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十三章 小心翼翼的庇護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四十三章 小心翼翼的庇護
季芳草被飛機模型上的灰塵嗆得噴嚏連天,鼻涕眼淚刷刷流。
打理宅院的工人們太不負責了!房梁上的灰都不知道撣一下!
季芳草抓着兩根桃花枝,撥開堆成一座小山的飛機模型。
她一面清理,一面自我安慰,這麽多飛機模型掉自己身上,自己日後一定會一飛沖天的。
餘光暼到幾個人朝自己走來,季芳草沒心思辨認到底是誰。
別人倒黴,是楚楚可憐式的倒黴,大抵會遇到善心大發的貴人。
季芳草的倒黴從來都是好笑大于可憐,旁觀者嬉笑兩聲就略過了,她早已習慣于靠自己想辦法解決問題。
但季芳草忽略了一件事——今日這場畫展,來的人的檔次都不低。
知名畫家李沐紫是方雪妍的母親,方雪妍的父親是司令員,合辦的東道主蘇荷又是名門之後。
受邀來參加畫展的都是同一圈層的權貴。
因而,當一溜子飛機模型噼裏啪啦,下雨似地掉下來,滿屋的貴胄都朝着那個被埋進去的倒黴蛋看去。
季芳草在模型堆裏撲騰半天,總算能伸出頭來,呼吸上一口新鮮空氣。
其實就算她縮在裏面不動,也會有安保人員把她撈出來的。
季芳草頭一回參加這種盛會,摸不清楚狀況,只當是來參加的都是藝術圈裏的同行。
她的火眼金睛就此失效了。
也不能怪季芳草見識短淺,蘇荷帶她進門,特意選的從後門進入,誰會缺心眼地讓有心袒護之人暴露在衆目睽睽之下呢?
人算不如天算,蘇荷的良苦用心,被這場飛來橫禍毀于一旦。
意外發生的那一刻,蘇荷正和一群老老少少敲定設計細節。
蘇荷家連着四代都是藝術家,基因遺傳加之氛圍熏陶,蘇荷自小就表現驚人的藝術天賦,小到日用物件,大到田宅別墅,她都能想方設法地設計出獨特的風格。
在蘇荷手上買畫的人,大多都是為了買她的人脈關系,想借此機會請她替自己設計物件。
蘇荷厭煩這樣的場合,這群人就像落在自己肩膀上的鴿子,你咕過來,他咕過去,吵得她腦袋都要爆炸了。
她應付他們的時候,目光也沒有離開站在遠處的季芳草,時不時地暼她幾眼。
最炸裂的事情還是發生在了自己的眼前,季芳草被一堆飛機模型埋進去了!
蘇荷的後背一下子就繃直了,連忙飛奔到那堆廢墟旁邊,緊緊握住季芳草的右手,一副想看又不敢看的樣子。
飛機模型是塑料板做的,砸下來也不至于讓人受傷,但是上面有金屬片,季芳草的後背被劃得有些疼,她看蘇荷陰沉的臉,強忍着皺眉的沖動,故作輕松道,“其實我還好,你別太擔心。”
五六個安保人員圍攏過來,蘇荷吩咐他們:“先把把模型掃開,她從這堆裏鑽出來,容易劃傷腿。”
季芳草今日披着頭發,幾縷發絲纏繞在模型上,蘇荷抖着手指,小心翼翼地撥開那些模型,生怕扯痛她的頭皮。
她倆這樣旁若無人,身後的那群名利場上的老兒和小兒們,眼神就複雜起來了。
都是吃過飛禽,鬥過走獸的狐貍,見過識廣,他們可沒見過蘇荷為其他人這般心急過。
再看她倆交握的雙手,這款情侶手表可是蘇荷的得意之作,她特意要求品牌方把初始打樣版送給自己珍藏,現在的女款就戴在了這個無名小卒的女人的手上。
季芳草被扶着從地上起來時,迎接的就是衆人看向自己的,或淡然,或戲谑,或城府的目光。
她自嘲地想着,她的運勢尚未沖天,聲名倒要鵲起了。
蘇荷皺眉,把季芳草朝身後一兜,壓低聲音問她:“你哪邊疼?要不要找地方替你先檢查一下?”
季芳草慶幸自己的衣服厚實,這場無妄之災傷害最大的,還是自己的臉皮。
李沐紫攜着方雪妍,疾步而來,對着蘇荷彎腰道歉:“對不起,我擺放裝置的時候失誤了,貼得不牢固。”
蘇荷個子挺高,有一七五以上,她微低頭,看着李沐紫伸到面前的腦袋,似笑非笑:“你覺得我應該說沒關系麽?”
李沐紫看着季芳草:“這位女士,我可以帶你去醫院做全套檢查,醫藥費和療養費我全包。”
季芳草也打量着她。
李沐紫五十出頭的年紀,沉穩大氣,就算是在向她示弱,也有種不卑不亢的氣質。
季芳草心中明了,原來李沐紫是方雪妍的母親,難怪兩人的行事風格如出一轍。
她雖不喜方雪妍,但和李沐紫無怨無仇,懸挂的裝飾掉下來,是出乎所有人預料的事情,不存在刻意報複的可能。
更何況,季芳草看出來,蘇荷在藝術圈子裏,擁有一定的話語權,今日若是因為自己的事情,斷送了一位有相當實力的畫家的前程,她也于心不忍。
她拽了拽蘇荷的袖子,對她小幅度地搖搖頭,是适可而止的意思。
蘇荷極快地掃了季芳草一眼,将視線轉向方雪妍:“場地是你負責布置的吧。”
李沐紫下意識靠近方雪妍,想把女兒護在自己身後,方雪妍不依,直直地與蘇荷對視:“是的,就是我負責的。”
季芳草沒有忽略李沐紫眼中的驚痛。
這就是蘇荷的殘忍和高明之處,篤定季芳草會替李沐紫求情,就先拿李沐紫開刀。
季芳草知道,蘇荷此番舉動,就是替自己出頭,她再勸下去,就顯得蘇荷得理不饒人了,自己的胳膊肘不能朝外拐。
蘇荷面對着方雪妍,冷冷丢下一句話:“誰的錯誤誰買單。”
方雪妍面色不變,微笑點頭,這些人精心裏再怎麽怨恨,面上還得做出一副和樂樣兒出來。
在場的人在心裏唏噓,方雪妍要買單的不單單是明面上的醫藥費,還有自己越走越窄的人際關系,日後她想要拉關系,和蘇荷家有幾代情誼的家族,必定不會和她再有任何合作。
老一輩的看不懂年輕藝術家的把式——不就是朋友被藝術裝置砸到了嗎?他們布置展品的時候,還被畫框砸破過腦袋,也沒有這麽大費周章。
年輕的看向她們的眼神愈發暧昧,沒想到蘇荷這般冷漠淡薄的一個人,居然有沖冠一怒為紅顏的時刻——你傷害我重要的人,我就想方設法地毀掉你的前程。
有好事的已經着手去扒季芳草的老底,打探她到底是何方神聖。
季芳草無意中往邊上一瞟,見旁觀者看向自己的眼神越發詭異,不自在地拍拍蘇荷的手臂:“我去趟衛生間。”
蘇荷貼心地給她指明了衛生間的位置,季芳草竭力從容地在衆目睽睽之下退場,其實步子邁得有些快,可以算是大步流星的程度。
其實她也不想去洗手間,就是找個沒人的地方縮起來,冷靜一下。
對她沖擊力最大的事情,還是聽到方雪妍和顧知珩約會的事情。
她過于相信顧知珩的人品,有意無意地忽略了衆多詭谲之處。
但劉洲說的那番話,本身就帶了強烈的個人情緒,當務之急是找到顧知珩,和他當面說清楚此事。
季芳草在心裏也默認了劉洲說話的真實性,因為顧知珩周五給她發了消息,說自己周末要加班,可他卻和方雪妍一同來參觀畫展了。
但人都是不到黃河不死心的,更何況顧知珩在相當一段時間內,都是她理想人生的映射,她不願破壞少年時代的美夢。
季芳草苦惱地想着,自己真要挑今天來和顧知珩對質嗎?她的後背還在隐隐作痛,還是得回家對着鏡子,好好看看到底是什麽情況。
季芳草不是橫沖直撞的猛人,也有焦慮和不想應對的時候,她現在只想回到自己的小窩裏,躺平回血。
恍惚中,她聽到後方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她也來不及分辨到底是誰,就蹬着自己的平底鞋,直直地朝着樓下沖去。
這樣失魂落魄地狂奔了一陣,季芳草突然發覺自己迷路了。
建築大師的厲害之處就在這裏,曲徑通幽,乍一看園子裏只有兩棟小樓,結果青石小路的盡頭居然有個山坡,山坡上還有一間平房。
平房的屋頂很高,窗明幾淨,玻璃映着日光,季芳草好奇朝裏張望,映入眼簾的是兩層樓那麽高的書架,架着藍色的鐵梯,方便屋主拿取書籍。
明黃色的沙發和地毯看起來非常柔軟舒适,季芳草的內心慢慢被這樣的場景治愈,僅僅是隔窗看着,也覺得暢快。
她正打算離開時,餘光瞄到白色的鬥櫃上,放着幾個相框,裏面的人神态和五官都和蘇荷極其相類,但明顯是男性。
原來蘇荷還有親兄弟呀,怎麽從來沒有聽她說過?
季芳草不着邊際地聯想着,最後還是悲催地承認,她眼下最該解決的,還是關于自己的事情。
她這一回神,忽然覺察到身後有腳步聲,當即回頭,西裝筆挺的陳鶴尋手裏攥着杯水,沖她晃晃:“你跑那麽遠,渴嗎?喝點水吧。”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