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十二章 痛苦是藝術的來源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五十二章 痛苦是藝術的來源
N市的城市規劃比較獨特,郊區的占地面積是市區的兩倍,龜縮在城區的富家子弟們,一得了閑,就跑到郊區的地皮上放風。
他們買的地皮,就取了某某莊園這等名字,季芳草對此不以為然,覺得就是氣派一些的農家樂。
陳鶴尋去停他的跑車去了。
他接人待物時,活像一顆渾身是刺的海膽,日常生活倒是很會藏峰斂銳,保時捷跑車就是保守的黑色,上面也沒畫什麽圖案。
季芳草蹲在石子路上,折了根狗尾巴草逗狗,見到陳鶴尋過來,也沒有起身的打算:“我第一次見你開跑車。”
陳鶴尋嗤笑一聲:“市區巴掌大的地方,開跑車的都是招搖過市的蠢貨。”
季芳草附和他:“是的,其實敞篷跑車挺沒意思的,最近霧霾嚴重,我感覺頭發裏混了沙子。”
不知道哪句話戳到了陳鶴尋的痛腳,他的表情看起來有些挫敗,洩氣地命令季芳草:“快起來,好狗不擋道。”
等走到馬場的小山坡,陳鶴尋的情緒又恢複如常,推開小門,牽出一匹馬來,問季芳草要不要騎。
季芳草搖頭,從口袋裏掏出一粒原味薄荷硬糖,揉揉馬匹的淺褐色鼻子,把糖果扔進它的嘴裏。
那匹馬吃完了薄荷糖,還不肯挪開腦袋,濕潤的鼻尖反複蹭着季芳草的手背,低聲打着響鼻,向她讨要第二塊薄荷糖。
季芳草揉了揉它的鬓毛:“不行,你只能吃一點點。”
陳鶴尋嫌棄看她:“你把這裏當動物園?”
季芳草解釋:“馬是很有靈性的動物,我覺得奴役它們不好。”
陳鶴尋也沒有強求,坐在樹根上,看着季芳草和馬玩。
淺草沒過季芳草的腳踝,綿軟溫潤,混着泥土的淡香,她想起來李芷瑤也帶她來過類似的地方。
這些莊園,就類似于別人家的客廳,和主人關系好,就能進來随便玩随便逛。
雖然這群少爺小姐們,或多或少都有些怪癖,但都是有美育的底子在的,不會天天在酒吧裏喝得酩酊大醉,也不會每晚在燈紅酒綠的長廊裏亂搞男女關系,他們所追求的,還是這種自在清淨的詩意生活。
陳鶴尋有些遺憾地看着這匹馬:“這個莊園占地面積很大,你在N市很難找到這樣帶大山坡的私家莊園,這種地方,騎馬會很惬意。”
季芳草碰碰駿馬柔軟的嘴唇:“那你去大廳裏拿護具吧。”
陳鶴尋搖頭:“我怎麽能騎你的寶貝?”
季芳草笑着用胳膊拐了下他:“油嘴滑舌。”
陳鶴尋對着水窪張望,他說這話時,模樣無比認真,為什麽季芳草總覺得他是在開玩笑?
那匹馬和季芳草混熟了以後,就不停地用嘴咬她的口袋,因為聞到了薄荷糖的味道。
季芳草的牛仔褲被它弄得濕漉漉的,只好把它原路送回圍欄裏。
陳鶴尋笑話她:“你是挑了只看起來可愛的壞馬陪你玩。”
季芳草拼命用濕紙巾擦那塊地方:“為什麽我聽你說可愛這兩個字,比被馬的口水打濕口袋還覺得惡心?”
陳鶴尋掙紮半天,還是沒有借此機會,把那句“你更可愛”說出來。
曲高和寡,這些人的圈子裏,真朋友是很少的,莊園裏的人不算多,季芳草和陳鶴尋無所事事地閑逛半天,只碰見兩三個人,相互之間友好地打了招呼。
其實只是季芳草單方面的友好,陳鶴尋的手一直插在口袋裏,一副目空一切的作派。
季芳草勸他:“來的人都是你朋友的朋友,不要擺這樣的高姿态,讓你的朋友為難。”
陳鶴尋滿不在乎:“我們來這裏是為了放松心情的,我要是不開心,還不如不來。”
季芳草的社會經驗在這些場合統統不适用,她很快就嘗到了被打臉的滋味。
他們行至一處玻璃花房時,迎面走來一對青年男女,看姿勢應該是一對情侶,女方未施脂粉,身形氣質卻很好,先是對季芳草笑笑,進而看向陳鶴尋:“你妹妹最近好嗎?”
“肯定好啊,”陳鶴尋聽進去了季芳草的話,力圖表現得和善,卻怎麽聽都是不耐煩的語氣,“你有她電話,打電話問比我問我合适。”
那女人不以為意地聳聳肩,挽着男人的手臂走遠了。
随後又遇到兩個問類似問題的人,陳鶴尋煩躁道:“這就是我不能擺好臉色的原因。”
季芳草偏要撩他的虎須:“那你妹妹到底過得好不好?是你的親妹妹嗎?”
陳鶴尋面對她,是一點重話都說不出來,只得郁郁道:“是我的親妹妹,她開了一家小公司,效益還挺好的。”
季芳草暗想,他親妹妹的公司應該只大不小,且風頭正勁,要不那些人不會冒着得罪陳鶴尋的風險,拐彎抹角打聽她的事情。
二十出頭的女孩子,就是一家大型公司的老板,季芳草也對陳鶴尋的親妹妹充滿了好奇,但陳鶴尋不願意提及的事情,還是藏好好奇心才是當務之急。
不過很快,季芳草的注意力就被轉移了,玻璃花房的吧臺上,放着冰淇淋機,旁邊還有成套的裱花設備,難怪人全往這裏走。
吧臺後面的高腳椅子上,坐了個男人,他弓起一條腿,以後仰的姿勢盯着手裏的冰淇淋。
他的發絲沐浴在溫暖明亮的春光下,顯出近乎透明的色澤。
在高腳椅上保持這樣的姿勢,需要極其穩定的核心力量,男人裱花的手十分穩當,幾朵漸變色的婆婆納自他手中誕生,精致到能以假亂真的程度。
注意到季芳草的目光,他朝她挑了挑眉毛。
男人手上疊戴了好幾枚克羅心戒指,配上寬松修長,扣子解開到鎖骨位置的白襯衫,自然生出一股閑适懶散的氣質,季芳草直覺他是位藝術家。
男人朝她勾了勾手指,漂亮筆挺的鼻子,笑起來有些輕佻的薄唇,還有眉眼裏漫不經心的神色,就算這個動作有着與逗狗相類的冒犯,季芳草還是忍不住蠱惑,走到了他的面前。
男人用馬克筆在蛋筒紙上畫了一個小狗龇牙咧嘴嚼冰淇淋的簡筆畫,坐直身體,鄭重其事地遞給季芳草。
季芳草恍然,原來那群人不是為了diy冰淇淋,而是要這個男人手上的冰淇淋。
季芳草的目光凝在冰淇淋的以假亂真的花瓣上,也不去看那個絕豔慵懶的男人了,欣喜地和陳鶴尋分享:“你快幫我拍一張,這個好好看。”
陳鶴尋捋了捋她的頭發:“人家說你是小狗,你還笑。”
他是用調侃的語氣說出來的,應該和男人關系不差。
雖然兩人并沒有打招呼。
季芳草催促他:“你也讓他給你弄一個裱花冰淇淋吧。”
陳鶴尋斷然拒絕:“他是假好心,喜歡看你們沉浸在他的藝術裏,和食欲做鬥争的糾結模樣。”
季芳草咽下一朵婆婆納:“還是吃更重要吧?”
陳鶴尋幸災樂禍地看那男人一眼:“所以他不喜歡你。”
季芳草對此毫無異議,反正他在自己的生命裏,只是一位路人。
午後時分,花房裏靜悄悄的,間或有一兩聲鳥叫,季芳草拉了拉陳鶴尋的衣服:“我餓了,找點吃的來吧。”
陳鶴尋說:“這裏面沒啥吃的,還是得去餐廳吃。”
季芳草想起那些別有用心,前來打探消息的人,找了個委婉的借口:“這裏風景好,我就想在這裏吃飯。”
陳鶴尋在冷櫃裏翻找,只找出來幾片生菜葉和半成品土豆泥,他有些喪氣:“你不喜歡吃這些的。”
“無所謂,我是來玩的。”季芳草給生菜淋上油醋汁,“這樣看,莊園的主人審美真是不錯。”
坐在兩人旁邊的妖冶男人,一聲不吭,也沒有擡頭看他們,沉浸在安靜的歡愉裏。
季芳草忽然明白,為什麽陳鶴尋不讨厭他,因為他倆之間,有相似的地方,都是離群索居的怪物。
雖然他們這樣的背景,是否合群好像也沒有這麽重要,但人是群居動物,都有抱團的天性。
他們做出這樣的選擇,依舊會被群體給孤立。
陳鶴尋見季芳草時不時地暼那人,不悅地擋住她的目光:“你別想太多,他和我不一樣。”
季芳草塞了他一嘴的土豆泥:“那你也吃點吧,沙拉醬熱量挺高,我特地沒有加。”
陳鶴尋慢慢咀嚼,看着窗外的景色,正午的陽光沐浴着整片草地,暈開柔和的綠光,馬匹垂首緩步踏過,留下淺淺的印記。
突然間,他的目光凝住了,馬背上坐着兩個男人,後面的那位的手,一直在摸前面那位的屁股,甚至在上下坡的颠簸之中,狎昵地用下體去蹭那裏。
前面那位身體繃得死緊,看起來不像是你情我願的交易。
“真糟糕,我覺得我應該用柚子葉洗洗眼睛,”陳鶴尋端起餐盤,“走吧,我們換個方向吃飯。”
“等等,”季芳草慢條斯理地說道,“那個被占便宜的人,好像是邵容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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