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六十三章 認定的必須要得到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六十三章 認定的必須要得到
夜色漫過雕花露臺的鐵藝欄杆,整座庭院浸在朦胧月色裏。
季芳草手撐在欄杆上,俯身望去,不遠處栅欄上的淩霄花收起了白日的豔烈,橙紅花簇暈成模糊暖影;成片繡球隐在玉蘭樹下,深藍淺粉融合進沉沉綠意,只剩一團柔和色塊。
四下靜谧,晚風吹着遠處的香樟樹叢,攜着草木潮氣,拂過季芳草的肩頭。
樹叢裏偶爾會傳來幾聲奇怪的鳥叫,遙遙傳來,季芳草摸摸肩膀,覺得有些凄冷。
這處別墅群,一到晚上,就顯出年代特有的陰冷來了,也難怪殷清會把這處改成私房菜館招待客人,若是寥寥幾人居住,實在是過于清冷孤寂,不僅房屋容易損壞,房主的精神也會受到影響。
房子最需要人氣養着。
季芳草想回房間,但蘇荷和方雪妍沒有談妥她們之間的“條約”,季芳草無處落腳,只得繼續欣賞夜色下的花園。
身後傳來腳步聲,有人叫了她的名字,那聲音,化成灰都能認出來是誰,季芳草不情願地轉身,若無其事地笑看着對方:“顧老師,我們又見面了。”
季芳草現在挺煩見到顧知珩的。
起初分手的那段時間,她的确難以介懷,畢竟顧知珩是她多年以來的執念,過着她學生時代理想中的生活。既然是理想,總是高不可攀的,因為一旦得到,會發現并不是如此夢幻和美好。
尤其是陳鶴尋和顧知珩的打架事件之後,季芳草徹底對顧知珩沒有舊情了,對戒已經歸還給了他,一切也已經說清,當斷則斷,再這樣藕斷絲連下去,還會牽連更多無辜的人進來。
季芳草在感情面前非常務實,一旦覺察到會影響自己的日常生活,就會毫不猶豫地擦去對方的一切痕跡,這段時間又恰逢端午,有驅五毒的習俗,天意也讓她把陰暗痛苦的東西給清除殆盡。
還有一點她別扭地不承認,陳鶴尋被揍了,雖然知道他是自找的,季芳草還是有些心疼。她的心是肉長的,回味往昔,自然就能品出陳鶴尋對自己的“忠心”來。
一個俊帥又自命不凡的男人,無師自通地學會了處處以她為先,又那麽的熱烈赤誠。
季芳草被生活的煎鍋壓成餅,又煎至兩面焦黃,焦頭爛額,陰暗市儈地和生活對線的同時,內裏還是保留着部分純粹的,永遠會為美好的真情而感動。
陳鶴尋誤打誤撞,笨拙地摸到了季芳草的心。
顧知珩目不轉睛地看着季芳草,最後問道:“要不你到我們的包廂裏,小坐一會?”
季芳草本想敷衍拒絕,可看他深沉裏帶着憂傷的眼神,還是勉為其難地嗯了聲。
顧知珩的包廂帶了個小露臺,看來殷清是真心感謝方雪妍的母親替她修複古畫,選了最好的一間房間給他們。
顧知珩燙了杯子,給季芳草倒了杯茶。
季芳草有個怪癖,杯子裏的最後一口茶是不會喝的,所以每次顧知珩都要給她的杯子裏倒滿水,好讓她能把最後一口給留出來。
季芳草盯着顧知珩的右手食指看,那裏有一道淺淺的勒痕,這是戒指留下來的,至于到底是哪一枚戒指,季芳草不敢深想。
顧知珩唯一會戴的戒指,就只有那枚莫比烏斯環。
他送季芳草戒指的時候,特意把兩人的戒圈都做小了一碼,在享受愛情的同時,也要接受它的束縛,顧知珩是這樣說明的。
自讨苦吃不适用于季芳草,她只戴了幾次,結果在最後一次戴的時候,這枚戒指就不翼而飛了,最後在自家的衣櫃移門底下找到的。
而顧知珩戴的很勤快,甚至在和季芳草分手之後,依然戴着這枚戒指。
季芳草依照他的性格推測,顧知珩在望見自己的背影時,才取下了這枚戒指,至于勒痕不夠深,是因為顧知珩清減了不少。
顧知珩原本就偏瘦,眼下顴骨都有些支出來了,下颌削出尖銳冷硬的線條,整個人多了幾分淩厲。
季芳草不會傻到問他消瘦的原因,她能感覺到顧知珩對她的執着與瘋狂,這樣的感情和愛有本質區別,她更傾向于顧知珩對自己有種病态的占有欲。
并不是所有的人都會愛人,季芳草一直堅信,愛是社會化培養出來的高級情感,占有欲才是人的原始感情。
能讓顧知珩入眼的事物寥寥無幾,這才會造成他高不可攀的錯覺,正因着這種天生疏淡的性格,顧知珩一旦認準了某事,就會死咬着不放。
如果顧知珩執着的是,一直和自己在一起呢?
季芳草想到此處,心裏發毛,顧知珩表現出的淺淡疏離的放手,甚至摘下戴着的對戒,只是為了讓自己放松警惕。
她必須要讓顧知珩打消瘋狂而危險的念頭。
顧知珩溫溫柔柔地給她舀了一碗酒釀元宵:“你喜歡喝用白酒兌的,我特地讓廚房換了用料,放心,我們也沒有動過筷子。”
季芳草喝了兩口酒釀,斟酌着說:“顧知珩,要是你不想幫方雪妍,就別和她綁在一起了,她家現在這種情況,她沒心思和你勾心鬥角。”
顧知珩深深地看着她:“她和蘇荷杠上了,我也沒想着幫她。”
“那就別再和方雪妍虛以委蛇了。”
“蘇荷會把你帶在她的身邊,如果我不和方雪妍一起,我連見到你的機會都失去了。”
季芳草被他毫不遮掩的濃烈情感給吓到了,不知如何回答,正要費心費力地思索解決方案,手邊的手機屏幕亮了。
顧知珩提醒她:“不接嗎?”
季芳草直截了當地挂斷:“是廣告號碼,不用接。”
“這是短號,應該是套餐綁定的號碼。”顧知珩笑得溫柔,笑意卻沒有抵達眼底:“沒事,你接吧,我們現在分手了,沒必要避諱這些了。”
季芳草看着再度亮起的屏幕,嘆了口氣,滑動綠色的接聽鍵,真是兩邊都不省心。
陳鶴尋的聲音從手機裏傳來:“你去哪裏了?為什麽不回我微信消息?”
“我和蘇荷在吃飯啊,昨天不是和你說過了嗎?怎麽還發那麽多條微信呢?我和朋友吃飯老是看手機不合适,有些不尊重人了。”
“但我總覺得你不是在和蘇荷吃飯,因為你聲音繃得很緊,你可不能撒謊騙我哦。”
研究顧知珩的臉色,是得不出任何有效情報的,季芳草決定速戰速決,先應付陳鶴尋,她不耐煩道:“你不相信的話,自己去問蘇荷不就好了?現在就可以打她的電話。”
季芳草不等陳鶴尋回話,就利落地掐斷了電話。
季芳草自學成才了制衡之術,陳鶴尋和蘇荷不對付,他壓根兒不會向她求證這件事。
顧知珩替她攪勻酒釀,緩緩開口:“以前沒發現你這麽會哄人。”
這話是騙人的含蓄版本,季芳草局促笑笑,低下頭來吃酒釀小元宵。
一對上陳鶴尋,顧知珩态度就會變得非常古怪。季芳草被他倆夾在中間,來來回回好多次,也厭煩了,憶起蘇荷給自己支的法子,她感到不舒服,可以拒絕,也可以逃避。
于是季芳草決定對顧知珩置之不理,嚼着碗裏的小元宵,殷清在廚藝上造詣頗深,元宵裏有股甜絲絲的花香味,也不知道是用什麽法子炮制出來的。
顧知珩耐心地等季芳草吃完,掏出紙巾來給她擦嘴。
季芳草不想在這種氣氛微妙的環境久呆,選擇主動撇清關系:“你的工作也很忙,頂住非升即走的壓力做研究,本身就不是易事,我覺得最好不要在無關緊要的地方浪費心思。”
顧知珩按了按蓋在面頰上的半長發,溫文爾雅地回她:“既然我們再無瓜葛,那你也清楚,随便給陌生人建議,是不禮貌的行為。”
季芳草微蹙了下眉頭,顧知珩知道她話裏的深意,還是堅持他自己的想法,自己無法打消他的念頭,那今後就要避着他走了。
季芳草正想着如何脫身,房間門被人輕叩幾下,一身襯衣短褲打扮的少女推門進來,拉着季芳草的手,笑容滿面:“季姐姐,蘇荷和那個姐姐談完事情了,我們回去吧。”
季芳草心神松懈下來,這是蘇荷解決完事情,派關昭昭來撈她了,她內心踏實,面上還得做出一副遺憾的樣子,對着顧知珩晃晃手:“我就先走了,實在不好意思。”
季芳草還是相信一語成谶這個成語的效力,生怕之後和顧知珩還有再見的機會,索性連再見這個詞都不說了。
顧知珩微擡手,和緩地說了句再見,聽得季芳草心頭一跳,他看穿了自己的心思,就是要狠狠地纏上來。
關昭昭神經大條,看不懂他們之間的暗潮湧動,光顧着想自己的心事,挽着季芳草的胳膊,和她咬耳朵:“季姐姐,等下你吃飯,能不能多剩點給我,我要打包回去。”
季芳草摸摸她襯衫上的小熊玩偶,無所謂道:“我再點兩道菜給你吧,哪有吃別人剩下來的東西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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