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七十二章 即興的逃離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七十二章 即興的逃離
季芳草捱到後半夜,才勉強睡着,睡得也不安穩,做了一堆支離破碎的夢。
等她第二天醒來時,陽光已經穿透了厚重的窗簾,鋪了幾道金輝,兩層的厚玻璃也擋不住響亮的蟬鳴。
客廳的挂鐘已經指向上午十點,顧知珩肯定去上班了。兩層蒸鍋裏的早飯溫度剛好,上面一層是顧知珩自制的雞蛋餅,下一面一層是煮好的綠豆湯。
他總嫌棄巷子口的那幾家早餐店,總覺得它們衛生條件不好,用料也不夠新鮮,所以每天都變着花樣複刻給季芳草吃。
季芳草盛了碗綠豆湯喝着,又夾了一塊雞蛋餅,她讨厭吃蔥,喜歡香菜,顧知珩別出心裁地将雞蛋餅裏的蔥更換成了香菜。
撇去性格上的缺陷,顧知珩是個能乾又細心的男人,可惜他不會愛人。
茶幾上多了個花瓶,上面插了數朵栀子花,清甜的香氣絲絲萦繞在鼻尖。
花瓶釉面粗糙,形狀和顏色倒是和自己家的裝修風格很搭,一看就是出自顧知珩之手,他和學生們采風,時常去那些尚未開發的古老山村,和那裏的老人學了不少快要失傳的手藝。
花瓶旁邊還有一袋子黃瓜,季芳草拿起一根細看,見上面有星星點點的污泥,清洗起來有些麻煩,就又放回了袋子裏。
季芳草做完這個動作以後,腦海裏閃過一個念頭,猛然僵住了,她好像在潛意識裏接受了顧知珩的照顧,往常他都是把她想吃的果蔬洗好切好裝盤,導致季芳草總覺得會有人替她做這件事。
覺察到這一點後,季芳草頓覺一陣悚然,顧知珩城府太深,潛移默化地改變一個人,對他來說并非難事。
美味的食物,別致的花瓶,潔淨的房間,有了顧知珩在,自己的家變得比往常更加溫暖舒适,但季芳草深知它已經成了蜘蛛洞,那些能觸動她的東西,就是蔓延出去的蜘蛛絲,要把她牢牢地困在顧知珩身邊。
季芳草關掉空調,打開所有的窗戶,讓陽光照射進來,起碼這幾道金輝,是屬于外界的東西,她依然可以追逐這道光芒。
季芳草下樓時,一個面熟的奶奶正在剪樓下的栀子花,這些栀子花是家屬院剛建起來,職工們自發種的,因而誰都能摘幾朵放在家裏。
奶奶轉身暼見季芳草,和藹道:“丫頭,幾天沒有見到你,我還以為你生病了呢。”
季芳草笑道:“奶奶,我好着呢,最近天熱在家辦公,就不怎麽出門了。”
奶奶道:“我們瞧着有個小夥子,經常到你家,模樣也挺好,要好好珍惜他啊。”
老年人就喜歡誇大事實,顧知珩巴不得挂在她身上,一天只會出門丢一趟垃圾,哪裏算得上經常。
季芳草捏着口袋裏的硬幣,生出了類似于小時候趁着父母不在家,偷偷跑出去玩的荒唐感覺。
她的手機被顧知珩給收走了,翻箱倒櫃才拼湊出五十塊錢的紙幣,還有零有整的,一兜的錢叮叮當當,在炎熱的天氣裏聽得人分外煩躁。
季芳草并沒有想好到底要去哪裏轉轉,只是在潛意識裏想要離開那個讓人窒息的屋子。
她第一個想要去的地方,是陳鶴尋的別墅,那裏公交和地鐵都沒有辦法直達,要走上十幾分鐘,可是路兩邊都是林蔭道,也是在季芳草能接受的範圍以內。
季芳草左思右想,還是摒棄了這個想法。
客觀來說,陳鶴尋是她和顧知珩感情糾紛裏的最大受害者,她以為自己和顧知珩斷得很徹底,才會和陳鶴尋在一起的。
自己就算現在跑到了陳鶴尋的家裏,和他說明情況,以陳鶴尋洞察犀利的特性,指不定還以為他們強行拉他進情侶之間的虐愛游戲裏,季芳草不願意消耗他們之間培養出來的感情基礎。
更何況,陳鶴尋對上顧知珩,基本上都是被坑騙的那一方,用個不太恰當的比喻,就像是挨了路人的棍子,淚眼汪汪地挨着自己亂蹭的小狗。
季芳草不忍心陳鶴尋一次又一次地受欺負,并且她和顧知珩的感情糾葛,不應該把旁人也給牽扯進來。
李芷瑤和紀仲越去歐洲度假了,去季芳草自己的父母家會惹得老兩口擔心,季芳草一時間,居然有了無家可歸的彷徨感。
季芳草最後在家附近的商場,買了一杯奶茶,吹了會兒免費的空調,還是垂頭喪氣地回家了。
沒等她掏出鑰匙開門,家門就自內打開了,顧知珩站在門口,面上隐隐有些着急:“你去哪裏了?怎麽也不和我說一聲?”
季芳草自嘲道:“我連手機都沒有,怎麽和你報備?還是說我要像寫暑假計劃一樣,把每天的計劃寫成冊子給你看?”
顧知珩沒有生氣,讓季芳草換上拖鞋,再把居家服遞給她。
季芳草也不避着他,大大方方地在客廳裏換好了衣服。
才穿好睡裙,她就被顧知珩壓在了牆壁上,放肆地親吻。
季芳草的下巴和脖子上還挂着汗珠,顧知珩毫不在乎,變本加厲地扯開她胸前的帶子,朝更深處親去。
季芳草瑟縮了下,立刻推開他,顧知珩靠在她的肚子上,擡眼看她:“不行嗎?”
季芳草斬釘截鐵:“絕對不行,我并沒有接受你。”
“我給了你機會逃走,但你還是回來了。”
“我為什麽要逃?這裏可是我的家,并且,我也沒有興致和你玩你追我趕的游戲,我只是想解決我們之間的問題。”
顧知珩問季芳草:“你想怎麽解決問題?”
“你自己調整一段時間,如果你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緒,我們還可以繼續當朋友,留在對方的身邊。”
顧知珩搖頭:“我不能接受。”
季芳草說:“你已經習慣了為了某樣東西去搶,去争奪的生活,但是感情上的事情勉強不來,不是我願意留在你的身邊,你就贏了,愛這種東西,都是別人心甘情願給的,搶來的只會是一堆碎片。你非要強求,讓我們回到之前的那種狀态,那更是無稽之談。”
顧知珩擡了擡手,倒也沒有觸碰季芳草。
季芳草冷眼看着,她能品出來顧知珩身上垂頭喪氣的味道。
顧知珩拘着她,季芳草會在心裏剔除掉他,如果顧知珩放手,季芳草的感情中就不再有他的痕跡,哪種情形他都不能接受。
可他們又無法回到過去。
歸根究底,顧知珩所受的教育模式,是把利益放在感情之前的,因此他會計算自己的付出,究竟會得到季芳草多少回報。
季芳草不會在道德層面給顧知珩下定論,在歷經了這麽多的事情以後,孰是孰非無法分辨,更多的是各自都覺得自己有理的價值觀的對立。
正因為顧知珩的利益高于一切的邏輯,他才能在之前按捺住對季芳草的性沖動,讓季芳草以為他對自己不感興趣。
人的感情是遏制不住的,在顧知珩的種種行為裏,季芳草能窺見喜歡的影子,在她看來,這樣的感情離愛還有很遠。
就停在這裏最好。
假使她年少時,沒有不知天高地厚的勇氣,像條尾巴似的跟着顧知珩,他應該會和方雪妍這樣的女人談婚論嫁,他們家世相當,彼此之間互幫互助,愛情對他們來說并不重要。為了夫妻倆的共同利益,和其他的異性逢場作戲也不是什麽驚天動地的大事。
這是顧知珩本應該走的路,幸好他現在回頭也能來得及。
趁着他對自己的愛還不夠濃烈,當斷則斷最好。
當一個人猶豫的時候,說明他還是沒有和原來生活決裂的勇氣,那就依照既定的規則行事,不要想着弄出其他的幺蛾子。
或許季芳草的話觸動了顧知珩,他沒放自己離開,晚上也不再摟着她睡覺了,一個人在客廳的沙發上湊合了好幾個晚上。
季芳草家的沙發很小,顧知珩一米八的個子,縮在其中休息肯定不夠舒适。
與之相反的是,他的氣色一天天地好了起來,正如他所說的那樣,在季芳草的身邊,他才能感受到生活的意義,否則僅僅是一個披着顧知珩的皮的怪物。
然而顧知珩的生活也并不是全然好轉,連續幾天,他半夜都在打電話,在不面對季芳草的時候,他的表情也十分凝重,可見在事業和前途方面,他遇到了棘手的事情。
每每此時,季芳草就會從心裏生出對方雪妍的欣賞,她遇到了很大的挫折和變故,仍能迅速調整狀态,把顧知珩給壓得喘不過氣來。
也不能說方雪妍的心理素質一定比顧知珩強大,應該說是她想要的東西很明确,在短時間內壯大自己的實力,擊退周遭對她家虎視眈眈的不軌人士。
而顧知珩和季芳草之間,并不是健康的相處模式,他是在飲鸩止渴,這勢必會影響到他的正常工作。
人不能過于貪心,人生的很多條岔路,就只能選一條最正确的走下去,顧知珩也明白這個道理,但他還是想掙紮一下,不那麽果決地放手。
季芳草知道,顧知珩快要撐不住了,她很快就能擺脫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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