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十四章 又不是只有正經人才能得到幸福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四十四章 又不是只有正經人才能得到幸福
季芳草接過陳鶴尋遞來的礦泉水,才不和他客氣,咕嚕咕嚕灌下去半瓶,再豪邁地一抹嘴。
她這種慘不忍睹的難民模樣,讓陳鶴尋大皺眉頭,替她抹去暈染到嘴角的口紅,嘲笑她:“水牛上岸了嗎?”
季芳草心緒紛亂,無暇領會他的冷笑話,反問他:“你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陳鶴尋挑眉:“你是在說我不上檔次嗎?”
季芳草随口道:“我沒有這個意思,我不上檔次,但我也被人帶進來了。”
陳鶴尋哼笑:“所以你是在說我既不上檔次,還托人走了後門。”
“你是從文字獄時代穿過來的嗎?”季芳草打量着高聳的院牆,心不在焉道,“不知道能不能從這裏翻出去。”
“你可真行,從正門進來,翻牆出去。”
陳鶴尋捕捉到季芳草賊眉鼠眼中隐含的憂慮,主動握住她的手,朝着來時路走去,安慰她:“你又沒有做錯事,乾嘛要鬼鬼祟祟地溜走?就算被模型砸到,也是布置場地的人員的失職。我領你去正門,我們光明正大地離開。”
季芳草想到和顧知珩複雜的感情關系,以及在場衆人詭異的眼神,頭搖得像撥浪鼓:“我不要。”
陳鶴尋望着她,淡笑,身上那股銳利消散大半,在春日的微風裏多了幾分柔軟潋滟。
“怕什麽?天塌不下來,不就一小段路麽?我帶着你走。”
畫廊中間用屏風隔斷,事發的時候,陳鶴尋在另一邊,本想趕去季芳草身邊,蘇荷已快他一步而至,那般呵護備至的模樣,像是對待一件稀世珍寶,連外界的眼神都顧不上了。
陳鶴尋就嚼出點味兒出來,他在心裏認定的事實并非空xue來風,蘇荷倒真把季芳草放在心尖尖上來對待。
一時又是好笑,又是感嘆,季芳草這尊油鹽不進、瘋瘋癫癫的大神,那顆呆頭還是對着安全通道的方向,表情傷感,不知道在想什麽心事。
這女人于世事,有種獨善其身的涼薄,甭管外界槍林彈雨血雨腥風,她穩坐釣魚臺,揣着自己的心事可勁兒思考。
蘇荷性格沉穩,有她陪在季芳草的身邊,自己也不用過于擔心,更何況在這種環境下,貿然橫插一腳,只會讓季芳草今後的處境更加複雜。
陳鶴尋牽着季芳草的手,走到桃樹附近,季芳草望着缺了桃枝的枝乾,嘆氣:“可惜蘇荷折的兩枝開得最盛的桃樹枝。”
陳鶴尋說:“有什麽可惜的,這棵桃樹結不出果子,無非就是存在的時間久了點,算得上半個古董。”
季芳草訝異地看着陳鶴尋,想問他怎麽會對蘇荷家的老宅了如指掌,話尚未問出口,旁邊的涼亭裏就傳來女人說話的聲音。
季芳草才吃過聽牆角的大虧,不會在同一個坑裏跌倒兩次,拉着陳鶴尋,就要匆匆離去。
陳鶴尋才不會讓她如意,自己就在她身邊,季芳草應該有閑庭信步的勇氣,不能在大場面裏畏縮不前。
所以人有時候不能太鐵齒,季芳草是會被富貴權勢吓到的人嗎?明顯是別有心事,只能說這時候的陳鶴尋,有時候也不能摸清她的心。
這種模糊的解讀,引發了後面的一系列事端。
所以說季芳草是有點邪氣在身上的,你可以不信她的人品,但不能不信她的邪。
季芳草感激陳鶴尋的仗義,破天荒地沒和他頂嘴,就這樣繞到了涼亭的前方。
涼亭頂上纏着迎春花,繁花滿枝,金黃璀璨,裏面或站或坐的人們,也挺紮眼。
蘇荷坐着,對面坐着顧知珩的母親朱彥,李沐紫站着,方雪妍和顧知珩挨着站在她身後,面色凝重。
季芳草暼了眼顧知珩的背影,加快步伐,已經是小跑的程度。
蘇荷卻淡淡開口:“小禾,你過來吧。”
陳鶴尋的手搭在季芳草的背上,安撫式地拍拍,另一只手并未松開,兩人并排走進了涼亭。
季芳草确信自己的後背有傷口,因為陳鶴尋碰到的時候,她着實龇牙咧嘴了一陣。
顧知珩的目光掃過季芳草忍痛的臉龐,頗有思量地看着她與陳鶴尋交握的雙手,離方雪妍遠了些。
蘇荷的手輕叩桌面,将朱彥的注意力調轉過來:“所以你覺得模型砸下來這件事,是有人動了手腳。”
朱彥眉眼溫潤,不疾不徐:“我方才拜托工作人員調了監控,黏貼的膠水被人替換過了,不是沐紫事先采購的那批。”
李沐紫裹緊披風,感激地看着自己的手帕交。
方司令最近在和自己鬧離婚,他的魂被一個遠房表妹勾走了,那個女人說能想辦法給他生個兒子,恰好滿足了他此生最大的缺憾。
她辦畫展的目的,是想力所能及地多拉一些人脈,好作為和丈夫談判離婚的籌碼,沒想到弄巧成拙。
蘇荷的眼睛晃到方雪妍臉上,似笑非笑:“光憑着這件事,她能誠懇道歉,我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就過去了。”
朱彥等着方雪妍澄清,她要考慮自己家的未來,不能貿然開口。
蘇荷話鋒一轉:“朱女士,最近顧知珩和方雪妍還順利嗎?”
朱彥意外她的猝然發問,但還是實事求是地回答她:“這兩個孩子自小就合得來,就算不能成為夫妻,也是一輩子的好朋友,我們做家長的,就看他們在嘗試之後如何決定了。”
季芳草聽朱彥這樣說,頭皮發麻,一股涼意直往肺腑冒,如果可以将情緒具象化,她早就炸毛成了一只刺猬。
朱彥如實說完,自己就先覺察到了不對,蘇荷擺明了是興師問罪的态度,怎麽會有閑心同自己拉家常。
再看自己那個淡靜灑脫的兒子,站姿依然挺拔,卻失去了方才的慵懶勁,眼神游移地看着那個姓季的姑娘,再掩飾性地轉到蘇荷的身上,最後落在陳鶴尋身上。
知子莫如母,朱彥可以篤定,顧知珩肯定和這個姑娘有過戀愛關系,又或是他不安分地腳踏兩只船。
光是想象這種可能性,朱彥就冷汗直流,她可不想把自己家搭進去。
可是,朱彥也有些摸不着頭腦,顧知珩看都不看方雪妍,似乎在有意避嫌,并且這姑娘的手,正被陳鶴尋緊緊地握着,顧知珩的神情,分明是在細究陳鶴尋的一舉一動,好似在提防着他的險惡用心。
果不其然,蘇荷對着顧知珩道:“那就請他把所有的事情,都放在臺面上說清楚吧。”
她輕飄飄的一句話,除了陳鶴尋和顧知珩本人,聽到的其他人,不約而同地變了臉色。
李沐紫怎麽忍心讓方雪妍這個唯一的女兒,被別人挑來撿去?哪怕這個人是自己好姐妹的兒子。
朱彥也怕傷了幾方的和氣,替兒子答又着實不合适,後悔顧念姐妹之間的交情,來趟這趟渾水。
至于季芳草,她也是在感動之餘,心裏多了幾分窘迫。
她是小人物,身上有種被生活磨練出來的,卑微的柔韌。
蘇荷為她鑽出一條能夠站着通行的路出來,她很感激,但是把方雪妍和顧知珩兩家通通修理一遍,不是作為季芳草本人想要的。
她的人生很簡單,有足夠的錢,能夠和朋友們吃喝玩樂就非常滿足,擔不起那麽激烈的愛恨情仇。
“其實事情沒有你們想的那麽複雜,現在的情況是,季芳草和我在一起了,我陳鶴尋,是她的男朋友。”
這話說得擲地有聲,把粉黃花瓣震得紛紛落落,在場之人都瞪大眼睛,望着突然開口的陳鶴尋。
就算說出這樣出乎意料的話來,陳鶴尋的眼眸依舊平靜無波,唇角甚至噙着一抹淺笑,淡淡地掃了顧知珩一眼。
這一暼裏,是棋高一着的自得,就算你機關算盡又如何?我不虛浮,不妄言,真心實意,敢作敢當,真心永遠能夠贏過算計。
再看向季芳草,她側過頭來,和自己對上了眼神,注意到他眼尾的缱绻,眼底的緊張如冰雪般消散。
這一刻,季芳草真是心潮澎湃,就算知道這是替她撐場面的謊言,還是情不自禁地有了片刻的心動,她會抛下之前對陳鶴尋的所有偏見,重新認識這個夥伴。
這就是否極泰來。
當人生扭成疙瘩的時候,總會有人能充當路上的香蕉皮,滑行着跳過大坑也是運氣的一種,又不是只有正經人才能獲得幸福。
至始至終,顧知珩都沒有做聲,願賭服輸,他不服輸,那就索性掀翻賭桌,誰說成年人的比賽一定要遵守規則?
他眼眸越發深沉,對于季芳草,他不可能輕易放手。
朱彥和李沐紫對視一眼,有種歲月不饒人的滄桑感,老的作妖,小的看不透,她們還是管好自己吧。
方雪妍目不轉睛地看着蘇荷,感受到她的目光,蘇荷極其冷淡地瞟過去。
方雪妍撫着擋住眼睛的頭發,極有氣度地沖她一笑。
她有股油到骨子裏的妖勁兒,心裏越是憤恨,面上笑得就越發端莊大氣,蘇荷不是戀慕季芳草麽?那自己就讓她一輩子都求而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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