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章 朝夕相處的是同事而不是戀人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二章 朝夕相處的是同事而不是戀人
N大國教院門口,周敏和季芳草二人正在大聲密謀。
“等下程教授來了,我站在自動門外拽住他,你呢,就躲門內的大花瓶後面,我要拉不住他,你也能沖出來幫我一把。”
季芳草點點頭,乖乖縮進花瓶和牆壁的縫隙裏,周敏趕忙拉住她:“你急什麽?我之前去他辦公室,看到貼在牆上的課表了,他這節課九點四十五下課,一號教學樓離他辦公室有些遠,他得十點左右才能到。”
周敏估摸的沒錯,程教授還真是十點回來的。
季芳草蜷在花瓶後面,目光鎖定這位瘦小乾癟的老頭,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
程教授被這只從角落裏蹿出來的小強給吓了一跳,但很快就鎮定下來,一對小老鼠豆眼睛盯着她看:“你做什麽的?”
這語氣,幾嫌惡,幾不耐煩,好似季芳草是捧臭魚爛蝦,只要沾上了,定會惹得一身腥臭味。
程教授的這種勢利的傲慢,深深地刺痛了季芳草的內心!
自己之所以會出現在這裏,還不是他挑起的事端?沒有能力協調按時付款,就不要去當這個負責人!
季芳草是個小人,小人最瞧不起的就是僞君子,明明內心一樣醜惡,偏偏要給自己鑲一層人皮,搞得自己多麽風光霁月。
于是她悶着頭不說話,就一個勁兒地揪着程教授的袖子不放了。
所以說小鬼難纏,你越嫌她,她就越要讓你難做。更何況季芳草是個心比天高,身為下賤的小鬼,她被踩得越慘,就越瞧不起這些個踩她的人。
兩人正在這裏僵持不下,一旁看着的周敏挺着個大肚子來當和事佬,先是沖着季芳草皺眉頭:“談事就好好談,對程教授拉拉扯扯的做什麽?”
又對着程教授笑:“程教授,不是我催你,你看這都快過年了,我們這些小員工,就靠着尾款糊口飯吃,要不我也不會都快生了,還找你要錢。”
程教授是位裝精的祖宗,聽周敏提到他的身份,便也順着臺階往下講:“周女士,我們合作這幾個月,你也知道高校辦事流程嚴格,這筆款項得經過幾個部門領導的簽字,還要公示,一個月之前就在走流程了。”
季芳草被撇到一旁,見此情形,便知道自己被周敏當成得罪人的炮灰了。
她自工作以來,被兩方當成乒乓球,你颠過來,我打過去的情況數不勝數。
季芳草吃一塹長一智,在短暫的暈頭轉向中迅速回神,這事本就與自己無關,是那個愛拍老板馬屁的熊主管強行壓給自己的。既然已經被周敏利用了一回,她也不會再賤兮兮地湊上去了,索性縮在兩米高的花瓶後面靜觀其變。
周敏和程教授夾槍帶棒地理論一通,勝負難分,又想到了被她撂在一旁的季芳草,開始四處搜尋她的身影。
季芳草躲在周敏視線的盲區,才不給她使喚自己的機會,自己的事情自己處理,別老想着拽別人下水。
季芳草又慫又記仇,就算是這等微不足道的還擊,也能讓她偷着樂上幾刻。
她對自己的定位就是塊路上的小石子,誰都能一腳踢開,但踢她的腳也會被硌一下,這就能讓她心滿意足了。
然而有個成語叫做樂極生悲。
季芳草正在暗處搖頭晃腦地觀戰,忽然,走過來一個戴着黑框眼鏡的平頭男,小心翼翼地打斷了争執的兩人:“程教授,實在不好意思,打擾你們談事情了,我是N市電視臺新媒體專欄的記者,約好了上午十點半錄制宣傳節目,您看還能照常拍攝嗎?”
程教授接下來說了什麽,季芳草一個字也沒有聽進去,她像人施法定住了,癡呆兒一樣張着嘴巴,望着平頭眼鏡男的身後。
在他的身後,立着位白淨的青年。他穿着黑色的加絨沖鋒衣,配上米色的寬松褲子,沖鋒衣敞開了半截,想必是才從開着暖氣的辦公室裏出來。
是N大的青年教師貫有的穿着。
跟着人在N大裏鬧事,恰好碰上自己的男朋友,季芳草真是想拔腿就跑!
顧知珩不是周末才能回來的嗎?難道他也有其他計劃要瞞着自己?
顧不上糾結這些有的沒的,心虛的季芳草已然把面前的花瓶當成了自己的烏龜殼,老實地躲在裏面,生怕被顧知珩暼到。
怕什麽就來什麽,顧知珩的目光真朝她這裏飄過來了,眼看兩人的目光真要撞在一起,季芳草絕望地低下頭,這可真讓人情何以堪。
幸好他只是朝這裏虛瞄一眼,又偏過頭去和身後的女人說話了。
季芳草在松口氣的同時,又有種微妙的感覺,顧知珩從出現開始,就一直同身後的女人交談。
她小心翼翼地探出腦袋,要看他身邊的女人。
哪想到那女人向前走兩步,手搭在了顧知珩的肩膀上,她的目光也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季芳草的位置。
季芳草像只折了脖子的鴕鳥,這下頭死死地埋着,再也不敢擡起來了。
那女人她也認識,是顧知珩的青梅兼師妹兼同事,叫方雪妍。
她依舊是一頭齊耳短發,身上的氣質很獨特。韌勁,大氣,和氣,都聚在了方雪妍一人的身上,因而就算同顧知珩舉止親密,也沒有多少暧昧之感,倒是有幾分旁人無法插足的默契。
方雪妍開口了:“這位女士,我聽清了事情的來龍去脈,我這就給後勤科的人發信息,你們幾方坐下來好好商量。”
周敏冷笑道:“呦,這是影響你們做事了,終于知道還錢了。讀書的人最壞,心眼子最多。”
她這話意思就是,你們這群嘴上沒毛的小兔崽子,不能幫她解決實際問題,就別老往人面前湊,漂亮的廢話一句接一句,惹人厭煩。
這就輪到顧知珩圓場了:“周女士,我們是真心想為你解決問題的,大家上班,都有事兒要忙,如果不是着急這事,你也不會特地來N大一趟。你先在方老師的辦公室裏等兩個小時,等我們的宣傳片錄制結束,我們再一起協調解決此事。”
季芳草能想象出來他此時的神情,一定是帶着了然的漫不經心,好似周敏說的話對于他來說就是一陣風,刮過去,就杳無下文。
方雪妍見縫插針地安撫周敏:“你記下我們兩人的電話,我的電話是xx,顧老師的電話是xx。”
她随後叫了個自己的學生,讓她陪着周敏去自己的辦公室。
這倆面上單純,但實則油到了骨子裏的妖精,就這樣一唱一和地把周敏給哄走了。
季芳草心裏清楚得很,這是有電視臺的人場,倆人精絕對不會讓外人挑出自己工作上的缺漏來。
事情暫時告一段落,程教授仍然很警惕:“剛才那女的還帶了個同事來。”
這語氣,活像樓裏藏了個刺客。
方雪妍沒吱聲。
顧知珩沉了口氣,也現出無可奈何的樣兒:“程教授,宣傳拍攝已經不受影響了,其餘的事兒,我們就往旁邊放放。”
程教授理虧,知道這事是因自己而起,也不再糾結,同電視臺的工作人員溝通幾句,一行人往裏走了。
方雪妍邊走邊問顧知珩:“稿子背熟了吧?”
她這一回頭,正巧與從花瓶旁起身的季芳草的眼神碰在了一起!
方雪妍的眸子十分澄澈,亮得像是黑夜裏的閃電,洞察一切又平靜無波地注視着自己。
季芳草腦袋裏轟隆一聲,就差給她跪下了。
顧知珩見方雪妍的目光凝在某處,也要順着看過去。
在這危急關頭,方雪妍的手輕輕一按他的脊背,淡笑着:“我在等你回話呢,怎麽半天不吭聲?”
她說着話,很自然地擋住季芳草,讓顧知珩看不見她。
顧知珩的心思都在拍攝上,也沒有在意這些細枝末節的事情。
待一群人消失在拐角處,季芳草這才正大光明地走出去,拍拍身上的灰,抖抖肩膀處的蜘蛛網,想着方雪妍幫她遮掩的那個動作,有些慶幸又有些別扭。
好像她能摸清顧知珩所有的心事。
結工程尾款這事結束得挺快,季芳草才出了國教院的門,就收到了周敏的消息,校方同意本周結清,她們可以回公司了。
季芳草想了想,就摸清了其中的關竅。
權力總能讓一切結束得特別快,顧知珩的父親是N大土木工程學院的院長。估摸着顧知珩擔心這事被有心之人拿來大做文章,動用了私人的關系,加快了報銷的流程。
兩人坐車上的時候,周敏對着她就是一頓惱火:“你看那兩個小年輕,和你差不多大,辦事兒多利落,态度還好。你呢,來的時候就挂着一張臉,一副膽小怕事的樣子,用到你的時候就不見蹤影了。”
季芳草把車窗開了道縫,讓周敏的屁話随風飄出去,在意混球就是在和自己過不去,她現在有更憂心的事情。
她擔心的也是件小事,那就是顧知珩最後是否會知道她來了N大。
其實顧知珩就算知道了她的所作所為,也只會一笑帶過,但季芳草在他面前,有顆脆弱敏感的自尊心,老要捂緊自己做過的丢人事兒。
手機忽然震動一下,顧知珩在這時給她發了消息,說自己提前回N市了,周五晚上帶她出去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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