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番外一:圓圈定律(下)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番外一:圓圈定律(下)
方雪妍按響了顧知珩家的門鈴。
顧知珩看見站在自己家門口的三人,神情微怔,方雪妍先他一步,挂上溫和的笑容:“顧老師,打擾你蒸螃蟹了,我們想借一下你的那張折疊桌。”
顧知珩扶了下黑色粗框眼鏡,從櫃子裏給她們拿鞋套。随後拖了個折疊凳在門口,讓李沐紫坐下來,慢慢套上。
李沐紫失去了一些記憶,心性變得比往常純粹,看顧知珩就像在看自己的孩子,拉住他的手,高興地說:“小顧,你這個屋子挺不錯,難怪不願意和朱彥他們一起住了,年輕人還是一個人自在。”
顧知珩笑着附和,沒有吭聲,和方雪妍的目光在半空中短暫地交彙了一下。
趁着顧知珩領李沐紫參觀房子的間隙,季芳草問方雪妍:“顧知珩以前和你母親,有鬧過什麽不愉快嗎?”
“也不能算不愉快吧,那次畫展事件以後,我母親覺得對不起顧知珩,把他給牽扯進來了,非要熱心地牽線搭橋,給他介紹了好幾個女生。顧知珩自然不領情,甚至和自己的父母也有了不和,這才搬出來住了。不過,看我母親的樣子,估計她把這些事情給忘得一乾二淨。”
季芳草說:“忘掉好啊,這是對她的一種保護。”
不知道李沐紫到底在和顧知珩說些什麽,兩人半天都沒從陽臺上折返。方雪妍看着蒸汽缭繞的廚房,還是自作主張地揭開鍋蓋看了:“這螃蟹煮久了也不好吃,我看看能不能關火了。”
季芳草也湊近看了:“九只大閘蟹,顧知珩一個人一次性能吃這麽多嗎?這樣的鮮貨,基本上得當天吃掉的。”
方雪妍意味深長地看她:“我怎麽覺得他是想留你吃飯呢?”
“不會吧,憑着他的敏銳,應該知道我家今晚來了很多客人,”季芳草說着,忽然反應過來,“我是不會可憐他的!你別多想。”
方雪妍哦了聲:“我也沒說什麽呀,放心了,憑着陳鶴尋一心要當家庭煮夫的勢頭,他今晚分不出精力管你。”
季芳草說:“其實陳鶴尋沒有以前那麽敏感了。”
“不能這樣說,他的心也是海底針,我們還是趕緊借了桌子走人吧,”方雪妍掏出手機,“我給我媽發一條微信。”
正值此時,門鈴又被人按響了,季芳草從可視門鈴裏看到了陳鶴尋,莫名有些緊張,拉住方雪妍,問她:“你能從糟糕的畫質裏,分析出他此時的心情嗎?”
方雪妍微笑着說:“我覺得他的心情應該一般,因為身邊還有個蘇荷。”
她直接開門,依照方才顧知珩的動作,遞給蘇荷和陳鶴尋鞋套。
陳鶴尋神色平靜地換鞋套,并沒有說話,反倒是蘇荷對方雪妍來了句:“你對顧知珩家的構造真是了如指掌。”
“你這是什麽話?我和季芳草是來向顧知珩借桌子的,他先帶着我媽參觀屋子去了。”
蘇荷冷漠地說:“你八面玲珑的性格,真是在哪裏都能吃得開。”
眼看着兩人要掐起來,季芳草好言相勸:“哎,這大過節的,我們別耽誤其他人吃飯了,關映映和關昭昭還在家裏等着呢。”
這時候,李沐紫和顧知珩回到了客廳,顧知珩的手上拿了個折疊桌:“這張桌子我平日裏用不上,費了半天功夫,才回憶起究竟把它塞到哪裏了。”
陳鶴尋上前,替顧知珩搭把手:“這桌子挺沉,要我們合力才能移過去。”
顧知珩說:“你家不是還有個小夥子麽?讓他一起擡就好了,我就不過去了,畢竟這桌子承重有限,免得我一上桌,大家都吃不成了。”
他說這話時,眼睛若有似無地瞥向蘇荷。
季芳草看不懂這幾人相處的邏輯了,怎麽落落大方的人成了陳鶴尋,蘇荷反倒扮演起了敏感挑刺的角色。
陳鶴尋說:“搬桌子是小事情,乾嘛弄得興師動衆的?你就在我家吃一頓晚飯吧,多一雙碗筷的事情,反正我家的客人你都見過。”
陳鶴尋對顧知珩說這番話的時候,和往常的态度大相徑庭,撇去了身上那層驕傲的冷淡。季芳草簡直要疑心自己也丢了一段記憶,不過陳鶴尋能和顧知珩和睦相處,對她來說是一件省心省力的好事,她也懶得深究其後的貓膩。
只要她和陳鶴尋對彼此的感情是真的就好,把一切事情都摸得一清二楚的人,生活是相當乏味的,人生的大部分事情,還是稀裏糊塗地過去比較好。
飯桌上的氣氛沒有季芳草擔心的僵硬,陳鶴尋一直搶關昭昭的炸雞爪吃,關昭昭張牙舞爪地護食:“這是我哥哥炸給我吃的!我不許你吃!”
陳鶴尋直接連盤子端過來:“那你也別吃我的蟹肉雞爪煲。”
季芳草坐在陳鶴尋的左手邊,用筷子敲了下他的手,示意他适可而止。
陳鶴尋獻寶似地将炸雞爪遞到季芳草面前:“挺好吃的,你嘗嘗。”
季芳草吃了以後,用公筷夾了兩只炸雞爪,放進顧知珩的碗裏。
陳鶴尋趁機挑撥離間:“關昭昭,你也沒把雞爪子分給季芳草吃。”
關昭昭委屈嘟嘴:“我留了一小盤給芳草姐,你少來這套。”
她邊說邊靠在關映映肩膀上撒嬌:“哥哥,你要是不忙的話,我還想再吃你做的雞爪。”
關映映神色溫柔地摸着她的頭,沒有說話。
蘇荷從籠屜裏拿出大閘蟹,熟練地剝殼,卸掉爪鉗。
方雪妍吃完她遞來的蟹膏之後,又拿了只大塊頭的母蟹,正要對着肚子裏的蟹黃大快朵頤,蘇荷卻直接拿走了螃蟹。
方雪妍一挑眉,從蒸籠裏拿了只母蟹,問蘇荷:“這下可以吃了吧?”
因着蘇荷剛才的異動,季芳草時不時就朝着她和方雪妍那邊打量。方雪妍拿的第一只螃蟹是顧知珩帶來的,第二只是蘇荷送來的。蘇荷不讓方雪妍吃顧知珩的螃蟹,未免讓人想入非非。
不過季芳草沒心思想太多,她左右兩邊的男人都在給她剝螃蟹,肥白豐腴的蟹肉,很快堆進了她的碗裏。
季芳草吃了兩只,直接叫停:“好啦,這東西是寒性的,我也不是很喜歡吃,你們吃吧。”
陳鶴尋對顧知珩說:“你別忙活了,吃飯吧。”
顧知珩把碟子端到李沐紫面前:“阿姨,這螃蟹肉足。”
李沐紫尚未開口,蘇荷也端着一盤蟹肉來了,李沐紫推拒道:“謝謝你們,我脾胃弱,吃一點就好了。”
她留下了顧知珩的這份,把蘇荷的那份推給方雪妍:“霁雪,這個蟹黃足,你喜歡吃蟹黃。”
方雪妍的目光在蘇荷沒有表情的面龐上滑過,笑眯眯地接過了盤子。
吃完飯,照例是要賞月的。
屋子裏螃蟹的腥味很濃,顧知珩沒着急回家,和陳鶴尋一道侶在廚房裏清洗鍋碗瓢盆。季芳草和方雪妍打掃衛生,蘇荷陪李沐紫聊天,李沐紫沒有那麽畏懼她了,兩人正在探讨對藝術的看法。關昭昭吃撐了,關映映帶她去小區廣場散步。
一切收拾妥當之後,季芳草和陳鶴尋,和顧知珩去他家的小閣樓上賞月。
木質的閣樓地板上,滿滿一地的月光,推開天窗,桂香柔柔地漫了進來。
季芳草躺在軟墊上,朝嘴裏扔了一把石榴。陳鶴尋坐在季芳草身邊,把她撈起來,讓她靠在自己的懷裏:“躺着吃東西會嗆着。”
顧知珩拿了個碟子,讓季芳草吐籽。
“我這樣對季芳草,你不在意嗎?”
他突然問了陳鶴尋這句話,季芳草石榴也不吃了,目光在兩個男人之間游移。
陳鶴尋摩挲着季芳草的後背,月光很好,他像從畫中走出來的精靈。
他坦蕩地回答顧知珩:“我無所謂,季芳草和我說過,你想留在她的身邊,不管你之前和她發生過多少不愉快,你都是她生命中重要的人。反正你也影響不到我在季芳草心中的地位,那就随便你了。”
顧知珩笑笑:“你真是變了許多。”
陳鶴尋說:“我沒有考慮過你,我只是擔心季芳草日後留下遺憾,更加對你念念不忘。”
季芳草用石榴皮砸陳鶴尋:“你怎麽回事?說得我像個朝三暮四的渣女。”
顧知珩坐在凳子上,看着季芳草和陳鶴尋打鬧,忽然說:“你看到沐紫阿姨脖子上的玉佩了嗎?是蘇荷費盡心思,向一個大寺廟裏的住持求來的,從那以後,沐紫阿姨的精神就好了很多。”
季芳草感嘆道:“沒想到她們的感情現在這麽好了,真是不打不相識啊。”
陳鶴尋促狹地說:“她倆的感情,比你想象中的更好,不信你看樓下。”
季芳草依言向下看去,婆娑的樹影下,蘇荷正摟着方雪妍,兩人親得難舍難分。這一幕的沖擊着實大,季芳草收回目光,喃喃道:“真是一會兒一個樣,不過,她們怎麽不和我說?我不歧視這些的呀,只要是真摯的感情,都應該得到祝福才對。”
顧知珩突然岔開話題:“季芳草,在你高中作文裏,你寫過圓圈定律的,你還記得嗎?”
季芳草努力回憶,最後搖頭說:“唉,這我哪裏會記得?都是十幾年前的事情了。”
顧知珩說:“我記得,你那篇議論文寫得很好。說人生的圓圈也和學術界的圓圈定律一樣,圈外的東西會引起人們的探索,也會引起對未知的恐懼,漫漫長路,起伏不能由人,生老病死,諸多辛酸無奈。所以人才會求神拜佛,尋求心理上的慰藉。”
“你這樣的好記性,我要分走一半就心滿意足了。”
陳鶴尋聽了,把眼睛一橫:“你看看他唇邊的壞笑!肯定是你那篇作文寫了什麽不該寫的,才被人給牢牢記住了。”
季芳草恍然道:“哦,這我倒是想起來了,我那時候年少輕狂,輕視應試教育,在一模考的時候引經據典,大談人因為軟弱而求神拜佛,是情有可原的,被學校當成負面典型,痛批了一頓。”
顧知珩說:“我那時候覺得你很多想法都挺有意思,但是那些都不能說出來,你錯在太耿直了。”
陳鶴尋的毒舌功又發力了:“就因為她那時太過于單純,才吸引了你這種油滑的人。”
季芳草想着以往寫出來的東西,不由得一笑:“或許我那時候就知道,憑着自己的努力,得到的東西也有限,乾脆就不逼自己,相信命運的安排,随遇而安。”
陳鶴尋從桌幾上,摸了一塊和手差不多大的蛋黃蓮蓉月餅,把它切成三份,自己留一份,其他兩份給季芳草和顧知珩。
“你眼下過得舒坦就好了,生活是經不起推敲的,來吃月餅吧。欸,這個月餅還是雙黃蛋——這樣就夠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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