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黑暗容易讓人心跳加快

第三十六章 黑暗容易讓人心跳加快

季芳草簡要陳述自己看到的事實：“那次在湄園，有個女人叫你哥哥，不久之前在那家私人會所，又有別的女人貼着你。難道你想說，你其實啥心思都沒有，只是身上塗滿了502膠，誰看見你都會黏上來嗎？”

陳鶴尋被她的油鹽不進弄抓狂了，聲音陡然高了幾分：“大姐，湄園那次，你看我給那女人面子嗎？她是約我出來，是想借着我的能力，拿下某個風頭正勁的網紅洗護用品的獨家代言，結果我一看，她不是好的合作對象，自然當斷則斷了。”

季芳草想起那女人坐地起價，敲程鵬竹杠的事情，頗有感觸：“得理不饒人，唯利是圖，确實不能和她深交。”

“至于私人會所裏那個女人，她動機不純。”

“啥動機？”

“就是你想的那個意思啊。”

季芳草一無所覺，蒙頭蒙腦地同陳鶴尋對視。

陳鶴尋最受不了她犟驢式的眼神，太陽xue發緊，火氣順着喉管燒上來：“你是在明知故問嗎？那天的事情，你不是全程都看着嗎？”

季芳草哦了聲：“你挺厲害，在處理女人的糾纏的時候，還能分出心思來注意別處。”

她神情平靜，看不出是褒是貶。

陳鶴尋在她毫無波瀾的注視下，覺得那團火氣燒到了面頰處，整張臉都火辣辣的。

季芳草嫌棄地看着他：“哎，你那時候那時候都注意到我了，就應該直接問我到底在想什麽，這樣就不會有那麽多無意義的對話。”

陳鶴尋惱羞成怒：“算了，你就是個白癡，我懶得和你說話。”

季芳草聳肩：“算了，你這樣子也不是一兩天了，我就大人不記小人過，原諒你的無禮，請叫我比你大幾歲呢。”

對話中斷，陳鶴尋整理情緒，佯做照鏡子，其實是在端詳面上的紅暈是否褪淨了。

只要季芳草的腦袋再稍稍轉一下，就會得到陳鶴尋在意自己的結論，但朝夕相處形成的慣性，讓她懶得細想陳鶴尋所作所為背後的動機，也算是一種另類的自作自受。

陳鶴尋想到這點，面色愈發難看，比起對顧知珩的關心，季芳草花費在自己身上的心思，簡直少得可憐。

季芳草沉思片刻，忽然用一種篤定的口吻說：“哦，原來如此，原來你……”

她看着陳鶴尋黑雲壓頂的表情，把後半句話咽了下去，若無其事道：“啊，我忘了後面到底應該說什麽，我經常說廢話的，哈哈。”

陳鶴尋真想揪住季芳草的衣領，把她将說未說的後半句給抖出來，她到底發現了他什麽？是自己對她有不一般的想法？還是別的自己身上的問題？

季芳草背過身去，偷偷呼出一口氣，好險啊，自己差點就把陳鶴尋是同性戀的推測給說出來了。

她和陳鶴尋合作快五年，但私底下的交往屈指可數。直到兩年，兩人的接觸才漸漸多了起來，還都是對彼此的負面印象居多。

季芳草對自己的發現驚嘆不已。

陳鶴尋極端潔癖，過于注意自己形象，心思脆弱別扭，對所有女人都不屑一顧，也許他的寬容都用在了同性身上，雖然至今他還是平等地讨厭所有人，但季芳草堅信，比起女人，陳鶴尋更願意和男人共處一室。

摸不清季芳草心思的陳鶴尋，全程都黑着臉，約莫是感知到了他的情緒，化妝室裏的日光燈閃了閃，停電了。

季芳草驚呼一聲：“怎麽回事？我讨厭停電！”

陳鶴尋打開手機的手電筒功能，去儲物櫃裏拿補光燈，微微抖動的黃光成了黑暗中的唯一光源。

季芳草小跑着坐到陳鶴尋身邊：“還不如不開燈呢，把我們的影子映得好大，怪吓人的。”

“你怕黑？”

“還好吧，就是最近規則怪談類的小說看多了，總覺得會觸發什麽隐藏規則。”

季芳草站起來，去儲物櫃裏翻找零食，想用軟糖壓驚，卻在翻到某個櫃子時，大叫一聲，連滾帶爬地抱住陳鶴尋的肩膀，“媽媽，有鬼！”

陳鶴尋沒有拍開她的手，扶着瑟瑟發抖的季芳草站穩，拿了桌上的自拍杆，戳着那個把季芳草吓得魂不附體的袋子，仔細翻看。

“你是傻子嗎？這些骷髅頭和骨頭，不是去年萬聖節的拍攝道具嗎？還是你下單的呢。”

季芳草揉着他的肩膀：“是嗎？我居然會買這麽離譜的東西，我們到底拍了什麽？”

“玩梗的搞怪視頻啊——你別老碰我那側的肩膀，你的手上肯定都是灰！”

“我剛才大叫的時候，嘴巴張得太大，口水滴到你衣服上了，我想讓它乾得快一點。”

陳鶴尋惡寒地抖抖肩膀：“你離我遠一些好嗎？”

季芳草松開陳鶴尋的胳膊，發現他的手還搭在自己的肩膀上，頓時不耐煩道：“我該原句奉還，請你和我保持距離。”

陳鶴尋帶着凳子，往旁邊挪了一人的距離，背對着季芳草，一言不發。

他這樣做，擋住了大部分光源，季芳草和櫃子裏的骷髅頭道具四目相對，處在黑暗裏，對未知的恐懼，又一股腦地湧了上來。

她猶豫再三，還是打了自己的臉，挨過去，臉貼着陳鶴尋的後背：“別背對着我，我害怕。”

就算知道季芳草這句話就是表面意思，陳鶴尋仍然覺得自己成了熔漿裏的石頭，整個人都要燒起來了。

他從牙縫裏擠出聲音：“你別這樣膩着我，好惡心。”

季芳草了然，陳鶴尋不喜歡女人，誰貼他這麽近，他都會厭煩的，他心跳得這麽快，應該是惡心得要吐出來了。

季芳草果斷放手，走到陳鶴尋的另一側，和他尬聊以減輕內心的恐懼，結果一開口就是：“你情人節怎麽過的？”

陳鶴尋恨恨地想着，季芳草是怎麽做到在貼着他之後，再若無其事地問出這個問題的，談戀愛的女人，真是推拉的高手。

陳鶴尋努力回憶，還是沒想起來情人節那天，自己到底做了什麽。

他除了工作以外，基本上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欣賞各類文娛作品，感知不到時間的流逝。

“也許在打掃衛生，也許在看書，看電影也是有可能的？”

“想了半天說出來的東西，也很乾巴啊，看來你是真的沒有對象。”

“你也沒有和顧知珩一起過情人節啊。”

陳鶴尋反唇相譏。

季芳草沒有立刻回擊，黑暗中的陳鶴尋，比白日裏多了幾分可靠，她注視着微弱的燈光，對着英俊的男人，說出了自己的心裏話：“其實和顧知珩出去慶祝節日，沒有和朋友出去有意思，他有時候和我像兩個世界的人。”

陳鶴尋生硬道：“我不是你和你對象之間的情緒垃圾桶。”

季芳草立刻道歉：“對不起，我莫名其妙地就說出來了。”

陳鶴尋說：“我也沒辦法指點你什麽，我沒談過戀愛。”

“啊？”為了跳過這個話題，季芳草裝模作樣地驚訝，“你沒有女朋友嗎？”

昏暗的燈光遮不住陳鶴尋望過來的，想要刀人的目光，季芳草自覺地把尾音轉了個調，從“嗎”變成了“嘛”。

陳鶴尋還要說些什麽，燈光驟然亮起，原來只停電了半個多小時。

季芳草把那袋子萬聖節的道具拿下來，丢進旁邊的小倉庫裏：“還是藏好一些吧，免得下回看到了，再被吓一跳。”

她今天穿着米色的毛呢褲子，在蹲下身時，陳鶴尋瞧見在臀部的位置，有一大塊紅色。

血的顏色。

陳鶴尋驚疑了一剎，季芳草是撞到櫃角受傷了嗎？還是痔瘡破了？

随後他推翻了這兩個可笑的猜測，這是正常的生理現象。

天氣漸暖，季芳草穿的是短款羽絨服，要是這樣走出去工作，難免會被人嘲笑幾句。

鑒于公司裏的碎嘴小人特別多，陳鶴尋不想讓藏在暗處的敵人得意。

他盯着季芳草的褲縫，想着如何委婉提醒季芳草。

季芳草卻在此時回頭，撞見他的眼神，一個手枕就飛了過來：“你這個變态！”

陳鶴尋難得以德報怨，扔了盒抽紙給她：“你擦擦屁股後面那塊。”

季芳草看着紙上的鮮紅印記，表情僵住了。

她的生理期居然提前了五天，情人節當天的冰淇淋真是功不可沒。

正值此時，有人在外面敲門，季芳草把紙扔進垃圾桶裏，說了聲請進。

王璐把三角架放進櫥櫃裏：“剛才停電應該是大樓裏的電路跳閘了，還好電工師傅檢修得快，否則今晚又要加班。”

她路過垃圾桶，突然呀了聲：“怎麽這麽多沾血的紙？你們是打架了嗎？”

季芳草說：“你想什麽呢？只是出了點小狀況，你快去忙吧。”

王璐較真：“你們最近真沒有矛盾嗎？我看有人在論壇裏匿名發了避雷貼，說你們感情很差，為了圈錢假裝情侶，騙粉絲們的錢。”

季芳草接過手機一看，這個帖子底下居然有幾萬條回複，有人煽動買了他們帶貨産品的粉絲申請退貨退款。

顯然是公司的人發的，因為他們截出來的争執場景，基本都在公司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