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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人參也是草根的一種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八章 人參也是草根的一種
季芳草常常在想,用一個過時的流行語概括她的生存狀态,那就是草根,沒權勢,沒背景,是廉價勞動力。
有位妖姐姐嚴肅糾正過她這個觀點,草根放在植物界,就是人參、靈芝、冬蟲夏草這些名貴藥材。鄙視草根的傳統,都是從大棚裏長的香椿芽,韭黃等反季節作物裏傳出來的,哪有他們會狗仗人勢,腰杆兒随風兩頭倒。
在這位的熏陶下,季芳草的配得感很足,沒有媚富的心理,拿了金旺酒店的紅燒肉,也不藏着掖着,歡天喜地地借花獻佛,登門造訪妖姐姐家,請她吃頓好的。
妖姐姐大名李芷瑤,長季芳草十六歲,是她的忘年交,季芳草九歲時就和她一起玩了。
金旺酒店的紅燒肉,是李芷瑤的愛物,叨咕了幾十年,季芳草一次都沒見她吃過,她本就是懷着替妖姐姐圓夢的心,才會向程鵬提這個要求。
李芷瑤還是領她的情的,兩塊紅燒肉遛進喉嚨裏,就享受地咂咂嘴:“要是在鹵子裏倒點白酒,那就更香,餘味更足了。”
季芳草獻寶一樣拿出了蘇荷塞給她的白酒,倒進碗裏遞給李芷瑤。
李芷瑤聞了下醇香的白酒,眉頭蹙起:“你買彩票中了兩百萬?”
季芳草搖頭,老實坦白:“我對象的朋友的合作對象送的。”
“你男朋友是哪位?”
“他是N大的教授,你之前也見過。”
“哦,那上次開寶馬,來小區找你的那位好看的小子是?”
李芷瑤發覺季芳草繃着臉,附加解釋:“我也是道聽途說來的,我可沒閑心從家裏的窗戶口一天到晚朝外看。”
季芳草心知肚明,這流言定是從王奶奶等街坊長輩的嘴裏飄出來的,就算是青光眼和白內障,也阻擋不了這些長輩們追逐八卦的熱情。
不過這些傳聞都是一陣風的事情,在長輩們的心裏,很快就會被哪家團購的果蔬優惠力度大所替代。
就算是做好了心理建設,季芳草也是對瞎添亂的陳鶴尋恨得牙癢癢,陰郁道:“那小杆子是我的一個同事,除了長相以外全是缺點。”
李芷瑤是看着季芳草長大的,對她的能力了如指掌,用筷子那頭戳季芳草的腦殼,循循善誘,“你那個N大的男朋友,我看他挺奸滑,要是想要中途變心,記得和他斷乾淨再做這事,要不他給你背後來陰的。”
“姐這話說的,現在戀愛自由,兩條腿的人遍地走,分了就是分了,誰也不會纏着誰的。”
李芷瑤睨着她,恨鐵不成鋼:“我這是善意的提醒,N大的人心眼子都多,你逢事都要注意點。”
她又夾了塊紅燒肉放嘴裏,含糊不清地說:“當然,要是你有左右逢源的本事,兩邊的好處都撈了再撤退也無妨,喏,這紅燒肉真不錯,你也吃點,別的地方可燒不出來這個味道。”
金旺酒店的紅燒肉,有股茶香,正好抵消了肥肉的膩味,不過吃進去的時候嘗不出來,回味的餘香裏才有,也難怪都要賣出唐僧肉的價格了,還有一群人買賬。
季芳草咀嚼着肉,想着方才李芷瑤對N大的惡評,看着窗外偷偷笑。
李芷瑤三十五歲之前,嘴巴像是淬了毒,上下唇一碰就能中傷他人。
那時李芷瑤家樓上住了位在N大任職的青年才俊,瞧不上她失業在家,游手好閑的樣子,陰陽怪氣地說她亂搞男女關系,以至于丢了工作。
不知怎地,這話在小區裏不胫而走,李芷瑤沒有當面質問那位人才,而是在鄰居們乘涼閑聊的時候,若無其事地提到了某個雞鴨俱全的酒吧,說青年才俊的新婚老婆晚上在那裏上班,白天他去N大上班的路上順路接她下班。
這個傳言顯然更為勁爆,在意他人眼光的青年才俊憤憤然搬走,李芷瑤也被冠上了惹禍妖精的名號。
幾年以後季芳草才知道,李芷瑤說的是事實,整件事情就多了層黑色的幽默感。
季芳草也在心裏給她取了個妖姐姐的別名。
妖姐姐酒足飯飽,眯着眼睛望着季芳草笑:“你也是出息了,應該是替別人辦成了什麽棘手的事情吧,不過你還是低調點為妙,你背後沒人,小心那群蹬鼻子上臉的把雜碎事全推給你處理。”
季芳草小雞啄米般點頭,妖姐姐目光如炬,料事如神,說的事十之有九都能應驗。況且有了程鵬的前車之鑒,季芳草深知高檔人士們的煩心事,多半是他們自己作出來的,尋常人躲他們都來不及,哪會胡亂生事。
然而季芳草自省得不夠徹底,她就忽略了妖姐姐的腳踏兩只船的奉勸,像個騎着瞎馬的盲人,迷迷糊糊在刀刃上馳騁,還自我感覺良好。
就在此時,門鈴響了,李芷瑤嘴上還叼着牙簽:“是不是收紙盒的來了?我還沒來得及在上面灑水,那老頭本來就少秤,你把他打發走,讓他明天再收我的紙盒。”
季芳草把她當半個長輩孝敬,很聽她話,捋了把頭發就乖乖去開門,哪想到門口站的不是老頭,是位老謀深算的行家。
對着氣質端方的方雪妍,季芳草也沒有好臉色給:“你找來這裏乾嘛?這裏又不是我家。”
方雪妍好涵養,被她用看變态一樣的眼神看着,也不生氣,笑着解釋:“我敲你家門沒敲開,一樓的奶奶說你去鄰居家吃飯了。”
季芳草咬牙,年紀大的人就容易以貌取人,看方雪妍打扮得人模人樣,就在腦海裏自動劃分成了“小季的朋友”,啥都能供出來。
坐屋裏的李芷瑤看季芳草在門口竊竊私語,也頭伸着透過門縫往外看:“門外是誰啊?”
季芳草手臂一伸,就要把門關上,哪曉得方雪妍脖子一縮,身子微側,一副受胯下之辱也要進門的架勢,把季芳草給震撼到了。
季芳草愣歸愣,卻不會讓李芷瑤的話掉地上,胡亂應答:“是舊手機換菜刀的,現在經濟不好改成上門收了。”
方雪妍聽她這樣亂謅,唇角一彎就要出聲,被季芳草狠瞪一眼,他們之間亂七八糟的事情,可別糊到自己家的妖姐姐身上!
李芷瑤聽出來季芳草不想搭理門外那人,冷酷下達命令:“不認識的人就直接關門。”
這就是季芳草打小就黏着李芷瑤的原因,妖姐姐的身上沒有長輩們慣有的裝模作樣的大方,凡是季芳草讨厭的人和事,她都不會用長輩的架子壓她去接受。
然而季芳草已經是社會人了,不能一味躲在李芷瑤身後,她關上門之前,方雪妍給她對的口型是,十五分鐘後樓下見。
方雪妍開車帶着季芳草來到一處雅致的茶樓,季芳草在上車前,特地看了她的車标,別克。
這讓她的心氣略微順了些。
季芳草讨厭招搖過市的感覺,她偏好把自己藏到一個其他人連眼角都瞟不到的地方,偏偏身邊的耀眼人士一位接着一位,把她這塊玻璃都襯得反光。
兩人在一個布置得十分精致的包廂內落座,方雪妍坐在她對面,淺笑:“掃碼下單,你看看想喝什麽,我有這家的儲值卡,我來結賬就好。”
季芳草點了一壺西洋紅茶,方雪妍加了一份珍妮曲奇。
季芳草點完單之後,迫不及待地申明:“等這壺紅茶喝完,我們就分道揚镳。”
剛坐下來就想着走,真是非常之沒有禮貌,方雪妍确實有心同她坐來一談,就算是面對這樣的請求,也是面不改色地應了。
季芳草知道她想找自己聊什麽,無非就是顧知珩的事和程鵬的事。
方雪妍摘了頭上的貝雷帽,挂在身旁的銀制帽架上:“房間裏的擺件都是古董,你可以随便賞玩,只要不弄壞就行了。”
丘吉爾曾經說過,很少有人能忍受奉承,雖然季芳草十萬個不願意同方雪妍一起喝茶,但深谙人心的方雪妍投其所好,用她癡迷中古物件這點捏着她,把人定在這裏。
季芳草起初還撅着嘴,別扭地擺弄着錫制鼻煙盒,可觀賞了一圈稀罕物件以後,還是對着一位會唱祝歌的鍍金天使露出了笑容。
這時候,她們點的紅茶和茶點都上來了,方雪妍拆下裝曲奇的銀盤的底座遞給她:“這是一個八音盒,你轉動側面的發條,會有六種動物的叫聲。”
季芳草把原先的不耐煩抛在了九霄雲外,興致勃勃地去驗證方雪妍的指揮。
她扭到一半時,忽然擡眼去看方雪妍,女人正悠然地喝着琺琅杯子裏的紅茶,灑脫與講究并存,舉手投足間有種大氣的精致。
這就是妖孽的可怕之處,總能在不知不覺間讓人放下心防,拉近你同她的距離,從而達成自己的目的。
季芳草也不知自己最近到底交了什麽運,身邊妖孽橫行,只得打起十二分精神抵擋,拿起茶壺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紅茶。
方雪妍答應她,把這壺紅茶喝完就讓她走,季芳草決心像水牛一樣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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