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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體面人的雄競方式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三十二章 體面人的雄競方式
季芳草聽顧知珩這樣說,頓時一僵,竭力讓自己的眉頭不擰成麻花狀。
依她對顧知珩的了解,見到有人前來攪局,他應該露出淡靜的微笑,攬着自己走遠一些。
眼下他的反應過于毛躁,那個加重語氣的“女朋友”的稱謂,頗有耀武揚威之意。
顧知珩見過陳鶴尋嗎?怎麽第一次見他,渾身的刺都豎起來了?
季芳草在心裏給顧知珩下了個失态的結論。
所以說這兩位天上的人,背地裏鬥得你死我活,也是枉費心計,他們争奪的對象對這些一無所知,只顧着眼前的事情。
撇去對顧知珩不再淡泊的驚訝,季芳草更煩的是半路殺出來的陳鶴尋,他怎麽找到這裏來的?
她這段時間膽量見長,話順着嘴邊溜了出來。
陳鶴尋淡聲道:“你真是一點都不關心同事的近況,我接了裏誠好幾款商品的代言,品牌方肯定會請我來的。”
“我不關注這些”,季芳草簡短地陳述事實,“錢又不分給我。”
顧知珩和陳鶴尋相對而立,看到他撞了南牆,面上雲淡風輕,眉毛微微上挑。
陳鶴尋才不會蠢到揪着顧知珩,同他繼續争辯,而是脫掉西裝外套,甩到季芳草面前。
“穿我的吧,別把你的寶貝男朋友凍僵了。”
他倆之間,到底誰能占上風,和季芳草的态度有很大的關聯。與其和這個裝腔作勢的僞君子鬥氣,還不如從季芳草身上下手。
他們幾次三番的較勁,季芳草都完美錯過,只當是陳鶴尋的好勝和虛榮作祟,非要和只聞其名的顧知珩一決高下。
圓月高懸,室外的溫度降至零下,季芳草緊盯着顧知珩單薄的襯衫,将身上的西裝外套物歸原主。
顧知珩接過外套,難以抑制地蹙眉。
季芳草知道陳鶴尋的動作不安好心,無非就是嘲諷顧知珩不抗凍,沒有男人的樣子。
季芳草套上陳鶴尋的外套,對他微笑道:“既然你不怕冷,那就把外套借我穿一會兒吧。”
她握住顧知珩的手,見溫熱依舊,才放下心來,感冒不是大病,但滋味總歸是不好受的,她不希望顧知珩因為自己而生病。
至于死要面子的陳鶴尋,那就讓他活受罪好了。
季芳草與顧知珩四目相對,沖他眨眨眼睛,顧知珩從這番動作裏,讀懂她在心疼自己,雙眸彎起,露出無可奈何的淺笑。
意思是陳鶴尋過于幼稚,自己不和弟弟計較。
季芳草輕舒口氣,顧知珩方才表現出來的尖銳,果然是對陳鶴尋的冒犯感到不悅。自己同他相處過久,忍耐力有了長足的進步,居然對顧知珩的正常反應産生了疑惑。
她左思右想,都沒有朝兩人之間有宿怨的論題上靠攏。
顧知珩唇角的笑意輕悠,對着陳鶴尋伸出手,是向他讨要手中的解酒藥和胃藥。
陳鶴尋見識過酒精的可怕,擔心季芳草的身體,不再戀戰,讓季芳草吞服藥丸。
季芳草乖乖照做,對着憂心忡忡的顧知珩解釋:“這家會所的老板是奸商,酒裏面都兌水了,不會有太大問題。”
陳鶴尋搶在顧知珩開口之前叮囑她:“不論如何,你都別再喝酒了。”
季芳草詫異地看着他,不知道他的善意從何而來,卻還是給面子地嗯了聲。
顧知珩跟在他倆身後,将兩人的互動盡收眼底,內心一緊,季芳草是怎麽做到在男女之事上對陳鶴尋毫無防備的,抑或是全然不在意。
她對攜自己前來的邵容軒,也是如此。
可顧知珩無法不在意。
在包廂之前,三人心有靈犀地錯開入內。
季芳草把西裝外套遞給陳鶴尋。
在推門之前,顧知珩淡淡道:“你的這套衣服,結束之後給我拿去洗衣房乾洗吧,上面有股怪怪的味道。”
季芳草聞了聞蕾絲衣領,只有洗衣粉的香氣,納悶道:“有奇怪的味道嗎?”
陳鶴尋嗤笑一聲,率先推開紅木大門。
這三人一進包廂,好似魚入大海一般,被熙熙攘攘的人群攪散了。
近幾年流行一個詞,叫做鈍感力,原本是一個中性詞,卻有向貶義詞轉化的趨勢。
季芳草認為,自己很受用這個詞的字面含義,并不是愚笨、麻木,而是不會被外界的負面情緒和閑言碎語輕易攻擊。
出于這樣的構想,她在積極生活的同時,又在追尋最大化的放松與愉悅。
比如說現在,季芳草正專心致志地等着烤和牛出鍋,把顧知珩和陳鶴尋抛之腦後。
烤肉的大廚服務态度很好,邊烤邊和她解釋,作為食材的牛,是聽音樂長大的牛。
季芳草依稀記得,上一次見到這個廣告詞,還是在某牛奶的瓶身上看見的,看來就算是高檔的私人會所,也會不可避免地跨界剽竊。
季芳草手眼配合,淨挑貴的稀奇的吃。對于大多數食材,她沒覺得和速食包裏的味道有多大區別。
當她要夾起一個生蚝時,邵容軒走過來,奉勸她:“酒喝多了傷胃,別再吃生冷的東西了。”
季芳草似笑非笑地暼他:“你倒是挺熱心。”
邵容軒也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他才是皮笑肉不笑的鼻祖,季芳草可鬥不過他。
他心裏倒真有些波瀾。
周阿姨沒說錯,季芳草進社會這幾年,吃了不少苦,把自己的渾身刺都收了起來,成了個小滑頭。
邵容軒負責裏誠的商務接洽,他費了好大的心思,才請來陳鶴尋代言部分産品。
陳鶴尋要的薪酬很公道,但為人脾氣古怪,提出了一堆讓人匪夷所思的要求,比如說盒飯裏不能有蒜末,現場的工作人員臉不能太油,等等。
邵容軒也看了陳鶴尋的短視頻賬號,這下就摸出趣味來了,那個攝像頭女主的聲音和身形,不就是季芳草嗎?
他本以為季芳草是受生活所迫,才忍氣吞聲地兼職賺錢,經過他的一番觀察,似乎不是這樣。
季芳草和顧知珩談戀愛,沒有向長輩們公開,季芳草和陳鶴尋當互聯網情侶,她會向顧知珩坦白嗎?
懷着吃瓜的趣味,邵容軒從致辭結束後,一直關注着三個人的動向。
那群人灌季芳草酒的時候,他原本想上前勸阻,卻發現顧知珩和陳鶴尋的眼神都朝着季芳草的方向飄去。
這就看出這兩位和季芳草的羁絆挺深了,季芳草還在全心全意地cos酒桶呢,這兩位就在衆人之中一眼捉到她了。
而且這兩位也是認識樣兒,隔空投向對方的眼神裏都帶着炮火。
邵容軒長着張人畜無害的娃娃臉,走的都是邪路子,他老爸讓他在美國學金融,他聽進去了,可惜的是兩腿不邁向華爾街,非要黏在服裝廠裏。
他這種走邪路子的人,最好吃瓜看戲,想要雲淡風輕地圍觀連天的炮火。
顧知珩和陳鶴尋都是神一樣的人,高高在上久了,內裏再焦躁,也得竭力做出體面來,顧知珩按捺不住,先帶着季芳草離場,陳鶴尋強自鎮定,眼神卻瞟着露了條縫隙的紅木大門,過了十分鐘左右,人也閃出去了。
戰事尚未打響,雙方就轉移陣地了。
邵容軒在敗興之餘,又生出了野心,他想要讓這兩位神一樣的人,在自己面前鬥一回。
他把季芳草夾着的生蚝放回原位,這護食仔果然龇牙了,朝着他瞪眼:“你管這麽多,要不就別帶我來。”
邵容軒難得不搭理她,暗暗注意着顧知珩和陳鶴尋的動向。
“怎麽了?”陳鶴尋走過來,擱下手裏的酒杯。
邵容軒好脾氣地笑笑:“哦,她要吃生蚝,喝酒配海鮮容易痛風,我是好心提醒一下。”
陳鶴尋生硬地回了句:“哦,謝謝你的熱心。”
這倆不愧是互聯網情侶,在刻薄的默契方面,已經是所向披靡了,邵容軒聳聳肩,找了個合适的位置觀摩,免得被殃及池魚。
陳鶴尋試圖說服季芳草:“這地方的生蚝不新鮮,你吃點熟食吧,你要是想吃,下次我請你吃。”
季芳草知道他是關心自己,心有不甘地收手。
陳鶴尋看她的表情,心裏反倒蹿起一陣火——顧知珩勸她不要喝酒,她乖乖認慫,明明自己在關心她,被她搞得像是要暗算她一樣!
陳鶴尋多少也有點鈍感力,他也不想想,季芳草偏心自己的男朋友,不是天經地義的事情麽?
偏生季芳草還不服氣地瞅着陳鶴尋,自己都聽他的勸了,他還有什麽不滿的?
在這微妙的氣氛裏,顧知珩也靠過來了。
他沒有在第一時間過來的緣由很簡單,畢竟季芳草被定位成了邵容軒的人,就算他能看出來是演戲,也不願有人在背後議論季芳草水性楊花。
幫她一次是解圍,幫她兩次就是撬牆角了。
面對不相乾的人,顧知珩一直很大度,有君子之風,沒朝着邵容軒撒氣。
再轉向陳鶴尋時,态度就不甚友好了:“烤熟了吃一個,也不會怎麽樣,那邊不是有個烤架麽?”
他指的是那個烤和牛的大廚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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