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六章 有人供着才能成仙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六章 有人供着才能成仙
在季芳草心裏,程鵬這類人沒有絲毫信用可言,她對他這番掏心窩子的話無動于衷,一甩袖子就想走人。
然而她的羽絨服衣角在程鵬手裏,她一動,程鵬就像狗一樣被拖着走,這件仿版的加**鵝硬生生地被拽出了羽絨,在旁人看來,簡直就有看雪中飛廣告的浪漫感。
作為當事人,季芳草看程鵬就像看粑粑一樣惡心,真是又臭又粘,可她又別無他法,只好咬着牙啜着氣,斜眼看他:“我答應你,但你也要滿足我的條件。”
程鵬總算放過了癟了一塊的羽絨服,誠懇地說道:“有要求盡管提。”
“我要吃金旺酒店的紅燒肉。”
程鵬遲疑了,眯起眼睛看季芳草,變成了和他老爹一樣的老鼠豆眼。
季芳草要的就是這樣的效果,心滿意足地揮了揮手,十足的豪邁作派:“我從來不強人所難,你做不到,我們就大路朝天,各走兩邊,我口風緊,今天的事情,我保準捂得嚴嚴實實的。”
程鵬哼笑一聲:“你也忒瞧不起我了,這有什麽難的,我只是驚訝你還挺識貨,等你辦好這件事,我肯定親自送去金旺酒店的紅燒肉。”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再為難程鵬,倒顯得季芳草不知好歹了,她記恨着之前他的欠兒樣,還是端着:“你記得穿圓領的衣服,這樣別人就不好揪你的衣領了。”
程鵬這時候當然是能屈能伸,對她的話左耳進右耳出,和季芳草确認好時間地點,就等着那天會面了。
插句題外話,為何季芳草會提這個要求呢?因為金旺酒店的紅燒肉限量,一個月只限定十份,需要抽簽購買,還得配着固定的宴席套餐,一番折騰下來沒有五位數得不到。
就算花了大錢,吃到的也還是豬身上的肉,食客也不能成仙。可這道菜用的是明朝的大廚留下來的秘方菜譜,制作這道菜的是那位大廚的後代,歷史價值大于實際價值,适合不缺錢的老饕們購買。
所以程鵬才會用那種眼神看季芳草,有句話叫做人不可貌相,季芳草雖然一副窮酸相,但眼光和眼界都不低,這就給那些“天上的”清高人士一個震撼,他們看不上的俗世裏,也有奇人呀。
鐘山是千年龍脈,貴胄之地,自王謝那代以來,名人雅士們都默認這裏是仕族墅居地,程鵬也附庸風雅,請客吃飯回回都在此處。
程鵬這次選的是湄園,湄園的老板是個會做生意的,統共四層樓,一樓大堂,二樓雅座,三樓四樓包廂,各種檔次的食客都能來品嘗佳肴。
季芳草化了個淡妝,把自己捯饬得乾乾淨淨的來了。
一推包廂的門,她就發覺屋內的氣氛不對,程鵬沉着臉,正同服務員交涉着什麽。
她反鎖包廂的門,在同他隔着兩個人的位置坐下,專心致志地玩消消樂。
程鵬只要她陪人喝酒,其他的事情她才不管。
可惜季芳草練就了一心二用的技能,就算想把注意力集中在方塊上,還是一字不落地聽完了兩人争執的緣由。
原來程鵬訂的這個包廂,是湄園的最佳觀景視角,能夠邊吃飯邊欣賞鐘樓的日落,看着發着金光的琉璃瓦被氤氲的紫氣漸漸籠罩,着實盛大且瑰麗。
能欣賞好風光的包廂僅此一個,自然成為富貴閑人們的搶手貨,程鵬有預訂成功的記錄,湄園的服務員卻堅稱這個包廂被另一個客人訂下了。
季芳草看熱鬧不嫌事大,知道這是兩夥纨绔剛起來了,憑着生意人和氣生財的性子,該是誰的就是誰的,除非兩方客人都不好惹。
程鵬陰着臉,抿着在手機上發消息,該是搬救兵去了,很快服務員就收到了指示,包廂保衛戰以程鵬的大捷告一段落。
貴客還有四十五分鐘到場,季芳草對着鏡子仔細檢查妝容,抽空問了程鵬一句:“場地的事,沒問題了吧?”
程鵬一拍手機,頗為自得:“我剛才和我爸說了,他能搞定。”
季芳草深吸口氣,瞄他兩眼,她懷疑程鵬平日裏戴的大框眼鏡,是為了遮住他那空空如也的大腦,他也不往深了想,他又砸錢,又搬人脈,才堪堪壓制虎視眈眈的對手,足以說明對方有勢力且難纏,這事會這麽善罷甘休麽?
她好心提醒:“既然談生意,就求穩,別輕易得罪人,我看我們就換個包間吧。”
剩下來的半截她沒說,談生意看日薄西山的景色,這也不是什麽好兆頭。
程鵬的鬥雞樣出來了:“我怕他個屁,我都提前一個多月訂的,還讓我爸找人,再讓那人,我是孫子啊。”
季芳草點到為止,她才不是個管閑事的主,程鵬執意如此,那就坐着呗,反正客人還有一段時間才到,有戲看也不錯。
如季芳草所料,只過了一小會,一個領班模樣的人上來了,鎮定中帶着油滑,“這位客人,實在對不住,還有位客人也預訂了這間包廂,而且提前預付了全款。”
程鵬手指緊緊地摳着桌子:“什麽意思?之前不就是付定金就行了?啥時候改的規則?難道你們生意不好做這麽齁巴巴了?”
季芳草心道,他這樣的高檔人士,實在是很少挨社會的鐵拳,一方想要袒護另一方,啥借口都能往上賴。
人家店員的用意顯而易見,就是希望他們挪到另一間包廂去。
程鵬的手簡直要陷進桌子裏了,他的好爸爸不頂用了,自己又沒有掀桌大鬧的勇氣,整個人被沉重的心思壓着,連身形都矮了幾分。
季芳草冷眼看着他的慫包樣,心裏只有倆字:活該。
以程鵬為首的少爺們,都這個德行,睡不着怪床歪,活不好怨投胎,成日裏顧影自憐,沒有絲毫的自省之心,真把自己當成了被人供着的神仙,凡人活該跟在他們屁股後面收拾爛攤子。
季芳草才不打算對這種狼心狗肺之徒伸出援手,她不落井下石都算是善男信女之流。
她低估了這類人的無恥性,他們在溫室裏長大的,總要找個人罩着,老爹靠不住,面前不是還有個現成的幫手麽?
眼看着程鵬的手又伸過來,季芳草很想把他踢走,然而,這人眼眶居然紅了,再一撇嘴,居然真要落下幾粒金豆豆!
季芳草後知後覺地察覺,他今天戴的是隐形眼鏡,這紅眼眶又不能裝看不見,這兩泡眼淚當真是戳了她的心。
她倒不是一見人哭就心軟的性子,是那領班注意力移到她身上了,那眼神好似在說,你這男伴怎麽這麽脆弱?
季芳草被迫平息這場風浪,她打開某app,放在領班面前:“這是我的自媒體賬號,馬上百萬粉了,我也是講理的人,如果我們預訂的方式同你們店的規則有悖,那我們就換一件包廂,但若是你們工作的失誤,那憑着我這個賬號的知名度,你們就是撿了芝麻丢了西瓜,後面就得花功夫公關了。”
領班的臉皮抖了下,先裝模作樣地給經理發了幾條消息,随後誠懇道歉:“對不起,實在對不起,是我們服務不周,等下送您一壺龍井,您看這樣的方案可以麽?”
程鵬狗仗人勢慣了,見勝負已分,又要乘勝追擊,季芳草踩了他一腳,大度地原諒了他們的“失誤”,“我接受你們的賠禮,但是希望中途別有亂七八糟的人再随便進來。”
領班賠笑:“肯定不會的,你放心。”
這下包廂争奪戰可真是告一段落了,程鵬總算拿正眼看季芳草:“你還真有兩把刷子。”
季芳草收了手機:“公司的賬號,拿來唬人的。”
這就是她和陳鶴尋共有的那個互聯網情侶賬號。
程鵬又熱絡地同季芳草閑扯,季芳草都是三言兩語地敷衍過去,她看得分明,程鵬有把她當成收拾爛攤子的心腹的架勢,她可不要這種殊榮!
正避之不及的時候,有人刷開了包廂的門,他們等的正主終于大駕光臨了。
程鵬俨然成了個小厮,奔前奔後地為女人端茶倒水,女人微彎唇,清淡疏離樣兒,坐在程鵬對面,季芳草身旁。
女人對季芳草還熱情些,開了瓶白酒給她倒上,約莫是程鵬事先說了季芳草的身份。
沒有互報姓名的寒暄,季芳草喝了口白酒,正大光明地打量這位女人。
其實程鵬有交代她的姓氏,姓蘇。
蘇女士走的是中性風,留着八字劉海的波波頭,頭發擋住一半的眼睛,眼珠子挺大,over size的襯衫配上緊身褲,小腿細長,氣場強大。
蘇女士盯着季芳草的嘴看:“好喝嗎?”
季芳草咽下口酒,嗯了聲,好酒就是好酒,回味綿長,不戳嗓子,她就當水一樣喝,沒幾口,杯子就空了。
蘇女士的視線落在季芳草的杯子上,神色淡淡,但季芳草直覺她是饞酒了。
季芳草想給她倒一杯,蘇女士卻按住她的手腕,“我可以用你的杯子喝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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