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二章 馴狗需要技巧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十二章 馴狗需要技巧
就算站在板凳上,陳鶴尋依然比季芳草高些,居高臨下地看着她:“笨手笨腳。”
季芳草回味着陳鶴尋系上choker時的模樣,垂落的布帶順着鎖骨的弧度下滑,白皙的皮膚被這抹黑色襯出了白瓷的質感,平添了幾分惑人的氣質。
有副好皮囊當真讨巧,就算知道陳鶴尋的外表下有着惡魔的內心,在某些特定時刻,季芳草仍是會情不自禁地欣賞他的樣貌。
陳鶴尋瞪大眼睛看她:“你怎麽不看我?據說近距離對視的兩人,先移開眼睛的一方,對另一方有意思。”
季芳草的目光落在他的鼻尖,随後蔑笑:“你為了戰勝我,連眼睛都不敢眨,我看分明就是你動了心思,在這裏做賊心虛。”
陳鶴尋沒想到會被她反将一軍,頓時惱羞成怒:“你現在看我的眼神,像被糊上了層地溝油。”
季芳草沒理他,只撿自己想說的講:“你這上嘴唇的唇峰很飽滿,好像水蜜桃的桃尖。”
短暫的竊喜過後,陳鶴尋皺起眉頭:“你不要一直拽着帶子的兩頭,我又不是需要栓繩的狗。”
季芳草不會放過任何一個能攻擊他的機會,飛快地系牢布帶,在他胸口處喃喃:“你一直認為choker是狗戴的,我提出要求,卻同意了,這種行為叫做欲拒還迎,你有時候真挺騷的。”
陳鶴尋嘴角挑起一絲笑意,傾身靠近:“你張牙舞爪的時候,也挺欠收拾的。”
他說這話時,靴子輕踢了下凳腳,季芳草重心不穩,就要從凳子上栽倒下來,陳鶴尋眼疾手快地抱緊她,撫着她的脊背,發出逗狗一樣的嘬嘬聲,“乖乖,不怕。”
季芳草推開他,在店員來之前迅速站好,意味深長地開口:“我當然怕,你別因為和我逞勇鬥狠,最後自己陷進去,我可不會負責的。”
陳鶴尋嫌棄之情溢于言表:“安慰自己可以,自欺欺人就不對了。”
店員的聲音适時響起:“二位有看中什麽嗎?”
季芳草揉着手背,試圖搓掉陳鶴尋在其上留下的鼻息,搶在他之前開口:“你好,我要牆上挂着的,倒數第二個項圈。”
店鋪門口,陳鶴尋接過她遞來的牛皮紙袋,想着結賬時櫃姐看他的眼神,頗為不悅:“這家店都不認識熟客的嗎?我還是頭一回被人用那樣的眼光打量。”
季芳草竊笑,陳鶴尋自恃身份,不願直白說出店員把他當成了被包養的小白臉。
“實體經濟難做,付款的是大爺。”
“你最鐘意的那條黑色帶子,是同款布料的西裝的贈品,你怎麽不一套都買下來送我?”
“女人心,海底針,現在我覺得紙袋裏的這條最适合你。”
陳鶴尋折起紙袋,不願看見裝在裏面的choker,“對了,我上回借你的那件羊毛衫,你什麽時候還我?”
季芳草疑惑道:“你還要那件衣服嗎?我穿過的你還願意繼續穿?”
“勤儉持家”,陳鶴尋目視前方,淡淡道,“我就算不穿它,也能當地毯用。”
陳鶴尋原先懶得向她讨要那件衣服,但轉念一想,憑着季芳草的摳門性子,指不定會在家裏一直穿着他的衣服,比起這種結局,他更願意要回來自行處理。
季芳草不知他糾結的小心思,一口應下:“我這周拍視頻的時候把毛衣帶過來。”
停車場近在眼前,陳鶴尋摁住鑰匙,車門應聲而開,他客套道:“要我稍你回去嗎?”
“我回父母家小住,不勞煩你接送。”
“看來你的青春期終于結束了,和家裏鬧獨立的風波告一段落。”
車門沒關,季芳草半個身子探進車裏,冷冷看他:“聖誕節的習俗是和重要的人團聚,你還是回你獨居的別墅裏去吧。”
陳鶴尋心頭火起,面上卻裝作無事發生。互相讨厭的前提是相互了解,正因為熟悉,才知道水和油不能相融。
他們都深知彼此的痛點。
他不甘示弱,還要再刺季芳草幾句,轉臉暼到那個皺巴巴的牛皮紙袋,還是咽下了即将脫口的狠話。
他收到別人禮物的次數屈指可數。
就算季芳草是出于償還人情的目的送他東西,這也是一件實實在在的節日禮物。
陳鶴尋最終只是嘟囔了句:“我讨厭節日。”
他發動汽車,揚長而去。
季芳草将帆布包往上擡了擡,劃開微信,和顧知珩的聊天還停留在幾天前。
她裹緊外套,孤身漫步在人行道上,任由寒風吹拂着發梢。
再繁華的路段,居民區過了九點,也會慢慢安靜下來。
季芳草緩緩走向夜色深處。
她也讨厭節日。
“芳草,唐唐豬肉鋪的香腸,我替你灌好了。”
季芳草聽了眉開眼笑:“芷瑤姐,謝謝你,這時候灌香腸,加起來比一月底便宜了快一百塊錢。”
“今年冬天冷,肉能放得住,換成往年,進嘴就一股哈味,下回自己學精點,該花錢的地方就要花,否則浪費一扇好豬肉。”
季芳草應了聲,不打算糾正自己的消費觀念,她是八戒的胃口,橫豎都能吃下去,不像李芷瑤,在吃方面追求品質。
一百塊夠買一大箱抽紙,她大半年都用不完。
正想入非非中,李芷瑤戳戳她胳膊:“二十六路車來了,我們去金茂百貨轉一圈。”
季芳草拿出公交卡,興致勃勃地和她一道上車。
她讀書那會兒,李芷瑤就喜歡帶着她坐公交,從始發站坐到終點站,再倒騰回家,欣賞沿路的城市風景,路上看見有意思的小店,就下車去逛逛。
季芳草熱衷于這種随遇而安的游蕩,現在也會和李芷瑤時不時地這樣溜達。
到站下車,李芷瑤拿出疊好的大布袋,對季芳草說:“你也帶布袋了吧?”
季芳草從帆布包裏拿出個布袋,朝她抖一抖,兩忘年交姐妹手挽手,親昵地掀開百貨商城的門簾。
她倆像兩只螞蚱,無論蹦到哪塊草地,都能生龍活虎地生活下去。
李芷瑤二十六歲開始工作,三十六歲從單位離職,此後一直在朋友的公司挂職交社保,最近朋友的公司也關門大吉,她索性在四十三歲的年紀,個人參保躺平了。
為了慶祝自己的人生過渡到另一個階段,李芷瑤決定把自己家的裝飾都通通換一個風格。
季芳草捏着做成小恐龍形狀的陶瓷罐:“芷瑤姐,別拿這種罐子來裝調料,邊角清理不乾淨會黏手。”
李芷瑤不耐煩:“有時候我覺得我們的年紀反過來了,髒了就再換一個,你咋這麽省呢?什麽東西都想着能用久一點。”
季芳草嘟囔道:“那也沒有辦法,我爸媽都是享受派,要是一家人花錢都大手大腳,我們只能喝西北風了。”
李芷瑤嘆氣:“哎,你爹媽都是耳根子軟的,不說不說——诶,你看那個位置——”
她推開中庭的窗戶,指着對面中式快餐店的門口,“你還記得嗎?這裏原來是一家早餐店,門口栓了只中型犬,黑得發亮。”
季芳草伸頭,看着街對面,目露懷念之色:“是呀,我高中的時候經常會帶吃剩的飯菜喂它,不過那只狗的嘴很挑,很多時候它都不吃我喂的東西。”
李芷瑤搖頭:“你有沒有想過,是它吃飽了,才會這樣呢?”
“那只狗是半放養的,店家只給它喂一頓,又長得很兇,應該不會有太多人喂它。”
李芷瑤擡頭,唇邊似有笑意:“那時候我怕說出來影響你高考發揮,你上大學以後,我諸事纏身,也忘了這一茬,我現在可以和你明說了,有人刻意訓練過那只黑狗的拒食能力,它能吃你的東西,已經很難得了。”
“誰那麽無聊?不是自己的狗,還這樣多事!而且也不告訴我一聲。”
季芳草想拍自己的頭,她那時候也是一根筋,锲而不舍地省下來自己的食物,以求那只狗的青眼。高中生活艱苦,她又處在長身體的階段,時不時餓得頭昏眼花,課間跑都沒力氣參加。
李芷瑤眼神變得銳利:“在高中那麽緊張的時候,你猜猜誰還能游刃有餘地做這種事情?”
季芳草不确定地喃喃自語:“顧知珩?”
李芷瑤揉揉她的頭頂:“你真以為你那明目張膽的跟蹤,人家看不出來?孩子,長長心眼吧,那小杆子都卡着你出校門前半個小時喂那只狗,天黑,你看不出黑狗的肚子是鼓着的。”
季芳草張口結舌,沒想到她高中時候的自以為是的變态型跟蹤式暗戀,早就被正主識破了,還将計就計地愚弄她。
她讀書的時候是個犟種,黑狗不吃她喂的東西,她就越執着地喂它,想要弄清楚它到底為什麽不吃它的東西。
想必十七歲的顧知珩摸清楚了季芳草的心理,用這種法子吊着她,借此機會暗中觀察她。
她本以為自己是一只藏在暗處的老鼠,不曾想到被人一直注視着,有種驟然暴露在天光之下的慌亂感。
李芷瑤撫了下自己的波浪卷,她未婚未育,面上的細紋很少,做這個動作時,卻有股歷經世事的滄桑感。
“有魅力的聰明人總會做出一些讓人出乎意料的事情,因為他們有能控制局勢發展的自信。這是陳年舊事,你就當作全然不知,和他好好在一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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