?”
她的回憶裏,确實沒有紀仲越,并且因着他目前的狀态,對他多了層敵意。
紀仲越的下巴,冒出了青茬,肌膚也因為熬夜而透露出倦意,寬松的居家服裏散發出李芷瑤的慣用的沐浴液的香氣,狗都能嗅出來他昨晚到底對李芷瑤做了什麽。
這是季芳草對他的敵意的緣由。
半路殺出來的男人,通常都具有相當的危險性。
“你之前去哪裏了?我一定很久都沒有見過你,這才會忘記你的長相。”
她語氣中的辛辣味非常明顯,紀仲越哼笑一聲:“我不想告訴你。”
李芷瑤的卧室門緊閉着,季芳草和紀仲越怕打擾她睡覺,不約而同地壓着聲音較勁。
“你這個小不正經的,從小吃了我多少東西,到頭來都喂到狗肚子裏去了。”
季芳草踢了高腳凳一腳,紀仲越不倒翁似地轉了一圈,雙手攀住桌緣穩住身子。
“你仔細回憶一下,你最開始喝的那幾滴白酒,是從哪裏來的?”
季芳草望着窗外的朝陽,思緒回到了高中時代。
某天她去李芷瑤家玩時,恰巧撞見她在煮酒釀小元宵。
李芷瑤一碗,季芳草一碗。
李芷瑤用湯勺舀小元宵時,突然從兜裏掏出來一個眼藥水瓶,擠了幾滴進碗裏。
季芳草好奇:“姐姐,把眼藥水滴進去會更好吃嗎?”
李芷瑤說:“不是眼藥水,我洗乾淨了偷……哦不,裝了點白酒回來。”
“所以這裏面裝的是白酒嗎?我可以嘗一點嗎?”
“小孩子不可以喝酒哦,你就舔一口吧。”
這樣綿柔鮮美的滋味,成了季芳草高中時候的執念。
她高考完的第一件事,就是買了一瓶白酒慶祝。
季芳草回憶往昔,突然想起一個被忽略的細節——普通的白酒,會有記憶中的這麽美味嗎?
紀仲越散漫掃她一眼:“瑤姐姐老順我的東西,還淨撿好的拿,都用來喂你這只小老鼠了。”
季芳草立刻反駁:“什麽叫順?你明明知道的,這些都是在你的默許之下發生的,我最應該感謝的,還是芷瑤姐。”
“其他的不說,馬上快到情人節了,你還會找瑤姐姐陪你嗎?”
季芳草對他怒目而視:“你什麽意思?”
紀仲越舉手投降:“我是說,要是你想要瑤姐姐陪你,我也可以讓位,畢竟她把你當家人,無論什麽情況下都會優先考慮你的。”
季芳草這才覺得他順眼了些。
季芳草點開和顧知珩的聊天頁面,思來想去,還是發了條[二月十四日情人節,你怎麽安排呢?]
顧知珩回她[那天是工作日,我要上班呢。]
季芳草這才想起來,她的公司一直放到元宵節以後,而顧知珩的學術項目和課題研究層出不窮,對他來說,假期聊勝于無。
于是她回了句[好吧,那我們就改天出去玩吧,情人節很多餐廳都要提前預約,我也覺得不方便。]
回完顧知珩,季芳草躺在沙發上,憤憤地想着,都怪紀仲越的激将法,自己連顧知珩的日程安排都忘了。
手機震了幾下,蘇荷給她發了消息[二月十四日我們一起出去轉轉嗎?]
季芳草毫不猶豫地同意了。
情人節很多門店都會搞第二份半價的活動,就算沒有男朋友,和女性朋友一起出去玩,也可以薅一堆羊毛回來。
就算情人節那天是工作日,商場依舊人潮擁擠。
二號線地鐵大轉盤出口處。
季芳草興致勃勃地對蘇荷陳述今日的計劃。
她和陳鶴尋共用一個大衆點評賬號,這個號的等級高粉絲多,在她事先選好的門店打卡,可以額外再另一些贈品,或者享受更高的折扣。
蘇荷安靜地聽着,間或附和幾句,她物欲不強,感受不了囤貨的樂趣。至于吃飯的餐廳,她有很多吃白食的機會,但她不會讓季芳草想到這點。
蘇荷能看出來,季芳草正用力所能及的方式,來報答自己對她的照顧。想要保護季芳草自尊心,就是接納她的人情。
gelato買一送一,季芳草挑了個抹茶味的單球,再挑了個柚子味的遞給蘇荷。
gelato店在冬天是淡季,店員的分量給得非常足,季芳草吃了一半,忽然想起一件事,她月事将近,這樣吃下去,肯定會痛經。
但又舍不得丢掉四十塊錢的gelato,兀自皺眉,苦思解決之道。
蘇荷抿着那絲甜味,見季芳草猶豫不決,垂眸看她。
季芳草向她解釋:“我快來月經了,這樣吃對身體不好,但又舍不得丢。”
蘇荷理解點頭,接過米色的紙盒,把綠色的圓球和自己的黃色圓球并成一個整體。
季芳草呆愣住:“那個,我已經吃過了,你不覺得我的口水髒嗎?”
“不覺得”,蘇荷說完,又覺得回答的過于生硬,附加了句,“浪費不好。”
季芳草同意她的看法:“打工不易,确實不能浪費錢,也不能浪費糧食。”
她頭次和蘇荷見面時,對方眼巴巴地要喝自己的酒杯,還以為她有什麽怪癖,現在看來自己真是小人之心了,人家只是單純沒有口水潔癖,兼之節省罷了。
化妝品專櫃的櫃姐,給季芳草小票的同時,又遞給她一堆試用裝,滿意地看着她發帖,送上一句适時的恭維:“你男朋友真是又帥又有耐心,還幫你塗口紅。”
季芳草笑笑:“謝謝,但是她是女生。”
櫃姐尬笑,費盡思心地想着如何圓場。
蘇荷拎着一堆東西,無所謂道:“男女都一樣,沒有多大區別。”
季芳草暗想,這倒是沒錯,蘇荷追求中性風,沉浸于模棱兩可的神秘感之中,正是和她的愛好和事業,合二為一的表現。
目光挪到蘇荷的手上,季芳草慌忙拽過紙袋。
因着情人節這天,蘇荷中性風的打扮,她所涉足過的店鋪,大多把她當成了男性對待,把裝着紙袋遞給她。
蘇荷照單全收,等季芳草反應過來,蘇荷的兩只手都拎了好幾個紙袋。
蘇荷說:“不礙事,你繼續吃甜品吧,其實沒有多重。”
季芳草堅持要一人一半,蘇荷只好把一只手的東西騰出來給她拎。
她們路過一家法餐店,季芳草往裏面瞧,感嘆道:“這家店什麽時候人都很多,也不知道是網紅店的營銷,還是餐品讓人念念不忘。”
蘇荷不屑道:“這種适合約會的餐廳,大多不會好吃的,雖然人可以一心二用,但人只能專注于一件事。”
季芳草點頭:“但是裏面有許多新奇的小擺件呢。”
蘇荷下了定論:“你是想看看裏面的陳設吧。”
“是的,店門口貼了玻璃紙,外面看不太清,但是想要進去,就得排隊吧,否則打擾別人用餐了。”
“看一圈五分鐘都不要,再說用餐之前,考察餐廳環境,不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嗎?”
蘇荷拉着季芳草的手,大搖大擺地進了餐廳。
季芳草看着門口微笑躬身放行的服務生,不知是這家店向來都這麽熱情,還是蘇荷看起來像個不好惹的大款。
店裏的擺設都是精致的現代工藝品,和通過朦胧的玻璃紙朝裏看的感覺截然不同,季芳草徹底祛魅,“好吧,這家店的确沒有排一小時隊的必要。”
她正要和蘇荷一道離開,卻見蘇荷的視線凝在餐廳的某個角落。
季芳草有些好笑:“是看到什麽想吃的菜品了嗎?沒事,我們可以先取個號,慢慢等。”
“不是”,蘇荷叮囑她,“你別跟過來,我解決完這件事就走。”
她給自己的感覺一直很可靠,季芳草真就站在廊柱旁邊等着,不知道即将迎來一場風暴。
珠光搖曳,鮮花清雅。
蘇荷端起一人桌上的高腳酒杯,在手裏摩挲片刻,随後将深紅的酒液潑在那人純白的新中式衣裙上。
季芳草瞪大了雙眼——被潑的那人,居然是方雪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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