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這無用的默契

第三十七章 這無用的默契

顧知珩點開app的二維碼，讓電影院的員工掃碼驗票，随後對着前臺笑道：“你好，可以把兩杯冰可樂換成熱的生姜茶嗎？”

季芳草捧着生姜茶，戀戀不舍地看着冒着褐色氣泡的飲料機。

顧知珩替她解圍巾：“別碰冷的了。”

他是在關心自己。

季芳草心裏暖暖的，那次的gelato讓她連着兩天痛經，整個人都快癱倒在工位上，那幾天，都是顧知珩抽空照顧她的。

顧知珩側頭看她：“你拒絕誘惑的能力，沒有我想象中那麽厲害。”

季芳草替自己辯駁：“人都有貪小便宜吃大虧的時候，和誘惑沒有關系。”

顧知珩不戳破她，找到倒數第二排的位置坐下。

電影開場之前，季芳草打開微博，又看了一遍周熾南導演的預告片。

周熾南是她鐘愛的文藝片導演，迄今為止，他自編自導了十幾部電影，在文藝片中的口碑和票房都位居前列。

季芳草今晚看的這部電影叫做《周全》，是周熾南打磨三年才上映的新作，講的是一個小鎮青年導演和他的缪斯女主演，跨越二十年的愛情故事。

周熾南最近在N市取景，籌備新作的拍攝。季芳草打探到的小道消息，說周熾南的劇組的住所，離這個電影院非常之近，因此他會來觀看《周全》的首場放映，目的是觀察觀衆的反響。

荒謬的是，黃牛的消息比他們這群內部人士還要精确，貴賓廳放票的當日，僅僅一分鐘的時間，這三十張票就被一搶而空。

季芳草本着寧可不去看，也不會把錢送給黃牛的想法，屏蔽了周熾南微博的推送，好讓自己不會這般抓心撓肺。

結果顧知珩今早突然對她說，自己搶到了《周全》的電影票，他們晚上一起去看。

季芳草感動之餘，又有些歉疚，顧知珩對文藝片興趣不大，在百忙之中抽空看一場不感興趣的電影，任誰都會有虛耗光陰的感覺。

果不其然，在放映中途，顧知珩就揉着額頭，試圖讓自己清醒，然而收效甚微，整個人都是搖搖欲墜的狀态。

顧知珩最近的确分身乏術，院方下調了答應分配給他的實驗經費的額度，他不得不周旋在各方出資人之間，試圖拉更多的贊助。

明天一早，他還有一場學術彙報，然而這場電影結束，已經快到半夜十二點了。

季芳草抖開沙發座位上的毯子，披在顧知珩身上，貼在他耳邊喃喃：“你眯會兒吧，等會兒還要開車送我回去，別太累了。”

顧知珩點頭，沒有再勉強自己，靠在季芳草肩膀上睡着了。

季芳草又把注意力放在影片上。

周熾南的鏡頭語言爐火純青，電影裏的長鏡頭拍得自然舒适。

環境的白噪音和人群的話語聲，夾雜着背景的細微配樂，成分豐富又主次分明，季芳草專注地學習着，汲取其中的技巧，運用在短視頻的拍攝之中。

正當她沉浸在影片的氛圍中時，有個男人半蹲在他們面前，指了指呼吸沉穩，要滑進季芳草懷裏的顧知珩：“你可真行，帶着男朋友來影院睡覺！”

影片進入高潮部分，配樂聲漸升，陳鶴尋的竊竊私語，除了影響季芳草以外，也影響不到一米距離開外的其他觀衆。

沉浸式的隔絕環境被人打破，季芳草不悅地蹙起眉頭，和他對着唇形争論：“顧知珩又不說話，影響你什麽了？”

陳鶴尋一指自己的位置，居然是季芳草的鄰座，他用口型反問季芳草：“周導演樂意看到別人在影院裏睡覺嗎？”

季芳草默然，看文藝片睡覺，是對産出者的不尊重，更何況這場電影，周熾南會親臨現場。

為了杜絕這個情況發生，影院特地沒有打開這個影廳的中央空調，只在每個座位上放置了毛毯。

在他們靜默的對峙中，顧知珩緩緩睜開眼睛，撫了撫季芳草的後背，讓她別沖動，對陳鶴尋說了句：“那我就在外面等她。”

她是誰，不言而喻。

陳鶴尋看着他清明的神色，牙關又是一緊，顧知珩壓根就沒有睡着，他是借着裝睡，觀察自己的一舉一動。

季芳草醉心于周熾南的大作，坐定時還在翻看和影片有關的背景資料，無暇顧及周圍環境。

顧知珩在放置飲料零食時，不經意地掃了旁邊的雙人聯座一眼，就發現了陳鶴尋的身影。

光看季芳草的所作所為，她應是不知道陳鶴尋也在這個影廳裏，難道陳鶴尋已經厚顏無恥到摸進季芳草的私生活裏了？

他持着謹慎的态度，時刻注意陳鶴尋旁邊的位置，那個位置直到電影中途，仍是空着的，這足以說明，陳鶴尋買的雙人座的票，目的不純。

陳鶴尋在顧知珩屢次不經意的注視中，終于舍棄掉對電影的癡迷，狠狠地瞪過來。

顧知珩看着嘴唇微張，全神貫注地注視着熒幕的季芳草，頓時一陣奇異的暢快劃過心頭。

他欣賞不來文藝片，也絕對不允許陳鶴尋在這方面和季芳草同頻，起碼不能在她面前表現出和她同頻。

顧知珩讨厭觀察到陳鶴尋和季芳草之間的默契，僅僅是能夠通過嘴型對話一條，也足夠讓他自己破防了。

年紀稍長是優勢，陳鶴尋沒有他能沉住氣。

顧知珩略施小計，陳鶴尋被他撩煩了，果真氣勢洶洶地跑來找他算賬。

陳鶴尋做出這樣的舉動，季芳草就不會認為他是真心欣賞電影。

果不其然，季芳草扯着顧知珩的袖子，不讓他離座，毫不猶豫地怼陳鶴尋：“是你自己不專心，盯着別人看。”

顧知珩摸摸她的頭，笑容真摯又溫暖：“我在影院外面等你，畢竟影響到別人了。”

季芳草也不再勸，由着他了。

但她觀影的心情被陳鶴尋影響，總覺得進入不了剛才的狀态，還得二刷這部電影。

季芳草瞪向罪魁禍首，豈料陳鶴尋比她還要理氣直壯，把靠近她的那側座位空出來，離她遠遠的，好似她才是做錯的一方。

季芳草給顧知珩發消息，讓他先回家，不要等自己了。

顧知珩問她怎麽回去，季芳草說她自己想辦法。

綠色指示牌的通道門口，顧知珩看到季芳草這條消息，手指停頓，在想怎麽回她。

季芳草多半會要求陳鶴尋送她回去，可也排除不了她再一次和陳鶴尋回家的可能性。

顧知珩仔細回想季芳草和陳鶴尋的相處模式，還是決定相她。她有自己的原則和底線，在她面前，陳鶴尋暫無可趁之機。

于是他回道[那我就先回去了，你到家記得給我發短信。明天的學術彙報有很多實驗數據，為了保持敏銳，我需要早點休息。]

季芳草回他一個表情包，繼續看電影。

直至結束的音樂響起，季芳草意猶未盡地起身。

在場的觀衆不約而同地走向季芳草的後方，她跟着回頭，周熾南和夫人孫佳雯就坐在她後面一排。

季芳草窘然，原來陳鶴尋制止顧知珩并非多管閑事。

周熾南四十歲出頭，個子不高，戴着頂棒球帽，夫人孫佳雯和他差不多高，夫妻兩人神情和善，和自覺排成一隊的觀衆們握手閑談。

季芳草反應慢了一拍，和陳鶴尋排在隊末，她挑剔道：“沒想到你也看文藝片。”

“別用我是來消遣的語氣對我說話”，陳鶴尋頗為不滿，“周導演的作品，我每部都看，還參加過他的開機儀式。”

“你這次是一人買了兩張票？”

“你那是什麽眼神？我懶得搶票，是從黃牛手上買的。很多時候，我看電影都會把周圍的座位票給買下來，我反感別人離我太近。”

季芳草對他把錢送給黃牛的行為嗤之以鼻：“你要真錢多得燒腰，那就自己包個影廳看。”

“那是多此一舉，我家裏就有個小型電影院。”

兩人邊拌嘴邊挪動腳步，在不知不覺中，移到了周熾南面前。

周熾南專業功底深厚，為人古道熱腸，近些年一直在扶持新銳導演。

在場的不乏年輕導演，季芳草本以為等待的時間會更久一些，面有訝色周熾南面前。

周熾南和氣地同她打招呼：“你是不是在想，怎麽這麽快就輪到自己了？”

季芳草點頭。

孫佳雯笑道：“老周剛才一直在看你們仨，和我說這場景比話劇還有意思。”

季芳草羞愧道歉：“對不起，我男朋友明天有一場彙報，他這幾天很辛苦，我想讓他休息一會兒。”

周熾南不甚在意，把注意力放在了另一個問題上：“原來你是有男朋友的，我以為你和陳鶴尋現實中也是情侶關系，我看過你們的自媒體號。”

季芳草連連擺手：“網上的東西哪能當真？都是為了賺錢吃飯。”

她站在陳鶴尋前方，背後沒長眼睛，自然看不見陳鶴尋不自然的臉色。

孫佳雯把兩人之間微妙的氣氛一覽而盡，出來打圓場：“我看過你們給各類品牌拍攝的宣傳視頻，鏡頭的拍攝手法和演員的表現力，比一般的網紅工作室高好幾個檔次，你們有興趣來參加我們的微電影拍攝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