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瘋子和狗崽子的對峙

第四十七章 瘋子和狗崽子的對峙

季芳草将一束花遞給蘇荷：“謝謝你在這幾期節目裏對我的幫助，讓我接到了個人代言。我財力有限，也送不了你多少奇珍異玩，這束永生花雖然俗氣，但包含了我的心意，祝我們的友情永不凋零。”

蘇荷把花放進玻璃櫃裏，專注地看着季芳草：“那天的事，你當真沒有半分怪我嗎？”

她指的是當面讓顧知珩坦白的事情。

季芳草笑笑：“這有什麽好責怪你的呢？是顧知珩自願做的事情，反過來讨厭揭露真相的人，那這人也活得太不清醒了吧。”

蘇荷沒着急開口，她看出來季芳草對自己的全然信任，并沒有往她使手段讓她和顧知珩分手上面思考。

畫展是蘇荷和李沐紫共同策劃的，參加展覽的人員名單，蘇荷早就看過了，在這種前提下，依然邀請季芳草來，擺明着就是讓她和顧知珩撞上。

蘇荷是寡言少語的脾性，她不搭腔，季芳草也并未覺得尴尬，饒有興趣地玩着蘇荷的袖扣。

是季芳草送的那對歐泊袖扣，被蘇荷別在寶藍色的外套上，像湖泊上的兩粒赤霞。

季芳草歪頭，對着蘇荷邀功：“我的審美好吧。”

蘇荷摘了兩粒袖扣，放進季芳草手心裏，真摯道：“是的，比我的審美還要好。”

這句話聽起來像是諷刺，季芳草和蘇荷相處久了，知道她是真心實意地誇獎自己，赧然道：“我哪裏能和你比？”

蘇荷說：“你在那麽多款式裏，居然能挑中我設計的那款，說明眼光和我相類。”

季芳草把歐泊袖扣遞給她，讓她收進盒子裏：“為什麽不讓品牌方注明，是你的聯名設計款？”

蘇荷說：“我不想用我的名氣來開拓市場，事實上，我隐姓埋名，為很多店鋪設計了各式各樣的東西。”

這就是屬于她的幾代盛名之下的自尊心。

季芳草抱住蘇荷：“你也辛苦了，每天要操心很多事，還和一堆全身上下都是心眼子的人打交道。”

蘇荷身子後仰，讓季芳草舒服地窩在自己的懷裏，手摸摸她的額頭，又掠過她的耳垂，漫不經心地捋着她頰邊的頭發。

“你不是想接C&N的帶貨商單嗎？我已經替你和經理談好了，到時候她會加你微信。”

C&N就是季芳草買絲帶的那個飾品品牌，她還在想以何種方式和品牌方接觸，蘇荷就替她辦好了這事。

季芳草被蘇荷觸動了自己的小心思，仰起頭看她的側臉：“作為朋友，你對我實在太好了，我無以為報，但我接商單的經驗不足，萬一不能帶來經濟效益，豈不是會讓你在業內的名聲受損？”

蘇荷勾起她的一縷頭發：“不會的。”

季芳草直覺不能繼續追問下去了，要是她向蘇荷坦白自己的壓力，她一定會通過各種人脈關系，将她的前路安排得平坦順利，這不是季芳草想要的，她也有自尊心和事業心。

蘇荷讀懂了季芳草的所思所想，在她的耳畔低語：“你想要什麽，我都能會竭盡全力地替你争取到——包括顧知珩。”

季芳草一下子從她懷裏坐起來：“你別亂想！我和顧知珩已經沒有關系了！”

蘇荷笑，頰邊的綠寶石耳扣襯着她眼裏的幽深，手緊緊地攬着季芳草的肩膀：“小禾，你有什麽不甘心的事情，我都能替你辦成。顧知珩擺了你一道，讓你多年的癡戀成了一場幻夢，只要你同意，我幫你，讓你真正得到他的心，再把他狠狠抛棄，讓他也嘗一回你的痛苦！”

季芳草驚惶地看着她：“不！我不想這樣！”

蘇荷又去撚她的耳垂：“是不想，還是不敢，或者是不能？”

季芳草低下頭，摳着自己的手指：“蘇荷，你一直對我很好，我很感激，但是我只想過自己平靜的生活，有些不能細想的事情，就請讓它這樣過去吧。”

蘇荷蹲下來，和季芳草對視：“無妨，你可以随時改變自己的想法，只要能幫得上忙的，我都願意為你去做。”

季芳草搖頭：“真到那一天，也是我自己決斷，因我開始的事情，必須我來結束。”

蘇荷沒有說話，愛憐地摸了摸她的臉。

她會一直陪在季芳草的身邊。

無論發生任何事，也絕不會和她分離。

就在此時，陳鶴尋推門而入，瞧見了蘇荷望向季芳草的眼神，心頭警鈴大作，毫不猶豫地将季芳草朝外趕：“你快去卸妝，我們等下還要回公司。”

面對他無緣無故的臭臉，季芳草也沒反駁，回到了自己的待機室。

陳鶴尋鎖了門，居高臨下，睨着坐在沙發上的蘇荷：“我這才想起來，你家裏人都有瘋病，自娛自樂可以，但別禍害季芳草。”

蘇荷霍然起身，和陳鶴尋對視：“坐收漁翁之利很得意啊，都敢在我面前胡言亂語了。”

兩人之間氣場碰撞，俱是狼一樣的兇狠。

“什麽叫漁翁之利？”陳鶴尋嗤之以鼻，“這樣不管不顧地鬧下去，你想讓季芳草如何收場？”

蘇荷露出蛇一般的笑容，這是她在季芳草面前從未露出過的表情：“我不知道你活得這麽講究秩序，像你這種小狗，還是乖乖滾回自己的狗窩裏比較好。”

陳鶴尋沒有動怒，和瘋子争辯是沒有意義的。

“我願意陪季芳草在她的世界裏生活，我絕對不會讓你把她變成和你一樣的同類。”

蘇荷依然淺笑：“但小禾一直在往上走，你确定她的心境會一成不變嗎？”

“她自願選擇的，和在你的推動之下變化的，是兩碼事，”陳鶴尋擰開門把，丢下一句話，“你別聰明反被聰明誤，把季芳草給弄丢了。”

走廊裏路過工作人員向陳鶴尋問好，陳鶴尋暼了眼對方手表上的時間，正好半小時，季芳草該結束換裝了。

然而，待機室裏空無一人，陳鶴尋蹙起眉頭，季芳草去哪裏了？

這就是季芳草無意識地給他們這群“高門貴族”一記下馬威——把她當一盤菜議論，殊不知他們這群天上的人，肚腸拐成一百八十度，也想不通她這種小老百姓生活的底層邏輯。

季芳草只花費一刻鐘時間，就結束了卸妝和更衣，從包裏拿出來一個疊好的大帆布袋子，鬥志昂揚地向大廈旁邊的便利店進發了。

她對于顧知珩的事，過去了就是過去了，縮手縮腳，當回憶裏的王八，但對于吃，她是锱铢必較的，今天是便利店八號會員日，她勢必要參與，還得狠狠拿下一堆商品。

季芳草掃蕩完畢，坐在臨窗的椅子上休息，正準備給陳鶴尋發消息，讓他來這個便利店找她，餘光暼到旁邊那位戴墨鏡的男人正對着杯面發呆。

她忍不住開口提醒他：“那個，你都等了快十分鐘了，再不吃，面都要坨了。”

男人嗯了一聲，從聲音聽起來，興致不高，他心不在焉地揭開紙蓋，拿着叉子挑面條，杯面裏蒸騰的霧氣凝在鏡片上，男人不得不放下叉子，摘了墨鏡，把它放在一旁。

季芳草注意到，他睫毛上挂着幾粒晶亮的水珠，面頰上還有未乾的淚痕。

頓時自己也尴尬起來，畢竟男人面對着美味的方便食品，還能哭出來，一定是遇到了難以釋懷的傷心事。

季芳草痛恨自己的多嘴，從帆布袋裏掏了罐旺仔牛奶遞給他：“喝這個吧，旺旺自己的運氣。”

男人客套地沖她笑了笑：“謝謝。”

卻因為眨眼的動作，睫毛上的淚珠滾到了面湯裏，頓時手忙腳亂地從自己的包裏拿紙。

季芳草看着他的豔媚的桃花眼，發紅的高挺鼻頭，從腦海裏拽出某個被自己撞倒了的人影。

她開口道：“你還認得我嗎？”

男人微怔，旋即笑開了：“哦，是季姐姐呀。”

他這次是真笑，男生女相的骨相加上盈盈展開的淚眼，顯得脆弱動人。

季芳草欣賞片刻他柔美的側顏，随即正色道：“上回不小心撞到你，加了微信也沒聊天，大概是我們都在忙，剛才我請你喝了杯飲料，這事兒就算兩清了。”

摳門的人，不分男女，都挺下頭，季芳草自己說完，都下意識地撇嘴。

男人沒有給她開溜的機會，輕輕靠過來：“姐姐，你給我改個備注吧，我叫周枚，你可以叫我枚枚。”

季芳草想删好友的手指懸在半空，呵呵地笑着：“啊，我來備注一下。”

幸虧這兩個功能在同一個頁面，不至于讓她太尴尬。

她可不敢和周枚挨得太近，能從陳鶴尋的虎口裏奪食的男人，又會是什麽善良之輩？就算他裝得再楚楚可憐，白嫖一下這樣的長相就行了，接下來就是遠離，遠離，再遠離。

周枚不知道季芳草心裏的盤算，笑得如沐春風：“姐姐，下回如果有什麽商單，缺男主演的，我可以免費來幫忙哦，我說到做到的。”

季芳草還沒回答，頭頂上就有個冰冷的聲音響起：“你們兩個挺會選地方聊天。”

是陳鶴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