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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跪着也不一定能賺錢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十五章 跪着也不一定能賺錢
季芳草拎着厚紙袋,在黃燈的時候就匆匆穿過人行道,被電動車滴了好多聲。
要說她為何會這樣匆忙,要從兩個小時前,她與同事的争執說起。
公司自一月起出了新規章,要求員工們将每日的工作具象化,若是需要跨部門協助完成任務,要給對應的部門同事下需求單。
季芳草替業務部的同事完成了五張易拉寶的初稿,結果對方卻賴下了需求單,說這只是舉手之勞的事情,不必上綱上線地走流程。
季芳草就扣着原圖,故意不發給對方,熊主管外出辦事,不在公司,看來這場腥風血雨将會延續到下周一。
季芳草因着這件懸而未決的事情遲到了半個小時,來不及擦乾額頭沁出的細汗,就被攝影小妹拖着朝化妝室走去。
“你家的敏感大王又生氣了,把自己關在化妝室不給別人進去。”
“我家可養不出這種神人”,季芳草搓搓脖子上冒出的雞皮疙瘩,“他又怎麽了?”
敏感大王是攝影小妹給陳鶴尋起的綽號,因為他的雷區太多,和他相處簡直就是在玩掃雷游戲,他總是因為一些微不足道的細節而翻臉。
“這次是他不願意別人給他戴choker,自己又沒辦法扣扣子,你又遲遲沒有來,所以就生氣了。”
攝像小妹說完,就滑頭又為難地瞄着季芳草。
不止是她,圍在門口的一圈工作人員,也期盼地看着季芳草。在他們心裏,這個面上傻裏傻氣的女人,是搞定陳鶴尋的利器,從來都不怕他挂臉。
季芳草在一群人“磕到了”的表情裏,扭開了化妝室的門把。
一鎖上門,她立刻橫了陳鶴尋一眼:“聖誕節那天,不是和你談好了嗎?你怎麽又不願意戴choker了?”
陳鶴尋臉沉得能滴水:“化妝師幫我扣choker的時候,碰到我的喉結了。”
季芳草說:“那我上次也碰到你的喉結了,你怎麽不生氣?”
陳鶴尋擡頭,狠瞪她一眼:“我是牲口嗎?誰都能給我的脖子上套鏈子!”
季芳草敏銳地捕捉到了他話中的用意,陳鶴尋是想讓她給自己戴choker,這樣不會讓他覺得不爽。
時間有限,季芳草不想戳破陳鶴尋的小心思,拿了放在盒子裏的choker,解開白襯衫的第一個扣子,就要給他戴上。
眼看着就要扣上扣子了,陳鶴尋突然朝後一仰,季芳草這下也怒了:“你不想拍,就下周再說!”
陳鶴尋和她對着嚷嚷:“你揪我領子乾嘛?”
“你領子高,老是戳我的手,我得固定住才能扣扣子”,季芳草狐疑地看他,“你該不會被人揪住領子扇過耳光,産生心理陰影了吧?”
陳鶴尋傲慢道:“別說夢話了,他們連我的半片領子都碰不到。”
他說完,壓住衣領,俯下身來,讓季芳草恰好能碰到自己的脖頸。
之前在店裏看款式的時候,陳鶴尋還不願意向她低頭,她站在凳子上給他戴好了choker。
季芳草對他百轉千回的腦回路所知甚少。
她飛快地給陳鶴尋戴好了choker。
陳鶴尋對着鏡子端詳片刻,才挑剔道:“你是老花嗎?手抖半天才扣上?”
季芳草白他一眼:“少爺,我現在很忙,沒空和你吵架。”
陳鶴尋摸了下耳廓,确認它不再發燙,才出了化妝室。
季芳草在給他戴choker時,呼吸時所帶出的熱氣噴到了他的鎖骨上,他頸子後面的小雞皮疙瘩起了一層,一顆心吊着,好似也被這根蕾絲繩子給捆起來了。
他讨厭這種綿軟又緊繃的感覺。
兩人進了攝影棚,立刻娴熟地轉變成商業合作模式,很快就拍完了宣傳短視頻。
品牌方派來的工作人員,很滿意陳鶴尋的外在形象,鑒于他的粉絲數,提出要加錢拍攝陳鶴尋的拍立得,附在洗護套裝裏出售。
這是陳鶴尋的個人事務,季芳草不便參與,于是識相地出了影棚。
攝像小妹也跟在季芳草屁股後面出來,一臉的崇拜:“你好會拿捏陳鶴尋呀!他黑臉的樣子很可怕的!”
季芳草本想回化妝室坐着,但陳鶴尋的很多私人物件都在裏面,她一個人進去,若是有物件丢失,就容易扯皮。
她選擇靠着牆,和攝像小妹閑聊:“你被他給兇過?”
“是呀,有一次我遞東西給他,他本來表情很正常,等看到塗了黑色指甲油的手指,臉就挂下來了。”
“你是不是新指甲長出來了,只有甲緣一圈是黑的?”
攝像小妹看她就像看神算子:“确實是這樣的,那家店純色也要三百塊,我就沒有舍得卸指甲。”
“那就對了。陳鶴尋和人接觸,會特意看別人的指甲裏有沒有污垢,他怕是把你褪色的指甲油當成黑泥了。”
攝像小妹同情地看着季芳草:“那你好辛苦,每次和陳鶴尋見面之前,都要特地整理儀容儀表。”
季芳草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搖了搖:“你錯了,他要是接受不了,我給他離開的自由,每個人的耐心都是有限度的。”
攝像小妹撅嘴:“換成別人這樣做,就再也沒有見陳鶴尋的機會了,在他心裏,你一定是特別的。還有,他不是讨厭戴choker嗎?說這是狗項圈,結果只願意讓你給他戴,是不是意味着他想當你一個人的狗?”
季芳草盯着她,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言語:“你有沒有想過當戀綜的點評嘉賓?有你這雙慧眼,be都能被你圓成he。”
攝像小妹還沒回話,一個三角眼,身材發福的中年人就突兀地插進來,拍拍季芳草的肩膀,“你這裏的拍攝結束了吧?去我們的攝影棚指導下婷婷吧。”
季芳草才不買他的賬:“你是誰?我不認識你。”
攝像小妹慌得直拽她的袖子,不停地給她手勢,季芳草這下看懂了,這位是呆在富貴池子裏的王八,要她給他們做走獸呢。
不答應也不好,她是兼職,攝像小妹,還有其他的員工可都仰仗這群人的鼻息過活,她不能随意打翻別人的飯碗。
穿過一道密碼門,就到婷婷的影棚了。
二十出頭的小姑娘,穿着露臍裝和深蹲能看到內褲的短裙,在鏡頭前蹦蹦跳跳。
音樂聲停,三角眼王八看着季芳草:“你覺得要如何改進,才能拍得更好?”
“我眼拙,點評不來。”
季芳草臉色不好看,說話也壓着聲兒,一屋子人,大多都是男的,偏偏要拽個外人來指點,十有八九就是讓她當伥鬼來的,她可不買賬。
婷婷小跑着過來,積極地同三角眼探讨:“李經理,你提的要求我照做。”
李經理一指她肩膀的吊帶:“我剛才就說了,你把裏面這件去掉,效果更好。”
婷婷怔然,随後挂上假笑:“這不太好吧,露點了就容易被封。”
“你外面那件又不脫,不會有大問題的,平臺的尺度我比你清楚。”
婷婷雙手環胸,左右為難:“有沒有其他的改進方法?”
李經理的三角眼聳拉下來:“不想拍就滾蛋,真當自己是大明星了?這裏的員工,有些是按照小時計費的,你還要磨蹭多久?”
季芳草忍無可忍,正要替她說話,婷婷就已經屈服了:“我拍,先讓我進簾子換一下衣服。”
土嗨音樂在耳邊響起,季芳草不願看在男人們的凝視之下,搔首弄姿的婷婷,背過了身去。
好不容易等拍攝結束,李經理又提出新要求:“借着這個機會,你再拍幾組寫真吧,作為給榜上大哥的福利。”
現場不少男人,都幸災樂禍地看着婷婷,巴不得她以這種真空狀态再多晾一會兒,好讓自己一飽眼福。
季芳草脫下外套,沖過去給婷婷裹上,婷婷捏着衣服的下擺,表情晦暗。
她攪散了起哄和壓迫的氛圍。
李經理也很掃興:“今天就到此為止了,其他的後面再拍。”
外套給了婷婷,季芳草穿着毛衣,摁了下自己化妝室的門把。
門是鎖着的,陳鶴尋還沒從影棚回來。
季芳草去了洗手間,她打開水龍頭,用力搓手,那個影棚,連空氣都是污濁的,她只呆了一會兒,也覺得自己變髒了。
再出來時,李經理攔在她面前:“婷婷的k金耳釘少了一只,是不是你拿的?”
季芳草蹙眉:“我的外套在婷婷那裏,她大可以翻我口袋,至于我的褲子口袋,我現在也可以給你看,除了手機,沒有任何東西。”
李經理雙手叉腰:“也有可能嵌在你的毛衣孔洞裏,最後掉在走廊地面上,你趴下來好好找找吧。”
季芳草覺察出了他話語裏的刻意為難。
藝術是有技巧的,會随着科技的進步而更換表達方式,但是人的欲望永遠醜陋,滿足人的低級欲望,只需要敢脫敢秀。
她沒有照着李經理的意思唱白臉,勸婷婷再穿得清涼點,他自然是要找她秋後算賬了。
願意把全身的口袋給李經理這一行人翻看,已經是季芳草能退讓的底線,她是絕對不會趴下來找那枚耳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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