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她什麽也不想做

第六十九章 她什麽也不想做

冷風吹入窗戶，陽光熠熠，照着趴在桌上，用手臂當枕頭，正在教室裏補眠的少年。

少年柔軟順滑的黑發泛着亮光，細碎的塵埃飄在空中，被日光染成金色，像在他沉睡時下了一場燦爛的金雨。

季芳草坐在顧知珩的身邊，放輕呼吸，凝視着他的睡顏。

其實也沒什麽好看，顧知珩的手肘擋住了他大部分的臉龐，只能從掀開的劉海裏，窺見他飽滿的額頭，以及高挺的鼻梁。

少年不經意蜷起的手指單薄修長，這是青春期發育所引起的，指骨快速抽長，嬰兒肥消退，指節慢慢凸顯，但整體不會像成年男性那般粗壯堅硬，帶着步向成熟的清瘦骨感。

季芳草環顧課外班的教室，只有她和顧知珩兩人，數學課還有一個小時才開始，來補課的孩子們都會習慣性地磨蹭到快開課才進教室。

她凝視着顧知珩漸漸松開的手指，心髒劇烈地跳動着，輕碰着他的指尖。

顧知珩品學兼優，待人溫和，考慮周全，季芳草和他一同上了幾個學期的補習班，總會在愣神的時候，目光不自覺地落在他的身上。

季芳草一直認為，學生時代的早戀枯燥至極，男女約會和同性好友之間的親昵并沒有本質上的區別，能做的事善乏可陳，她并不向往這樣的日常。

少年身上有股好聞的柑橘清香，不是市面上能買到的洗護用品的香精氣味，而是真像水果熏上去的味道，香甜中帶着酸味，湊近了才能聞到。

季芳草很喜歡這種感覺，所以常常在顧知珩補覺時，跑到他身邊坐着。

她也對李芷瑤傾訴過自己對顧知珩的仰慕，李芷瑤那時三十歲左右，已經能睿智獨立地思考問題，不再被社會約定俗成的性緣腦裹挾思路。

她對季芳草因為感覺而産生的好感嗤之以鼻，冷酷地下了判斷，這種年紀的青春期小男生，除了學習以外，衣食住行都由家長負責，季芳草喜歡的并不是顧知珩本身，而是他父母的審美和品味。

季芳草一向把李芷瑤的議論奉為圭臬，但在這個方面，也免不了因為青春期的來臨，而産生了小小的叛逆。

她不信邪地找和顧知珩親近的朋友，背調了一番，得出的事實是，顧知珩不是光會學習的書呆子，洗衣做飯樣樣在行，穿衣打扮也是他自己挑選風格。

季芳草自此對他的迷戀更甚以往。

她也不想和顧知珩談戀愛，就只想坐在他身邊，靜靜地發發呆，再看看乾乾淨淨，清清爽爽的少年，什麽也不想念，什麽也不思考，就這樣享受其中。

那時候，季芳草還不知道，顧知珩睡着時，展示出的是截然不同的另一面，他也并非如自己想象的那樣進退得當，而是一個戴着理智面具的瘋子。

季芳草想要的，就是有顧知珩陪着，自己也會陪着他，雙方一起安安靜靜地度過一段時光而已，或許是幾分幾秒，或許是歲歲年年，無論如何都能讓她心滿意足。

她想要的不多，想做的也不多，對一件事過于執着，反倒會失去自我，季芳草讨厭變得面目全非的自己。

而如今景物依舊，人事全非，冬天和夏天的界限也不分明，因為季芳草在冬日的舊夢中，生生被熱醒了。

季芳草花了一分多鐘的時間，認清自己正躺在卧室的床上，眼下應該是第二天的上午了，因為明亮的陽光能透過稍厚的窗簾，照着床上的自己以及顧知珩。

顧知珩還在季芳草的身邊熟睡，手摟着她的脖子，腿壓在她的大腿上，是生怕她逃跑的姿勢。

季芳草盯着天花板，無言地想着，難怪空調開了一夜，她的後背依然被汗濕了。

顧知珩的睡相是和他的作态相配的優雅，這樣把季芳草包在懷裏的睡姿，放在過往真是見所未見。

季芳草打量顧知珩眼下的青黑，當真消下去不少，他昨晚說的那句，和她分手以後，自己過得生不如死也并非誇大。

吃飯睡覺是人維持基本生命體征的事情，離了她，顧知珩都沒法做好。

顧知珩半長的頭發蓋在臉上，嘴唇微彎，不知是把得逞的滿意帶到了夢裏，還是裝腔作勢的偷笑，這人太會僞裝，季芳草都不确定他是否還在睡覺。

她皺着眉頭，把顧知珩朝旁邊一推：“讓開，我要洗漱了。”

顧知珩坐起來，眯着眼睛看季芳草，過了片刻功夫，才适應室內的環境和光線，拉開卧室的窗簾。

他若無其事地對着季芳草微笑：“早。”

季芳草沒有搭理他，從鬥櫃裏翻出自己出差時，從各類酒店裏搜刮出來的一次性洗漱用品，遞給顧知珩。

這些一次性用品都很劣質，顧知珩不由自主地撇嘴，季芳草沒有慣着他的義務，言簡意赅道：“要是不想用這些，你就自己想辦法。”

顧知珩最後還是選了一套稍微好用點的洗漱用品，完成了起床後的準備工作。

季芳草把空調被捧到陽臺上去曬，昨晚她出了一身汗，不晾曬的話，過不了幾天就會有一股馊味。

在季芳草打了一盆涼水，擦墊着的涼席的時候，顧知珩踏進她的卧室，靜靜地看着她做事。

季芳草頭也不回地說：“我一個做就行了，不需要你來幫忙。”

顧知珩沒有說話，從背後抱住她，拿走她手中的抹布，扔進水盆裏。

季芳草再次強調：“我不需要你的幫忙。”

顧知珩說：“我也沒打算幫你。”

他說着，轉過季芳草的身子，吻她的頭發、眼睛、鼻子、嘴唇，最後在她的嘴唇上停留了許久，季芳草全身都繃緊了，想着如果顧知珩再把舌頭伸進自己的嘴裏，她就揍他一頓，雖然憑着顧知珩的實力，自己怕是連他的衣角都碰不到。

但她不爽了，總得要有發洩情緒的手段。

顧知珩煞有介事道：“以後你每天起來，都要有這樣的早安吻。”

季芳草在水盆裏擰毛巾，眼皮都沒擡，發瘋的人說什麽她都認，何況顧知珩說的以後，真能長久麽，惡心的事，忍忍就能過去了。

季芳草打開冰箱，從冷凍裏拿了個包子，放在陶瓷碗裏，澆了點熱水在面上，這樣微波加熱時就不會乾裂了。

顧知珩并不在意她沒有替自己準備早餐，而是關心道：“你一個人在家，就是這樣照顧自己的嗎？”

季芳草把碗放進微波爐裏：“你指的是哪些方面？我覺得我活的挺好的。”

她沒有聽到顧知珩的回答，也不在意，背對着他給水杯裏倒上熱水，一轉身，對上了他黑沉的眸子。

季芳草直覺不妙，想要朝旁躲開，卻被顧知珩攔腰抱起，讓她坐在自己的腿上。

季芳草諷道：“你的細腿可承受不住我的體重，小心骨折。”

顧知珩雙手環在她的腰間，帶着磁性的聲線壓下來，有種蠱惑人心的魔力：“你再用力也行，因為你的腰也變細了，沒有我，還有誰為你做飯呢？”

季芳草道：“你多慮了，我能吃下去自己做的飯。”

顧知珩輕柔地撥開她的頭發：“可是我不願意看見你不依靠我，你要永遠呆在我的身邊，永遠陪着我。”

季芳草冷漠地反駁他：“是你在依靠我，請你松開你的手。”

顧知珩堅持不放手，季芳草覺得自己像溺水的人手中的稻草，內心的煩躁終于控制不住地湧了出來，一拳捶在顧知珩的臉上。

她收了力氣，只是想讓顧知珩放手，因而這拳氣勢很足，打在臉上卻不疼，顧知珩受了這一擊，仍然像沒事人一樣，甚至把季芳草摟得更緊了。

“季芳草，有沒有人說過你很狡猾，非得別人先脫下面具，你才會露出最真實的一面，你和我在一起的時候，不會生氣也不會打人，我就知道你是不能受拘束的性子，怎麽會對身邊的事情無動于衷？你看看，我們這樣多好。”

“人的本性是複雜的，我不想對你表現出這一面，請你不要再逼我了。”

顧知珩的眼神裏帶着愛憐：“可是你張牙舞爪的樣子很可愛。”

他說着，又捏着季芳草的下巴，強行扳過她的面頰，重重地親上了她的唇。

就算季芳草這次拳頭揮得毫不留情，顧知珩也沒有放開她，仿佛感覺不到痛，反倒是用要把季芳草融進骨血的力道擁着她。

季芳草摁住他的側臉：“這裏破了，你不處理一下嗎？”

顧知珩握住季芳草的手腕，檢查她的手指：“力的作用是相互的，你的手沒有事情嗎？”

季芳草抽開手：“我沒事，你管好自己就行了。”

顧知珩垂下眼睛，手垂在身側，也不看自己的臉上的傷口，有些委屈的樣子。

季芳草看他在冰箱的冷凍室裏翻找着什麽，還是出言提醒：“冰塊在最小的那一個抽屜裏。”

顧知珩沒有回應，而是拿出了一塊冷凍豬五花，溫柔道：“你不是愛吃青椒小炒肉嗎？我做給你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