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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誤解是暧昧的一環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四十九章 誤解是暧昧的一環
周熾南的夫人孫佳雯為人樸素,卻是位很有生活情趣的演員,刻意将酒店宴會廳的燈光調成了更适合沙龍的暖色調,讓在場的來賓們能夠在明朗舒适的氛圍下交流。
季芳草在飲品臺上調了杯香草味冰牛奶,慢慢啜飲,她自覺不适合這種沙龍集會,也沒有争搶風頭的心思,一個人靜坐在沙發上,豎着耳朵聽年輕的導演們和周導探讨各類創作上的問題。
孫佳雯端着高腳杯走過來,和藹地看着季芳草:“可算讓我找到同你聊天的機會了。”
季芳草慌忙站起來,給她騰出足夠的入座空間:“您也太捧我了。”
孫佳雯手腕輕擡,指向陳鶴尋的方位:“你不加入他的聊天嗎?這樣也能替自己争取到資源。”
陳鶴尋氣質和外貌皆屬上乘,片酬也不像明星那般昂貴,深受新生代文藝片導演的青睐。
他一進場,很多制作方都圍上去,尋求合作機會。
季芳草晃晃手中冰牛奶:“我在商業化的氛圍裏浸淫已久,做不了那麽純粹的東西了。”
孫佳雯攏了攏自己的披肩:“你太妄自菲薄了,創作離不開商業化,沒有觀衆市場的文藝片,就算拍攝手法再高超,也是一部失敗的作品。”
季芳草看孫佳雯這個動作,想起來她在周熾南的某部影片裏,一人披着毯子在雪地裏獨舞的片段。
她飾演的女主人到中年,曾經簇擁在自己身邊的愛人、摯友和親人盡數缺席,熱鬧的舞曲襯得雪中的身影無盡孤獨。
可女主本人是帶着笑容起舞的,周熾南是想借着孫佳雯在影片裏的舉動告訴觀衆,哪怕孤身一人,也要珍重在天地間獨一無二的自己。
孫佳雯看着季芳草的神情,碰了碰她的手:“我知道你在回憶我雪中獨舞的那一幕,其實我還真喜歡一個人在雪地裏跳舞,老周覺得我跳舞的時候很好看,雖然我連廣場舞都不會跳。”
季芳草由衷道:“佳雯姐,我真的很羨慕你,你在周導的鏡頭下,永遠都是真摯純粹的,他把你美好的靈魂悉數展示出來了。我覺得你們是共生的關系,沒有你,周導的影片就缺少了靈魂。”
“因為純粹的人在身邊,所以我才能對着鏡頭展現自己純粹的部分。”孫佳雯抿了口高腳杯裏的飲料,“其實我也記得你看那部電影的情形。”
季芳草怔然。
孫佳雯将高腳杯放在桌上,陷進回憶中:“那時候是《故園》的重映,我在一個大雪天,選了個很小的影院,想沉浸式欣賞一下影片。”
“我本來以為這個影廳會空無一人的,結果你坐在我的前方,圍着一條起球的圍巾,一邊看一邊擦眼淚,直到影片結束。我當時就在想,這個正在讀大學的姑娘一定很孤獨,或者遇到了什麽求而不得的事情,但是我趕時間,就沒在影片結束之後找你聊天,沒想到兜兜轉轉還是遇到了你,這就是緣分。”
模糊的記憶被喚醒,季芳草揣摩過往心境:“那時候我大三在讀,站在升學擇業的十字路口,總算明白過來,我的編導夢是要靠各種資源支撐的,人選擇自己發展道路的時候,是無法規避無助與孤獨的。”
她們頭頂的燈光像是某種庇護,面對着孫佳雯誠摯的眼神,季芳草将幾年來的不順悉數向她吐露。
孫佳雯替她分析:“你覺得自己忘了初心,其實創作者的初心就只是創作而已。創作是創造性活動的一種,是排解人生虛無感的重要途徑。俗世意義上的創造性活動是生育子女,你沒有選擇這種方式來抵禦人生的不如意,說明仍然有實現最初的理想的勇氣,當然,創作性活動的種類并沒有優劣之分。”
季芳草揩了下眼角,孫佳雯遞紙給她:“你知道為什麽會有那麽多人找陳鶴尋合作嗎?是因為你的視頻和臺本裏,把他的魅力展現出來了,他的靈魂和你的傾訴融合在了一起,就算是為了賺錢,他也成了你的得意之作,你和他的關系是特別的。”
季芳草辯解道:“事實上,我們的關系很一般,就是同事而已。”
孫佳雯眨眼,好奇道:“那上回陪你看電影的男朋友怎麽沒來?”
季芳草知道她是關心自己。
在公開場合,孫佳雯基本是沉默的傾聽者,不是她不喜歡說話,而是作為公衆人物,實話實說容易遭到審判,她就索性不開口,規避麻煩。
季芳草斟酌道:“我們分手了,過程和原因都很複雜,反正肯定不是一方的問題。”
孫佳雯神情中多了幾分少女的俏皮:“那你和他的羁絆,就能更深一層了。”
她一口飲盡高腳杯裏的飲料,拍拍季芳草的肩膀,起身走人。
孫佳雯看着隔着吧臺注視着自己的周熾南,沖着他舉杯,對季芳草留下一句話:“如果需要我在你的影片裏出場,那請給我微信留言,我的片酬很便宜。”
季芳草尚未從澎湃的感動中脫離出來,身旁的沙發又陷了進去,迷茫地偏頭看,對上了陳鶴尋凝重的眼神。
“談得不愉快嗎?”季芳草随口關心,“周導邀請的來賓,肯定是有實力的。”
“我說再考慮考慮,其實不太想接這些。”陳鶴尋長手長腳,和季芳草擠一個沙發,有些局促,“不是誰都能拍好我的。”
季芳草想起方才孫佳雯說的話,鼻子又開始發酸。
陳鶴尋看在眼裏,卻将她的舉動理解為了另一種含義。
方才孫佳雯有意引導,看到陳鶴尋向這裏走來,這才丢出了季芳草的情感問題,陳鶴尋只聽到了她和顧知珩分手往後的部分。
在聽到季芳草那句雙方都有錯,陳鶴尋的火氣登時上竄。
季芳草對不起誰,都不會對不起顧知珩,她還擱這裏深情自省上了?
再加上孫佳雯那句模糊主語的“你和他的羁絆會更深一層”,陳鶴尋心中的怒意更甚,那自己成了什麽?季芳草和顧知珩相互之間證明感情的試金石?
他正想問個明白,季芳草倏然起身:“我去洗手間一趟。”
她今日沒化妝,但是塗了增白防曬,這樣子哭,臉上肯定斑駁得不成樣子,得重新塗一層防曬。
陳鶴尋看着季芳草匆匆離去的背影,毫不猶豫地起身跟了上去。
孫佳雯往高腳杯裏續了點雪碧,饒有興趣地觀察他倆,對着陳鶴尋的背影,做了個fighting的動作。
周熾南撫平她唇邊的壞笑:“你別老是做這種事,還有,少喝點甜水。”
孫佳雯佯作驚訝:“這你都能發現,周導演,你和別人聊天也太不專注了。”
季芳草對着洗手間的鏡子,觀察自己的面容,眼角和鼻頭的位置果然掉了些防曬,正準備補上時,她又對着鏡子看了幾眼。
五星級酒店的衛生間的燈光真是充滿意境,她今日身着黑襯衫和黑西褲,襯衫上挂着一串紅色合成寶石的鏈子,燈光的角度正好能将合成寶石的彩光投到因為流淚而發紅的地方。
季芳草越看越覺得這是自己罕見的,哭得動人的時刻,遂掏出手機來自拍。
她會被蘇荷等人盯上,也是有合理之處的,這種跨度的腦回路,加上在自己的世界裏逡巡的專注度,正是常人所不能具備的飄忽與神秘。
站在門口苦等的陳鶴尋,一顆心就被季芳草吊得七上八下,忐忑不安地擔心她出事,看見季芳草從洗手間裏出來了,急忙跟了上去。
洗手間有兩個門,通向的是兩側的宴會廳,沉浸在自己的小心思裏的季芳草大神,好似一陣穿堂風,從反方向的出口出來了,眼疾手快地打開了對面宴會廳的大門,陳鶴尋想拉都拉不住!
何謂戲劇化的日常生活?就是細想起來脫線又荒唐,但處在廬山之中的人毫無覺察。
這就是季芳草人生的主旋律。
此時此刻,她推門進了宴會廳,見裏面漆黑一片,只有悠揚的古典音樂聲,又在心裏稱贊了一遍孫佳雯的巧思。
但凡季芳草了解一下在這家酒店舉辦過的會議和彙報,她都會謹慎很多。
這是N大的一個知名校友投資的酒店,N大的各類活動都會在這裏舉辦。
為了響應政策號召,打造生育友好型社會,N大搞了場校職工內部的聯誼聚會,此刻正進展到了和心儀對象跳舞的環節。
N大組織這場活動的負責人也有股浪漫勁兒在身上,黑暗才适合暧昧以及談情說愛,這是給有情人們創造機會。
季芳草這個不速之客還沒意識到自己走錯了場地,待繞開進門簽到的長桌,恢複在黑暗裏的視物能力,她總算意識到了這點,急忙要轉身出去。
負責簽到的男人攔住她:“來都來了,起碼簽個到再走吧,這場活動的出席率太低,領導看了會不高興的。”
聽到這個聲音,季芳草愕然擡頭,燈光從門縫裏透出來,映着男人溫雅修長的身形。
是顧知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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