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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頸窩是弟弟的避風港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六十一章 頸窩是弟弟的避風港
季芳草擦乾頭發,盤腿坐在沙發上,看着一旁閉目養神,已然入定的陳鶴尋。
這男人自打沐浴更衣,被名醫診治過,就一直保持着這副半死不活的模樣。
季芳草本可以一走了之,最後還是心善地留下來照看他。主要原因是陳鶴尋銳氣大減,像一只被拔去爪牙的老虎。
季芳草覺得他既活該又可憐,自作主張地跑去撩撥顧知珩,被人教訓一頓,也沒讨得了多少好處。
可陳鶴尋是因為自己受傷的,雖然他傷得不重。
那個人精名醫出門的時候,特地拉住季芳草偷偷打聽,和陳鶴尋打架的那位是否挂彩了,在得到對方全身而退的回複以後,名醫無不遺憾地看了季芳草一眼,個中意思非常明确,你怎麽選了個沒用的男人。
打架打得頭破血流,縫針無數,都沒什麽要緊,畢竟到這個份上,争的就是一口氣,陳鶴尋這麽要面子的人,卻在一群人面前跌了份兒。
季芳草輕嘆口氣,從藥籃裏取了一管軟膏,盯着陳鶴尋嘴唇上的痂皮,緩緩旋開。
那個名醫上藥也不仔細,只抹了陳鶴尋的側臉,看都沒看他破損的嘴唇。
不過也不能這樣吹毛求疵,畢竟陳鶴尋受的傷本身就不容易留疤,蘇荷只是怕季芳草因為那點微不足道的概率而不安,這才請了醫生過來。
陳鶴尋睜眼時,還真有些恍惚,目光聚在季芳草給他上藥的手上,直到嘴唇上傳來一絲刺痛。
他是真的小睡了一會兒,打架耗費體力,智鬥耗費精力,他還真是精疲力竭地回來的,加上洗了個熱水澡,午後的陽光一照,自然會生出倦怠來。
他下意識地拍掉季芳草的手。
清脆的聲響在別墅裏回蕩,季芳草撅嘴,推了陳鶴尋一把:“你真是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啊,給你上藥你打我。”
她這一推,陳鶴尋後腦勺磕到了牆上,咚的一聲響。
季芳草被他限時出現的身嬌體柔給吓了一跳,急忙傾身壓住陳鶴尋的肩膀,歪頭查看陳鶴尋的後腦勺有沒有磕出疤來。
陳鶴尋煩躁地躲開她的視線:“我沒事,輕輕碰一下不會怎麽樣的。”
季芳草哦了聲,手摳着藥膏的邊緣,好脾氣地繼續給他上藥。
為了防止頭發沾到藥膏,她紮了個馬尾辮,嫩白的脖子露出來了。
季芳草在赴宴之前噴了香水,和陳鶴尋家沐浴露的味道混在一起,成了一股刺刺的奶香味。
為何說是刺刺的,因為奶香味裏帶着點腥氣,或許這在陳鶴尋心裏,是由肉欲轉化而成的味道,浸入他的靈魂深處,成為不可拔除的執念。
陳鶴尋想離季芳草更近一些,直至能和她共享呼吸和心跳。
此時的季芳草半跪在沙發上,懵懂又擔心地看着他,陳鶴尋對她的呆愣束手無策,因為無法強迫她做任何事,正映證了他對顧知珩所說的那番話,愛季芳草,就是愛她的野性,她的自由。
他可以在季芳草不拒絕的情況下,慢慢地接近她。
季芳草的頸窩溫暖舒适,像一塊舒适的避風港。
陳鶴尋将頭進了季芳草的頸窩,耳朵緊貼着她頸側的脈搏,感受着源于她心髒的一聲聲沉穩的律動。
季芳草的呼吸和體溫,透過單薄的襯衫,一點點地纏繞着陳鶴尋的身體,融化了他武裝自己的堅硬外殼。
陳鶴尋好希望她的雙唇,她的心,她的愛,都是自己的。
他想請她永永遠遠地屬于自己一人。
然而陳鶴尋深知,季芳草的靈魂是不羁的,只屬于她本人,所以他只能祈求她一直留在自己身邊,如果她不願意,自己就不依不撓地黏上去。
季芳草的軀體先是僵硬的,是常年獨處養成的,下意識的抗拒,随即反應過來,摸了摸陳鶴尋的頭發。
巨大的委屈和難以言喻的幸福同時襲來,陳鶴尋穩住鼻息,說出了心心念念的問題:“姐姐,我到底哪裏比不過別人?”
原來愛一個人,最後會對她沒有任何要求,只求她覺得自己有資格站在她的身邊。
季芳草聽他那聲姐姐,內心狂跳了一下,覺得陳鶴尋有一瞬間的可愛,手心摩挲着他的後背:“別人是誰?”
陳鶴尋心口悶悶的,頭還靠在季芳草的頸窩處,卻死活不說出顧知珩和周枚的名字。
季芳草很多時候很狡猾,說話故意留下半句,等着陳鶴尋表露心跡。
陳鶴尋讨厭用自卑這個詞,形容當下的狀态,自卑意味着露怯,意味着落于人下,可他又不得不承認自己的這點想法。他沒有把握能抹除顧知珩在季芳草生活中存在過的痕跡,贏得季芳草身邊的一席之地,索性就閉緊嘴巴,不再吐露一個多餘的字眼。
季芳草見陳鶴尋半天沒有動靜,摟了一下他的腰,再挪開他的頭:“我得回去了,你好好休息吧。”
陳鶴尋下意識地挽留她:“不要走。”
季芳草笑得狡黠:“你再叫我一聲姐姐,我就不走。”
陳鶴尋抱着雙腿坐在沙發上,斷然拒絕:“你走吧,我還要打掃衛生。”
碎金的陽光下,他看起來像只寂寞孤獨的大狗,叫聲也挺大。
季芳草坐回沙發上:“我有一部一直想看的影片,要不你和我一起看吧。”
陳鶴尋家的小電影院布置得很溫馨,能當床的沙發上放了一疊liveheart的抱枕玩偶。
季芳草壓在一只北極熊抱枕玩偶身上調試投屏,雙腳露在空氣中,上下擺動:“真沒想到你還有可愛的一面。”
陳鶴尋拿了個柴犬頸枕扔她身上:“是我妹妹送的,不是我自己買的。”
季芳草下巴在頸枕上,随口誇贊道:“那她的眼光不錯,我也喜歡這個牌子。”
沒想到季芳草選的不是晦澀難懂的文藝片,而是一部經典的愛情片。
影片裏的女主是小鎮普通女孩,性格活潑,為了賺錢,接了一份難搞的差事——照顧遭遇意外事故,高位截癱的豪門精英男主。
陳鶴尋看了一半,忽然說:“這部電影我看過。”
季芳草反駁他:“看過了,就不能再看一遍嗎?還是說你覺得這部電影不好看?”
陳鶴尋啞口無言,和她一起繼續看。
這部電影,兩人都看了不止一遍,對劇情倒背如流,看着看着就開始說閑話。
季芳草給陳鶴尋硬塞了一個三花抱枕,把北極熊的鼻尖抵着三花的嘴。
“你知道嗎?我念書的時候,看完影片之後,好希望能遇到男主這樣的人。”
“為什麽?”
“因為他不會左右女主的想法,也不願讓女主一輩子困在自己的身邊,犧牲她本來廣闊的人生。男主選擇安樂死之後,還給了女主脫離原生家庭的能力,讓她能夠過想要的自由生活,多麽真誠的愛啊。”
“可女主也很有個人魅力啊,男主遭遇突然變故之後,暴躁易怒,逼走了好幾任護工,能讓他真正接納一個人,是很難做到的事情。”
季芳草意味深長地看着陳鶴尋,重複了一遍:“是啊,真心接納一個人,是一件很難的事情。”
陳鶴尋的表情僵住了,季芳草的這一眼,仿佛能望到他的心裏去。
可他露怯了,他承擔不起被季芳草拒絕的後果,所以無法順着她若有若無的暗示,表露自己的心聲。
季芳草沒有等到他的回答,笑起來:“其實我一直以為你喜歡男人。”
陳鶴尋險些跳起來:“這是在胡說什麽?我有對任何一個同性有意思嗎?”
“你也不要給自己設限,我之前就想過,如果一個同性很有魅力,和她在一起時,我能感覺到幸福,這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陳鶴尋想到蘇荷,心頭警鈴大作,艱澀道:“事實上,我對你……”
季芳草的眼神從熒幕上移開,唇角微勾,專注地看着他。
陳鶴尋在她的注視之下,接下來的話無論如何也無法說出口,巴不得把自己也變成一只玩偶。
季芳草調轉話題:“我記得你之前說過,不喜歡漂亮的女人,那喜歡的女人是你覺得醜的了?”
陳鶴尋很想穿回過去,給自己的欠兒嘴幾巴掌,他的所有冷嘲熱諷的話語,都變成了回旋镖,一句句地紮在自己的身上。
他強撐着圓回來:“我那時候太傲慢了,覺得世上沒有什麽能入我眼的人,現在回過頭來想想,事實并非如此。”
季芳草的手指繞着自己的馬尾尖尖,漫不經心道:“那你一定是看上了什麽人,但是她的硬件條件不太好,才會這麽說的吧?”
陳鶴尋不想讓季芳草留下來陪自己了,季芳草的嘴也是不饒人的,之前他倆兩看兩相厭的時候,季芳草也沒有被他壓着嘲諷。
正因為能和他鬥得有來有回,才有之後的互相嫌棄。
陳鶴尋在回憶的愧疚裏,目送着季芳草出門,她不願意讓傷員開車送他回去,雖然陳鶴尋的傷好像都要愈合了。
直到季芳草的身影消失在濃蔭之後,陳鶴尋才開始打掃衛生。
他翻開北極熊抱枕的背面,發現植絨布上寫了傻子兩個字,一看就出自季芳草。
他好笑地搖搖頭,把北極熊抱枕單獨放進櫃子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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