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越體面越無恥

第六十四章 越體面越無恥

季芳草和關昭昭進門時，恰好撞見方雪妍從包廂裏出來，她對着季芳草微微笑了笑，轉身離開了。

季芳草望着方雪妍的背影，覺得她的氣質變了許多，或許是因為她留長了頭發，抑或是她耳邊的澳白珍珠耳墜和脖頸上的akoya天女項鏈做襯托，整個人都柔和下來，不複以往的乾練飒爽。

其實她對方雪妍的印象尚可，光憑着面對捷徑也不動心這件事，就能完全抵消她之前對自己的利用而産生的反感。

平心而論，方雪妍讓自己更快地認清了顧知珩的真面目，讓她及時止損。

季芳草欣賞方雪妍的睿智獨立，對她家裏的糟心事也略有耳聞，李沐紫被方司令的表妹肚子裏橫空出世的兒子打得措手不及，精神渙散，全倚仗着方雪妍處理大小事宜以及家産争端。

方雪妍在內外交困之際，還能抽出餘力來再和蘇荷細碎擡杠，也不擔心撩煩了她，引發不堪設想的後果，真是個有骨氣的女人。

季芳草坐在蘇荷身邊，胳膊挨着她的手，言辭溫和：“蘇荷，謝謝你之前因着我個人的感情問題，替我出頭，但是事情發展成無休止的拉鋸戰，也不是我樂意看到的，不知道你和方雪妍聊得如何了，有沒有解開這段時間來的心結？”

蘇荷拍拍她的胳膊：“方雪妍對你印象挺好，也願意給你面子，否則也不會在你的主張之下同意調停，我們已經商議好了，日後不往來就行了。”

季芳草很是欣慰：“你倆沒有大的仇怨，沒必要在她困難的時候，做火上澆油的事情了，畢竟風水輪流轉，多個敵人總是不好的。”

“你是擔心方雪妍算計我嗎？”

“也不是，得罪人總是不好的。”

蘇荷輕撫了下季芳草的面龐：“讓你為我費心了。”

季芳草無所謂道：“動動嘴的事情，不用太褒獎我。桌上的菜都冷了，我讓阿姨拿幾個打包盒上來吧，這幾道菜放在罩子裏，一口都沒吃呢。”

蘇荷說：“我又點了幾道菜，人見了兩撥，一口熱菜都沒吃上，這是東道主的失職，因此我讓殷姨給我免單了。”

這次上菜的人，換成了兩個年輕的姑娘，殷清和她那個忠心的老媽子都沒有露面。

季芳草看着搪瓷盆裏裝着的整只八寶鴨，頓時明白了殷清不出現的緣由。

八寶鴨是宴席上的頭牌大件，整只肥鴨整骨不開皮，腹腔填入乾貝、海參、鮑魚、火腿等八種食材，封紙慢蒸三小時以上方能出鍋，費時費力。

以殷清的精致和講究程度，用的食材多半也是四處搜羅來的珍料。

季芳草方才上樓的時候，聞到廚房裏有這股鴨的香氣，蘇荷慣會不動聲色地使招兒，怕是把別人期待已久的晚飯給搶了過來，也難怪殷清賭氣不見她了。

季芳草不着急動筷子，先把涼了的幾道菜打包好，朝縮在角落裏的關昭昭面前一放：“這都是沒有動過筷子的，你拿去吃吧。”

蘇荷很嚴厲地剜了關昭昭一眼：“關映映沒錢嗎？”

關昭昭嘟囔道：“哥哥的錢是他辛苦賺來的。”

蘇荷和她的錢就是大風刮來的嗎？

季芳草因為關昭昭的言語無忌而失笑，蘇荷并不覺得有趣，嚴肅道：“你又要帶給殷家的那個養女吃嗎？”

關昭昭窘迫道：“她現在過得并不好，我也是她為數不多的朋友。”

“殷清會照看她的，不用你瞎摻和，關映映不是讓你不要惹事嗎？”

關昭昭又開始委屈地咬筷子。

季芳草充當和事佬：“讓關昭昭帶走吧，一點吃的也沒什麽大事。”

蘇荷說：“拎着東西走吧，別影響我們吃飯。”

關昭昭如逢大赦，忙不疊地起身，末了，對蘇荷說：“別告訴我哥哥。”

季芳草望着關昭昭的背影：“她挺可愛的，但是很害怕你。”

蘇荷說：“就因為跳脫才會惹禍，她的天真在這種環境裏不适用。”

季芳草無聲嘆息，把人的個性一點點磨平，是一件殘忍的事情，關映映不願意讓自己的妹妹變得死氣沉沉，才把她綁在自己的身邊，替她收拾爛攤子。

蘇荷給她舀湯：“別想那些有的沒的，人各有命，顧好自己就行了。”

八寶鴨的湯汁鮮醇濃郁，季芳草悶頭苦吃，蘇荷用餐刀劃開鴨腹，挖出裏面的八寶餡，再将鴨身切成小塊，一齊裝進小碗裏，放在季芳草面前。

季芳草不好意思：“應該是我招待你，怎麽反過來了呢？”

蘇荷說：“看你吃飯是一種享受。”

季芳草笑，她這句話絕對不是恭維，他們這群人吃飯像吃毒藥一樣，吃得又慢又少，尤其是陳鶴尋，不知道出于什麽心理，面條都要一根一根吃，她看了要替他着急。

殷清的廚藝真是一絕，季芳草胃口大開，顧不上一旁的蘇荷，随心所欲地吃起來了。

蘇荷就撐着下巴，看季芳草大口吃菜，偶爾憐愛地給她續點鴨湯，也不勸她細嚼慢咽，季芳草想怎麽吃就怎麽吃，在她這裏是沒規矩的。

房間內氣氛融洽，季芳草的手機忽然彈出來一個微信電話，是陳鶴尋打來的，她想了想，還是接通了。

陳鶴尋問的還是一堆沒營養的問題，還和蘇荷在一起吃飯麽，吃的什麽，什麽時候回家雲雲。

當着蘇荷的面，和陳鶴尋竊竊私語她不太好，季芳草選擇打開免提。

蘇荷不聲不響地聽完全程，等季芳草挂電話後，問她：“陳鶴尋那天從婚宴上離開以後，有和你說什麽嗎？”

“沒有，醫生給他上完藥之後，我看沒事就離開了。”

蘇荷嗤笑一聲，神情裏隐隐透着蔑視：“他不說自己的事，倒是給你打一堆電話，浪費你的時間，別這麽配合他。”

季芳草知道蘇荷的意思，就算把陳鶴尋的心思猜得八九不離十，他沒有明确表達出來，自己确實也不必主動，一個人若是能憋着對另一個人的喜歡，那就是不夠喜歡。

邵容軒的新公司業務開展得如火如荼，周枚的那張臉功不可沒，季芳草在浏覽各類app時，能看到周枚和邵容軒的品牌打在一起的tag，看樣子邵容軒想讓周枚當公司的品牌代言人了。

此時，季芳草正在公司的陽臺上，在電話裏和邵容軒對峙：“請你搞清楚，我上回幫你的忙，是替我父母還你家的人情，不是真想替你工作。”

“什麽？多給我點錢？你還是沒有理解我的意思，我是不想和你的公司扯上關系。”

行道樹上的知了叫得讓人心煩意亂，季芳草平複呼吸，她覺得周枚心思不正，邵容軒也變得急功近利，和他們共事下去，遲早有一天會出大事。

邵容軒循循善誘：“季芳草，我是按照每小時給你算工費的，你又不是我們公司的正式員工，就再幫我個忙吧？”

季芳草言簡意赅道：“我下班以後聯系你，不要影響我工作。”

她挂斷電話，拉開陽臺移門，對着緊張等待自己的趙錦琳微笑：“你好，找我有什麽事嗎？”

趙錦琳聲音細細的：“季姐，熊主管要你去會議室一趟。”

季芳草說：“嗯，好的，我馬上就去。”

她在趙錦琳的眼裏看到了愧疚。

年關一過，季芳草所在的垃圾分類公司直接胖了一圈，每個部門都多了至少一兩個新人，說明公司有光明的發展前景。

然而普通員工的工作氛圍并沒有變好，甚至愈發惡劣。

熊主管有了自己的私人辦公室，他為了表達和手下的員工們同甘共苦的決心，還是保留了原來的工位，留着自己的私人辦公室教訓員工，季芳草是這裏的常客，熟悉到能把房間的布置給複原出來。

熊主任把玻璃杯放在架子上，和藹道：“季芳草，我想問你一下，為什麽趙錦琳都來一個月了，基本的美工軟件還是用得磕磕絆絆的？”

季芳草努力忍住翻白眼的欲望：“主管，她自己本來什麽都不會，一個月能熟悉軟件就已經很好了，難道指望她一天做二十張海報嗎？”

“那就是你這個師傅的問題了，讓你帶新人，結果帶得一塌糊塗。”

“我記得在招聘軟件上的要求是，熟練使用各類設計類軟件，為什麽層層篩選之後，反倒招進來一個什麽都不會的新人呢？”

季芳草看到了熊主管惱羞成怒的神情，他最近暴露了求偶本能，季芳草在指導趙錦琳做圖時，不慎看到了她的微信聊天記錄，熊主管約她周末吃飯逛街，還給她帶愛心早餐，可惜是不加料的煎餅。

熊主管的企圖，在介紹趙錦琳的時候，就暴露無遺，說她外表青春靓麗，能夠讓辦公室的氛圍變得積極。

季芳草翻白眼，能帶動的只有熊主管一顆蒙了豬油的春心。

季芳草不屑于理會熊主管的花花腸子，但既然他惹毛了自己，她也不會給他留情面，她帶了趙錦琳一個月，她還不能承擔相應的工作量，說明就不适合在這個公司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