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八十章 示愛方式永遠都是那些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八十章 示愛方式永遠都是那些
季芳草從浴室裏出來,對着鏡子塗潤膚霜。這個牌子的護膚品,一小點就要幾千塊錢。蘇荷說這套快過期了,随後就扔給她用,季芳草用得很小心,特意剪短了指甲,力圖讓乳霜不會嵌進指縫裏。
擱在一旁的手機響了,季芳草接起來,陳鶴尋在那頭說:“我忽然想起來一件事。”
“你說。”
“公司根本沒有給你放假吧,你是失業了。”
“哪個正經公司會給人放這麽長時間的假啊?你反應也過于遲鈍了。”
“你也不和我說一聲!”
聽這激動的語氣,陳鶴尋顯然有些不高興。
季芳草疑惑:“你怎麽想到其他的可能性的?”
陳鶴尋哼了聲:“哪有那麽多為什麽,我最近幾天在A市拍廣告,你一個人在蘇荷家,想必會覺得無聊吧?”
“還好啊,蘇荷是個有趣的朋友,也很有生活品位,我每天都能在她家發現新的獨特的設計。”
“那看來你收到我的快遞,也不覺得有意思了。”
季芳草又把桌上的一打明信片拿起來看了遍,這些明信片的正面是A市私家宅院的美景,背面蓋着奢侈品品牌的定制鋼印,上面用藍黑色鋼筆寫了To季芳草。
盡管這些上面也沒有什麽肉麻話,季芳草卻覺得內心暖洋洋的,陳鶴尋是在用這種迂回的手段暗示她,想讓她陪在自己的身邊。
陳鶴尋比季芳草更講究儀式感,季芳草在平淡的生活裏都能自得其樂,多數時候不會有陳鶴尋所期望的特殊的表示,陳鶴尋有時候會因為這個生氣,但也無可奈何。
季芳草不回答,陳鶴尋就耐心地在那頭等着。
季芳草聽着從電波裏傳來的呼吸聲,想象着陳鶴尋豎着耳朵,晃着尾巴,專注地等待自己回答的模樣,不自覺地笑了。
“我是覺得挺新奇的,畢竟進別人的家裏拍照片不是那麽容易的事情,你不會為了我低頭求人了吧?”
“沒那麽誇張,也就是幫幾個品牌做了免費的宣傳。”
“至于麽?明信片又不是必需品。”
“我是用這種方法,告訴這群人我有女朋友了啊。倒是你,周圍人都不知道你談了男朋友了吧?”
季芳草聽他這種調調,就覺得牙酸,也許是他們剛交往就差點分手了,陳鶴尋和她重歸于好之後,非常注重強調自己男朋友的身份,頗有耀武揚威的架勢。
倒回幾個月前,季芳草定是要和陳鶴尋好好談談這件事,但眼下,他願意回頭就已經是萬幸,季芳草對于很多事,也沒有原先那樣計較,倒把陳鶴尋寵得有些小作了。
季芳草委婉地說:“我都答應和你同居了,等蘇荷的狀态好一點,我們相處的時間還長着呢。”
陳鶴尋還是不滿意:“她的精神沒有那麽脆弱,你別被她給迷惑了。”
季芳草說:“好啦,你和她不熟,就不要老是說她了,不早了,你趕緊休息吧,明天不是要拍日出麽?”
她在陳鶴尋半撒嬌的抱怨聲中挂斷電話,轉頭看着髒衣架上堆疊的衣物。
蘇荷的衣物貴重,都是有專門的乾洗店定時上門收洗。但不知怎地,這次都過了一個星期,收洗的員工仍是沒有上門,夏天的衣服過了這麽久不清洗,再好的料子都會發黃留味。
季芳草駕輕就熟地從水池底下拿出塑料盆,倒了适量的洗衣粉。蘇荷的家裏原先是沒這些東西的,是季芳草堅持要自己洗衣服,從超市買回來的。
季芳草不抵觸給蘇荷洗衣服,在她心裏,她們是好到同穿一條褲子的關系,蘇荷這麽注重隐私的人,都願意和她共享居所,她值得自己這樣對待。
依據季芳草對奢牌粗淺的理解,很多衣服都不能機洗,除去布料的原因,上面零碎的裝飾也沒辦法在洗衣機裏久待,因此季芳草決定倒溫水手洗。
讓她慶幸的是,髒衣籃裏并沒有蘇荷的內衣和內褲,否則洗和不洗都不太好。
等她洗完大半的時候,大門響了一聲,蘇荷回來了。她進門的第一件事,就是解開襯衫上的領帶,好讓自己能透口氣。
蘇荷身上的酒氣和香水的味道混雜在一起,她是喝烈酒的行家,不至于在尋常的場合裏喝醉,但喝完酒以後的情緒會比較低落。
季芳草倒了杯溫水給她漱口,蘇荷接過杯子,怕熏着季芳草,就離她遠了些。
蘇荷嫌棄自己身上的氣味難聞,沒和季芳草說幾句話,就直接去浴室裏沖涼了。
季芳草回憶在蘇荷身上聞到的香水味,濃烈的花香味,是蘇荷最讨厭的味道。
這類香型的香水,顯然是女用款,蘇荷身上會沾染上這樣的氣息,那位女士一定同她湊得很近,并非在公認的社交距離範圍之內。
季芳草的第一反應是為蘇荷高興,無論男女,多一個人陪蘇荷,她就會少一份孤獨。
蘇荷洗完澡出來,看見季芳草在露臺上晾衣服,驚詫道:“你……你在做什麽?”
季芳草看她神色大變,結結巴巴的模樣,也緊張起來,自我反省道:“啊,你不喜歡別人碰你貼身的東西嗎?我看乾洗店一直沒有上門收衣服,天熱,衣服堆着不洗會有味道,就自作主張替你洗乾淨了。”
蘇荷說:“你不是別人,我不介意你碰我衣服,只是你來我家裏小住,是來享受的,我不願意讓你太辛苦。”
季芳草把衣服挂好:“動幾下手的事情,哪有那麽勞累,到是你,每天要做設計,還要同人打交道勾心鬥角,動手又動腦,可比我辛苦多了。”
蘇荷平靜地說:“想要得到更多的東西,就要忍受常人難忍受的痛苦,這是我十幾歲以來一直過着的生活,沒有中途放棄,走下坡路的道理。”
季芳草由衷地說:“你走的這條路,我只能在路邊看着,無法設身處地地陪你,真希望你能有很多朋友,這樣就不會那麽孤單了。”
蘇荷低着頭說:“人的一輩子的朋友數量,是有限度的。”
季芳草想着蘇荷身上的女士香水味,覺得她是有不便告知自己的其他朋友,也許那位對于她來說,是高于朋友的關系。那麽自己一直占着她的房子,就有些鸠占鵲巢的意味了。
她想到這裏,強迫自己硬下心腸,開口道:“對了,我打算再過一個星期,就回自己家住。”
蘇荷有些意外:“在這裏不是很好麽?能躺在屋頂上吹風看星星,也能在樓下的草坪遛彎閑坐。”
“可這不是我能一直待着的地方,要是我住慣你這裏了,我就與我本該過着的生活脫節了,這樣不上不下的很危險。”
蘇荷想了一想,說:“你目前沒有工作打算的話,可以來我的工作室替我打理生意,這幾年品牌之間都流行跨界聯名,我的合作接不完,人手也跟不上,不如就跟在我的身邊,當我助理吧。”
季芳草仍是拒絕了她的好意:“好朋友之間,不能有太多的利益往來,況且,你要是帶着我,關映映多少會有些想法的,這是人之常情,就算你願意幫我的忙,我也不能答應。”
蘇荷靜默了片刻,忽然問她:“你是覺得我今天是去約會了嗎?”
她問得很直白,季芳草也誠實地回答她:“是的,因為你一般不會讓別人靠得那麽近。”
“的确如此,”蘇荷停了一停,說:“我是去和我的母親見面了,她正在和她的男朋友籌備婚禮,我是給她送新婚禮物去的。”
季芳草大腦宕機,不知道該說什麽比較好,蘇荷表現得很淡定,她不需要自己的安慰,說知道了之類的話又顯得過于冷漠。
她正在躊躇的時候,蘇荷又加碼了一句話:“我父親在十幾年前去世了。”
季芳草一下子結巴起來:“啊……不過這也沒辦法。”
夜風裹着濕氣,朝季芳草的臉上撲去,季芳草的心變得潮濕,看着不自覺把手插在口袋裏裏的蘇荷。她生命中重要的人都只能陪她走一段路,即使她是蘇荷,也不能阻止這一切的發生。
季芳草本來想要和蘇荷說自己和陳鶴尋和好了,這下卻怎麽都說不出口,在朋友不順利的時候,大聲咂巴嘴顯示自己的幸福,再缺心眼的人也做不出來這種事。
蘇荷似乎當真不太在意母親要結婚了這件事,從屋頂的露臺下來以後,心情很好地向季芳草介紹了屋子裏放置的,她自己創作的藝術作品。
季芳草指着樓梯轉角處挂着的一家三口的畫像:“這幅是你的作品吧?我很喜歡。”
她看過蘇荷的作品,她調制的顏料的色彩十分獨特,又有種粗粝的質感,像是在砂石上畫畫。
蘇荷點頭:“是的,這是我十幾歲的時候畫的我的一家,我的鼻子遺傳了我的父親特點,所以表現得很長,我母親就是圓圓的,小小的鼻子。”
季芳草看着眼睛變得亮晶晶的蘇荷,她在不思考商業價值的人面前,是如此地沉浸在自己的藝術之中,寥寥數語的講解,都如此的激動。
就算她是冷靜理智的蘇荷,也是渴望單純地被人需要着的感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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