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十三章 耀眼的東西不一定美好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五十三章 耀眼的東西不一定美好
陳鶴尋坐在大廳裏,百無聊賴地看着一對夫妻教小女兒騎馬,再次重複一遍:“我覺得你在多管閑事。”
季芳草嫌他煩:“我讓你跟過來了嗎?你可以繼續坐在玻璃花房裏啊,那裏還有你的好朋友呢。”
陳鶴尋辯駁道:“我才不要和那個壞心眼的男人瞎聊,還有,是我帶你來這裏的,我得看好你,出亂子就不好收場了。”
男士更衣室的電子門開了,邵容軒穿着藍色的格紋襯衫走出來,敞着馬甲,身上有股沐浴液的香氣。
季芳草迎上去,朝他身後望了兩眼:“你沒有和什麽人一起吧?”
邵容軒嘴裏飛快地閃過一句髒話,竭力平和地回她:“沒有,我出汗了,擔心身上有味道,所以要洗個澡。”
季芳草遞給他一杯椰子水:“我們聊聊吧。”
邵容軒坐下來的時候,沒有出現什麽龇牙咧嘴的奇怪表情,這讓季芳草稍感安慰。
給狗當狗的滋味,比給人當狗的滋味糟糕多了,她不想給自己已經遠去的青春期再蒙上一層陰影。
“我看到你和一個男人一起騎馬,那個男人對你毛手毛腳的,如果這是你們夫夫之間的小情趣,那我就為我的多事道歉。”
邵容軒捂住胸口,一副要吐出來的樣子:“雖然我單身至今,但我确定,我的性取向是女。”
“那你就是遇到了不得不被潛規則的事情,有什麽困難都可以和我說,我能幫就幫。”
“你最近很風光啊,說話都有股豪氣了,”邵容軒打開椰子水喝了口,“我怎麽确定你不是想要報複我?”
季芳草聳了聳肩膀:“随便你怎麽想,不過聽你這樣說,你也知道之前對我到底有多差。”
她和邵容軒之間的別扭,是父母那輩不平等的相處造成的,單從秉性上來說,邵容軒只是一個書香門第裏的傲氣小孩。
聰明的人都有這種傲氣,成年以後就會轉化為能主宰自己前途和生活的自信。摧毀一個優秀男人的自尊,這在更有權勢的人的眼裏,就是無上的美味。
“我爸媽欠你家很多人情,我想還回去。”季芳草手撐着下巴,“可以告訴我你遇到了什麽事情嗎?”
“也不是什麽大事,”邵容軒輕描淡寫,“和我合夥做品牌的廠三代,他的親戚們對裏誠虎視眈眈,盤算着把我徹底驅逐出公司,把裏誠變成他們的家族企業。”
一旁的陳鶴尋敲了敲桌子,這是他有話要說的信號。他最近和季芳草在一起的時候,表達欲望直線上升,不讓他開口還會生氣,就算明知道讓他插嘴不妥當,季芳草還是縱容了這種行為。
“你也太遲鈍了,上次公司舉辦的宴會上,就能看出來,你的合夥人更偏向他的家人,這些開工廠的,每代都是家族企業,他們骨子裏的認知是無法改變的,你一開始創業的時候,就選錯合夥人了,現在急流勇退還來得及,別強行做不适合自己的事情。”
陳鶴尋說話向來不講情面,就算季芳草和他懷着相同的想法,也不會直白地說出來,以邵容軒的家底,尚有折騰的空間,何必要讓他掃興呢?
邵容軒沒被他給打擊到:“我做好了心理準備,分了個副牌出去,可以帶着技術團隊重新開始運作。”
季芳草說:“我的能力有限,頂多無償幫你弄宣傳這塊,其他的還是要你自己想辦法。”
陳鶴尋說:“你又沒辦法做雪中送炭的事情,邵容軒,你今日曲意逢迎,是想要拉投資吧?”
邵容軒抿唇:“我已經拉到了贊助商,而且也已經想清楚了,有些委屈是我承受不住的,這次創業再失敗,我就老老實實去上班。”
季芳草對他口中的贊助商的身份略感好奇:“不會是抱着你騎馬的那個男人吧?”
“不是,”邵容軒矢口否認,“他要我陪睡,我可不願意做這種事。”
季芳草說:“反正你注意一點,也不是到無路可走的程度,不要怕得罪人。要是想要我幫忙,你就在微信上聯系我。”
他們之間的對話就這樣匆匆結束,因為有人叫了邵容軒的名字,他又擠出了幾分假笑,和方才拍他屁股的男人,哥倆好地走出去了。
陳鶴尋嫌惡地瞪着他們的影子:“真髒。”
季芳草變戲法似的,掏出一個真椰子放在他面前:“別糾結這些事了,和我們沒多大關系。”
陳鶴尋反向教訓她:“你最應該記住這句話,你那朋友多半是在你面前裝可憐,我看他也沒吃到多大的虧,別被他當槍使。”
季芳草詫異地看着他:“你最近真的很不一樣,好關心我。”
陳鶴尋惡聲惡氣道:“因為你老在人精面前表現出仗義的一面,他們可不要小市民的仗義,你不要瞎摻和就行了。”
季芳草灌了好幾杯果汁,又吃了一堆帶汁水的蔬果,很想上衛生間,心不在焉地聽完陳鶴尋的勸告,就腳底抹油,去了洗手間。
陳鶴尋擔心她再惹出什麽幺蛾子,甚至想陪季芳草一同去洗手間,被她直接拒絕了。
馬場更衣室的洗手間規模很小,男女士的便器混在一間裏,雖然打掃得很乾淨,空氣香薰的味道也挺好聞,季芳草依然覺得古怪,要到其他地方再上廁所。
她獨自一人走到天井時,又遇上了邵容軒那隊人馬,在已知這群人不是好貨的情況下,季芳草拼命憋住尿意,和他們保持距離。
那群人聊的話題也沒有想象中的惡俗,無非就是誰誰又開了一個分公司,誰誰又在慈善藝術拍賣中拔得頭籌,讓上市公司的股份漲了多少。
忽然有人将話題引到了其中一人身上:“蘇荷,那個香港的老板可真是煞費苦心啊,為了能拍下你的畫,在慈善拍賣之前讓他的一對龍鳳胎陪你,你說到底是男人好點,還是女人好點?”
季芳草在心裏生出了對蘇荷的同情,這群庸俗的資本家,成天亂開一堆惡意滿滿的玩笑。
她蓄勢待發,想着要是蘇荷落于下風,自己必定會助她一臂之力。
豈料蘇荷輕飄飄來了句:“都還可以。”
那群人心照不宣地互對眼色,意味深長地笑了起來,有一人拍拍蘇荷的肩膀:“你這個女人,比我們男人都會享受,那對龍鳳胎的老媽,年輕的時候可是選美冠軍呢。”
蘇荷淡淡道:“別只顧着豔羨,我可以帶他們過來玩,免得你們一群人成天說我命好。”
她這話,正着理解是調侃,反着理解是嘲諷,偏偏又是用的難以分辨的語氣說出來的。
其餘人靜默了一瞬,有人打圓場道:“哎,我們又不是橫刀奪愛的壞人,你和他倆的感情多好,一同出游自不必說,幾十萬的腕表說送就送。”
站在最邊上的邵容軒,至始至終一言未發。
春風吹在季芳草身上,有些冷,她決定原路返回,去更衣室的衛生間解決問題。
陳鶴尋的擔心絕非空xue來風,這座莊園能建成童話故事那般的模樣,都是用血腥的現實換來的。
這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
蘇荷對她太好了,赤忱到她都忽略了她們是兩個世界的人,她是蘇家幾代心血澆灌出來的繼承人,到哪裏都是衆星捧月的對象,一亮出身份,想要什麽,都能輕而易舉地獲得。
而自己只是一個誤入其中的平凡人,就算好到能和蘇荷同宿一張床,同穿一條褲子,她們還是有着本質上的不同。
只要蘇荷想要,就能拿走她的一切。
上次的畫展,蘇荷對方雪妍的所作所為,簡直就是冥冥之中的預演。
萬事萬物都遵循守恒定律,朋友之間亦是如此,蘇荷送了自己好幾件昂貴的東西,外加一個閃亮的前程,她又該拿什麽來還她的人情呢?
思及至此,季芳草內心震悚,安慰自己,只要在自己的世界裏和蘇荷交朋友,不要讓她付出自己還不起的東西,她們依然是彼此最好的朋友。
心事重重地從洗手間出來,季芳草看到了站在大理石柱旁,時不時朝洗手間方向張望的陳鶴尋。
她的心忽然踏實了一些,朝着陳鶴尋奔過來。
陳鶴尋握住季芳草的胳膊,上下打量一番:“你是不會用洗手間嗎?”
他的語氣不好聽,研究她的手臂的動作卻很細致,像是在确認她是否被人拖去小黑屋痛打了一頓。
季芳草貼過去,環住陳鶴尋的手臂:“我終于知道你為什麽不和那些人打招呼了,确實很煩人。”
陳鶴尋任由她挂在自己的身上,拖着她朝前走:“你去個洗手間,還悟道了啊。”
他心知,季芳草在中途一定看到了什麽對自己有沖擊的事情,這類事情,在莊園的每一個角落,都有可能發生,另一個世界耀眼卻并不美妙,不如自己引導着她,先讓她看清那個世界的真相。
季芳草是個聰明且敏感的女人,她讀懂了自己的用意。
陳鶴尋望着午後的日光,春光這樣好,莊園裏還有許多地方沒有賞玩過呢,他願意和季芳草在同一片藍天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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