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成熟的戀愛應該實行八小時制度

第十八章 成熟的戀愛應該實行八小時制度

季芳草蹲下身，拿着沒拆封的雪頂草莓酸奶多拿滋哄小女孩。

“囡囡喜歡吃草莓嗎？拍完照就可以吃了哦。”

囡囡吮着手指頭，止住了哭泣，眼看着就要笑出聲，陳鶴尋卻輕咳了一聲，小女孩又癟起了嘴巴。

囡囡媽媽很是尴尬：“不好意思，不拍了吧，她老是哭，影響你們心情了。”

季芳草看着全身僵硬的陳鶴尋，對他心生同情，被可愛小孩莫名其妙地讨厭，再自視甚高的人也會有挫敗感。

“沒事，囡囡看我就不會哭了”，季芳草說，“你讓她看我面前的多拿滋，別讓她注意到小陳就行了。”

一陣兵荒馬亂後，合影總算告一段落。

囡囡拿了多拿滋，卻不願意離開，伸着小手要季芳草抱。

季芳草讓她坐在自己的腿上，小女孩忽然問道：“姐姐，你是那個哥哥的妻子嗎？”

囡囡媽媽急忙抱起她，賠笑道：“這孩子總是偷偷看電視，老學着說胡話，打擾到你們了。囡囡，跟哥哥姐姐說拜拜——”

母女兩出了店，空氣中還回蕩着小孩子清脆的聲音：“媽媽，他們兩個就是夫妻嘛，你不想吃的東西，就會給爸爸吃。”

季芳草憋着笑，看着陳鶴尋面前那片遲遲沒有叉起的牛油果。

陳鶴尋看她一眼：“童言無忌，我不會和小孩子置氣。”

季芳草繼續吃咬了一半的火腿多拿滋：“确實，按照那孩子的推論，我才應該是丈夫，畢竟多拿滋才是你不想吃的東西嘛。”

陳鶴尋一叉子把牛油果分成兩半，緩緩道：“我不和小孩子計較，不代表不和你計較。”

季芳草低頭，專心致志地吃多拿滋。

陳鶴尋吃完牛油果，忽然又問她：“我真的很難相處嗎？”

季芳草想了想：“挑剔和難相處是兩回事……好吧，你确實難相處。”

她邊說邊看陳鶴尋的臉色，因為剛才差點說漏嘴，直接表明他既挑剔又難相處。

陳鶴尋很不滿意：“你們真的很奇怪，為什麽不注重個人衛生，這不是基本的社交禮儀嗎？”

季芳草不敢茍同：“大家都是在塵世中摸打滾爬的普通人，哪能時時刻刻注意儀容儀表呢？你對自己嚴格沒有問題，但對別人要寬容一些嘛，世界是多樣的，又不是全是你的影分身。”

陳鶴尋眯着眼，若有所思地朝桌底下看。

季芳草簡直服了這個雞蛋裏挑骨頭的矯情人士，一跺腳：“你別想老想着我鞋面上到底有沒有沾灰了，我故意穿着黑鞋子出來的，你能看出來什麽？”

季芳草也不反思一下，為什麽她能和這位話不投機的矯情貨，屢次出來游蕩呢？

季芳草給左手上的傷口塗好碘伏，把髒衣服倒進洗衣機裏，突然意識到，這是她和顧知珩斷聯的第十天。

說斷聯也有些言過其實，畢竟他們的關系并沒有出現裂痕，顧知珩只是在外出差，等他回來，還是會第一時間和季芳草見面的。

季芳草思來想去，還是打了電話過去。

在這個通訊便捷的時代，多數人都是使用微信聯系，但這樣就少了珍重的味道，還是打電話能突顯出對對方的重視。

以上都是季芳草的借口，真正的原因是，她擔心顧知珩不接她的微信電話，她不會承認，自己在潛意識裏對兩人的關系缺乏信心。

這種感覺來源于顧知珩的不可捉摸。

他隐藏了自己最真實的一面。

電話響了十秒左右被接起，溫和的男聲傳來：“芳草，有什麽事嗎？”

他那邊人聲嘈雜，山村環境艱苦，估摸着又是和學生們擠大通鋪。

季芳草下意識關心：“你們的房間有空調嗎？這時候挺冷的。”

顧知珩說：“十多個男生一間房間，沒空調也暖和。”

季芳草知道他這話安慰自己的成分居多，顧知珩注重分寸感和距離感，面對這種環境，他是在捏着鼻子強忍。

兩人又寒暄了幾分鐘，季芳草才想起了被自己抛之腦後的事情：“我跟你說，我左手被玻璃劃傷了。”

“傷得重不重？我後天就回來了。”

“左手的皮肉已經開始愈合了，我打碎了主管的杯子，清理的時候把手劃破了。”

“啊，下次拿東西的時候要注意，清理的時候要戴手套哦。”

季芳草攥着手機，想和他說主管的針對，同事的欺負，以及自己的手被縫了幾針，一人進日間手術室的惶恐，話滑到嘴邊，卻怎麽也吐不出來。

電話那邊，顧知珩耐心地等她開口，在這中途，有女人對他說：“知珩，今天A組的繪測數據有誤，周教授讓你審核一下具體是哪裏算錯了，我算了半天都沒問題，咦，你在打電話嗎？你接完電話再說吧。”

這是方雪妍的聲音。

顧知珩對她說：“不要緊，我先忙數據的事情，我拿下圖紙，等下去樓下堂屋一起讨論。”

顧知珩壓低聲音，多了幾分安撫的意味：“抱歉，課題研究突發狀況很多，我先按通話保持吧，等我們探讨完再繼續聊天。”

課題讨論沒有兩三個小時是結束不了的，雖然季芳草心疼自己的話費，卻遲遲沒有挂電話。

季芳草清理完冰箱裏的過期食品，再給地板打蠟，不知不覺間，一個多小時過去了，電話那邊依然沒有傳來聲響。

季芳草忽然意識到，他們的生活軌跡重合的部分，還沒有這間房子被日光照到的部分多，他們這一年以來的戀愛，究竟是靠什麽來維系感情的呢？

顧知珩和她在一起的時候，基本都是淡然的，用時下流行的詞來形容，他就是個淡人。

自那次程鵬請他們吃飯，他才同她熱絡了許多，該不會程鵬的白酒讓他性情大變了吧？

季芳草反複琢磨，都沒有摸清改變顧知珩态度的契機是什麽。

将心比心，顧知珩也沒有那麽樂意和季芳草分享自己的生活。

他們都在社會上工作好幾年了，肯定不能像校園情侶一樣，無時無刻地黏在一起。

對于季芳草來說，事業、興趣和朋友才是自己生活中的重要組成部分，戀人的比重大大降低，就算是自己的白月光初戀也不例外。

以企業規範的八小時工作制計算，再加上有利于健康的八小時睡眠時間，有家庭的人，一天也只有八個小時的時間陪伴愛人和孩子，更別提很多企業是996和007模式，可見戀人确實在一個人的人生中的比重越來越低。

成熟的社會人戀愛，就是先以自己為中心，再兼顧對方。

這就是季芳草善于自洽的邏輯。

季芳草收拾完畢，用電視投屏看電影。

她大學學的是新傳專業，影視鑒賞課的老師給他們推薦了很多經典電影，直至今日，季芳草都沒有看完。

季芳草暼了眼毫無變化的通話頁面，終于挂斷電話。

過了兩分鐘，微信收到了顧知珩發來的消息，意思是課題讨論還沒結束，不好意思讓她久等了。

季芳草回了個搞怪表情給他，心裏想的是，顧知珩在認真工作時，手機都是撂在一旁的，不會這麽快的做出反應。會不會他早就結束了讨論，但是不想接她電話呢？

季芳草于這個想法的第一反應，就是覺得非常之冷幽默，陳鶴尋會因為她不回消息，而開車來找自己，可見最在意你的，永遠都是最讨厭你的人。

不過，那一晚上，顧知珩到底有沒有喝醉呢？

正陷入混亂的時候，門鈴突然響了，季芳草從貓眼往外看，李芷瑤拖着行李箱，站在她家門口。

季芳草幫她拿箱子：“芷瑤姐，你怎麽提前回來了？不是說玩一個月嗎？”

李芷瑤關門進屋，命令季芳草：“把你的左手給我看。”

季芳草把手伸到她面前，李芷瑤看着幾道橫亘在手心的傷口，倒吸一口冷氣。

“發生了什麽事？我在韓國和你視頻的時候，就發現你不對勁了，老把左手往身後背。你從小時候開始，哪處受傷了就把哪處遮起來。我擔心你，就提前飛回來了。”

季芳草讪讪道：“我怕影響你旅游的心情才這樣做的。”

李芷瑤看她傷口已結痂了，從行李箱裏翻出一堆美護産品：“這裏面有祛疤的藥膏，等掉痂了再用——你到底出了什麽事？”

季芳草這次說得很詳細，連去N大讨要工程款的前情提要都說了。

李芷瑤嘆了口氣：“人心醜惡是常态，職場殘酷是事實，你不可能次次交鋒都能勝過別人，但要保護好自己，別受傷。”

季芳草不服氣：“現在他們找我做事都老老實實下需求單，這也不算虧損最大化。”

李芷瑤白她一眼：“這算工傷，公司給你報銷醫藥費了嗎？我看你也是上班上到神志不清，都忘了自己有哪些權利。”

季芳草張口結舌，她當真忽略了這件事。

李芷瑤說：“你長大了，不像小時候那樣同我無話不說了，我都不知道你在這短短的幾個月裏遇到了這麽多事情，那顧知珩對你的事知道多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