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六章 寵物好似主人形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十六章 寵物好似主人形
季芳草意有所指:“李經理,婷婷的耳釘也有可能在你鞋子底下,你不如脫下鞋子,再好好找找。”
李經理紋絲不動,巍然道:“你可以跪下來看我鞋底。”
正僵持間,後方傳來高跟鞋的聲音。
婷婷穿上了自己的外套,站在李經理身旁。
她猶豫地看向他:“李經理,耳釘丢了就丢了吧。”
李經理不依不饒:“耳釘是我買給你的,要是丢了,你就賠給我吧。”
這話分明是把婷婷當成了自己的寵物,她身上的所有值錢物件,都是他這個主人的財産。
有的人,有點小權力,就只把自己當人了。
季芳草可不仰仗他的鼻息過活,才不會給他的驢臉上貼金,轉身就走。
這一轉頭,就撞上了陳鶴尋。
季芳草覺得他像只壁虎,走路無聲無息,還喜歡貼着邊兒。
陳鶴尋被她踩到,也沒動彈,手插在口袋裏,似笑非笑地看着這一切,不過眼底帶着毒。
“李經理”,他淡淡開口,“我走過來的時候,戒指也掉在這裏了,你能幫我找找麽?”
李經理的臉僵住了,又不得不照做。
陳鶴尋是公司花大功夫簽來的人才,給公司帶來了不少商單,連帶着其他網紅也享受到了這份紅利。
李經理是公司的商務經理,陳鶴尋不需要他這個中間人,就能直接和品牌方對接,李經理記恨他不把自己放在眼裏,又不敢明目張膽地報複回去,只能撿軟柿子捏。
沒想到陳鶴尋不顧及情面,直截了當地咬回去。
季芳草自然是樂見其成,站在邊上看李經理找戒指。
李經理肚子鼓得像只青蛙,蹲下找尋戒指時,前後搖晃幾下,撐着牆,才勉強穩住身形。
陳鶴尋暼了眼站在對面,呆看着李經理豬屁股的婷婷,諷道:“你不和他一起找麽?這麽聽他的話。”
他這話一出,婷婷騎虎難下,也和李經理一起翻看起來。
角落裏有盆綠植,婷婷将它挪開,拾到一枚硬幣。
李經理氣喘籲籲地起身,抹着頭上的汗珠:“陳鶴尋,你掉的是戒指嗎?”
陳鶴尋的手從褲子口袋裏抽出,骨節鮮明的食指上套着枚玫瑰金戒指,他轉着指環,漫不經心道:“不好意思,我搞錯了,我掉的是硬幣。”
他轉身,揮揮手:“這一塊錢就送給那個小丫頭了,起碼這錢在她手上,就是她的,我不會要回去。”
陳鶴尋連貶帶損,婷婷和李經理的面上精彩紛呈,罪魁禍首卻走得乾脆利落,不給他們絲毫反擊的機會。
季芳草也向着化妝室走去,婷婷追上來,把的外套扔給她:“還你。”
季芳草接過衣服。
婷婷咬牙,拽住季芳草的胳膊:“你是不是很得意?又當了好人,還有人替你出氣。其實我根本不想讓你幫我,既然只剩下這條路可走,那我乾脆就一條路走到黑,為什麽你要在旁邊動搖我的內心?”
季芳草替她撥正淩亂的劉海,溫聲說:“你自我意識過剩,我本來就是被人拽過去的。我可不會加入你們的比醜大賽,哪件事礙我的眼,我就要反抗,總不能又堵我的心,又髒我的眼睛,我又沒有主動招惹你們。”
化妝室門口,陳鶴尋抱着手臂等季芳草,看她臉色,嘲笑道:“被狗咬了吧?”
季芳草慢條斯理地疊好羽絨服:“我管他們怎麽樣,我該怎麽着就怎麽着。”
燈光下的陳鶴尋眉骨高銳,黑西裝配白外套,自帶一股銳利的傲氣。
季芳草不認為陳鶴尋幫她是出于好心。
她的魅力微乎其微,陳鶴尋又是個黑心湯圓,剛才替她出氣,十之有九是抱着鬥獸的念頭來的。
李經理敢騎在季芳草的頭上,就說明他認為陳鶴尋會選擇忍讓。
陳鶴尋自然要奮起反擊,季芳草再次,也比婷婷有氣概,別覺得她能被随便搓揉。
打狗要看主人,相應的,寵物也具備主人的某些特質。婷婷的檔次太低,陳鶴尋打心底瞧不上她那個壞品位的主人,自然是連着兩人一起教訓。
藏在陳鶴尋仙子般的外表下的,是驕傲清高的硬脾氣,他的性格裏沒有委曲求全這一說。
季芳草想到這裏,又有一種微妙的安心,她和陳鶴尋向來都是各行其道,不考慮對方,她不願意因着莫名其妙的事欠他人情。
懷中驀然一空,陳鶴尋抽走她的外套,丢進大垃圾桶裏:“這件衣服別穿了,晦氣。”
季芳草讷讷應聲,這件羽絨服被程鵬扯壞了,時不時地掉鴨毛,她早就想扔了,又有點舍不得。
緊接着,她反應過來,着急地拉開化妝室的衣櫥:“糟糕,我沒有帶備用衣服來。”
陳鶴尋說:“我開車送你回去吧,不穿外套爬樓梯不會太冷的。”
季芳草正要一口答應,又忽然想起來,他若是送自己到家門口,免不了被左鄰右舍亂嚼舌根,左右權衡,開口道,“你送我到離小區兩百米的地方就行了。”
陳鶴尋雙眉輕輕一挑,眼眸裏藏着壞,在凍成法棍的危機面前,季芳草還怕吓到她屋裏那個慫包男朋友,那自己只有成全她了。
在這種南轅北轍的誤會下,季芳草理所當然地感冒了,拖着鼻涕,頭昏腦熱地從周末過到了周一。
大腦缺氧讓季芳草完全忘了上周五未完待續的硬仗,等她坐到工位上,這場沒有硝煙的戰争已經在代理人的操控下結束了。
她的電腦開着,保存易拉寶圖例的文件夾被人連鍋端走,看來業務部的員工已經先下手為強,略過她直接越貨。
季芳草氣勢洶洶地沖到熊主管面前,羅列了業務部的罪行。
人在頭疼腦熱的時候,最忌諱吵架鬧事,因為考慮不周全,最後總是自己吃虧。
季芳草也不想想看,上回熊主管都把她踢到業務部去幫忙了,哪裏會向着自己手下的員工說話?
熊主管轉着保溫杯的蓋子,苦口婆心地勸她:“小季啊,你能力不行也就算了,還是個急性子,又不能吃虧,長久以往,怎麽在公司裏立足呢?你上回陪周敏去要工程尾款,根本就是打醬油去的,這次業務部讓你做易拉寶,多好的将功補過的機會,你又和人家上綱上線反着來,這樣下去,兩個部門的交情都被你給攪沒了。”
季芳草沒有忽略熊主任的小眼睛,那其中的惡意都要溢出來了,她吃的這些悶虧,全成了主管示好做人情的跳板。
她氣血上湧,第一次對着熊主管拍了桌子。
陳鶴尋進了咖啡廳,點完飲品和點心,才有閑心研究季芳草的裝扮。
他的目光從季芳草遮臉的大口罩飄到纏滿繃帶的左手,揣測道:“是那天太冷了,你着急上樓沒有看清臺階嗎?”
“不是,”季芳草抿了口生姜柚子茶,“我得到了一個教訓,下次沖人拍桌子的時候,一定要注意看桌邊有沒有放玻璃杯,否則把它震掉了,還要我自己打掃,并且碎玻璃很容易劃破手。”
陳鶴尋點頭,接過服務員遞來的烤燕麥小餅乾,慢條斯理地吃起來。
季芳草識相地閉嘴,安靜地刷手機,李芷瑤給她發來一堆能代購的護膚品清單,她需要認真篩選自己需要的。
約莫過了五分鐘,陳鶴尋又問季芳草:“你朝誰拍桌子了?”
“我以為你找我喝咖啡,是因為我們喝的時候不太會講話,你想要有個人陪着,但又不想被打擾。”
“原則上是這樣的,但你顯然想找個人吐槽,我也不介意聽你多說幾句。”
“我可不像你,我的朋友很多,我和誰說都行,就是你自己想聽吧?”
陳鶴尋聳肩:“好吧,你怎麽想都行,可以說了嗎?”
季芳草把事情的因果和盤托出,陳鶴尋聽完後,面露同情之色:“在那群人眼裏,你除了業務不精,情商不足以外,還多了個情緒不穩定,這也是主管讓你提前兩個小時下班的主要原因,他怕你以牙還牙,把他的熊掌給剁下來煲湯。”
“我要糾正你一件事,把熊主管的手剁下來,那叫十倍償還,雖然我的繃帶纏得很嚴實,我也只是受了皮外傷而已。”
季芳草說完,又在心裏吐槽,真陰晴不定的大爺就在她的面前,若是真被人點出來,也會一堆人幫他解釋。
這滑稽的世道,沒背景的正常人反而成了小衆群體,成天都要面對一堆流言蠻語的攻讦。
陳鶴尋煞有介事道:“我覺得你要擔心一下四月份。”
“此話怎講?”
“一般公司的hr都是從四月開始招工,我感覺再這樣下去,你就要卷鋪蓋走人了。”
季芳草攤手:“那也沒什麽辦法,都說會乾事不如會來事,但我只是一個普通人,不具備八面玲珑的特異功能,只能繼續選擇做自己,踏實乾工作,準時上班,按時下班。”
“這不是很好嗎?要是你變成圓滑的人,對着各種人卑躬屈膝,我會很生氣的。”
季芳草訝然:“為什麽?我又不是為你打工。”
陳鶴尋抿了口保溫杯裏的咖啡,緩緩道:“因為我不允許有人比我還難搞定,并且還是個滿肚子肥油的中年男人。”
季芳草無言地看着他,這就是陳鶴尋別具一格的安慰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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