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九章 人也不吃窩邊草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二十九章 人也不吃窩邊草
夜星點點,北風吹着忍冬的葉子,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
陳鶴尋泡在浴缸裏,水面和窗外的風景一樣寂冷,他泡的是冷水澡。
他有冬泳的愛好,在這種天氣泡冷水澡也并無不适,只是身上有兩處,還是像着火一樣滾燙。
一處是他的心,另一處位于他的雙腿之間,陳鶴尋的腦海裏又閃過無數的绮思,他羞腦地錘了下水面。
水花四濺。
他打小就深谙自身外貌上的優勢,以及藏在這副皮相之後的惡劣性格,這種性格的由來是因為自己不願受外界過多的打擾,他很看重個人的社交空間。
他也想過自己到底喜歡什麽樣的人,對方一定是讓自己感到舒适的類型,從外表到靈魂都是,無論男女。
可惜的是,在他收到的同性和異性的告白裏,都沒有尋覓到這樣的身影。
而自己居然對一個看了就厭煩的女人,起了生理性的反應,她的身形并不優美,靈魂也充斥着市井婦女的俗氣。
陳鶴尋不知道自己的沖動從何而來,傲慢的自尊心和肉欲反複拉扯,讓他覺得自己變成了自己最惡心的模樣。
被本性控制住了腦袋的模樣。
為了分散注意力,陳鶴尋努力回憶初見季芳草的情形。
初見她的時候,也是這樣的冬天。
那時的自媒體正是創業的風口,他也即将結束大一的上學期。
因為今後的發展路線問題,陳鶴尋和家裏爆發了很大的沖突,需要自己尋找經濟來源。雖然心裏不情願,他也明白,在社交媒體上發自己的無修素顏自拍照,是最快最簡單的變現方式。
果不其然,在經營了快一個學期以後,他接到了好幾個平價化妝品的代言,面向的是同齡的學生黨。
陳鶴尋并不滿足于此,想擴大自己的自媒體版圖範圍,便在自媒體賬號上發了征尋短視頻合作人的通知,前來應聘者甚衆,但百分之八十都是女性,大概是和他的賬號的調性有關。
他篩選了快一個月的時間,都沒有找到合适的合作對象,反而給自己增添了許多麻煩。
應聘者能力不足倒是其次,有些自以為是的社會人是揣着歪心思來的,想着包養他,或者直接對他進行肢體騷擾,陳鶴尋年輕氣盛,打得幾個人抱頭鼠竄,所幸那些人理虧,并沒有選擇把事情鬧大,要不自己還要想辦法解決民事糾紛。
季芳草來到約定的面試地點時,陳鶴尋一看她的裝扮,就想起身走人。
季芳草穿着身棗紅色的羽絨服,胸前很多污漬,褲角上也全是泥點,頭發油嗒嗒地貼着頭皮,整個人看起來像從泥裏蹦出來的。
看着到陳鶴尋嫌棄的目光,她急忙解釋:“對不起,我騎行車的時候路上摔了一跤,下雪天路真滑啊。”
陳鶴尋不想給季芳草臺階下,并沒有接這個話茬,季芳草乾笑一聲,從公文袋裏掏出簡歷,放到他面前。
季芳草的簡歷做得利落乾淨,四角沒有折痕,也沒有被液體打濕的痕跡。
陳鶴尋對她的印象有所改觀,好歹她是認真對待這個崗位的,便逐字逐句看了起來。
211大學新傳專業畢業,又從事的是新媒體相關的工作,倒是和自己的需求相匹配。
可惜的是,雖然她的聲音好聽,但從她的形象來看,個人審美得打個問號。
陳鶴尋思考片刻,問季芳草:“你看過我的賬號吧?你對目前的運營走什麽看法?”
季芳草說:“雖然互聯網講究人設,但受衆群體又喜歡在精致裏尋找真實的東西,你的相貌沒有死角,這是你快速漲粉的原因,因為是真實的長相。”
陳鶴尋不為所動,這種車轱辘話他聽了無數遍。
季芳草猶豫再三,最後開口:“你需要的是建議,對嗎?”
陳鶴尋點頭,示意她往下說。
“前期還好啦,最近你幾條動态,都有耍帥的嫌疑。”
陳鶴尋的臉沉了下來。
“因為是求職,所以我說話會直接一點,不是質疑你的人品或者是認為你飄了,而是每個人當博主久了,都會不自覺地注意鏡頭,一旦有這種想法,行動就變得誇張刻意,然而本人很難注意到的。”
陳鶴尋說:“你不用看我眼色,繼續往下說。”
“其實你的賬號發展到這一步,想要體現自己的魅力,就只能從人格的地方下手了,需要一個人引導你拍短視頻,而不是繼續拍死板的照片,你的受衆群體喜歡甜蜜的互動感。”
陳鶴尋點頭,季芳草的思路和他一樣,從此以後,他們開始了短視頻賬號的合作,并且經營得風生水起。
在賬號的日常運營中,陳鶴尋是出鏡多的一方,可他深知,這些視頻的靈魂,是季芳草給予的,季芳草對于賬號的重要性,是壓過自己的。
雖然他們在性格和觀念方面有衆多沖突,季芳草對待這份工作的态度從始至終都非常端正,就算現在視頻的剪輯和後期交給了,季芳草仍要親自把關一遍。
陳鶴尋承認季芳草的才華和能力,她賺錢的不易,他也看在眼裏,對一個自食其力的女人最大的侮辱,就是占據決定權的一方,把她當成窩邊草吃掉。
更何況自己喜歡的不是她的人格,而是對她的肉體起了卑劣的心思。
陳鶴尋從浴缸裏起身,擦乾水珠,吹乾頭發,鑽進松軟的被褥裏。
在入睡前,他瘋狂地暗示自己,都忘掉吧,把對季芳草的绮思抛在無邊的夢境裏,和她做回普通的合作夥伴。
季芳草輾轉反側到淩晨五點,還是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按照屬性劃分,她就是能吃能喝能睡那一類,再有心事也不影響她做這三樣事情。
再醒來時,陳鶴尋正坐在她的身邊,悠然自得地翻閱雜志。
不是他有多麽高雅的愛好,是電子屏幕看多了眼睛容易散光,看人時雙瞳難以對焦,沒有精神氣。
其實陳鶴尋的生活,也沒有多少樂趣,為了自己的事業,吃喝玩樂都要注意,收斂欲望已經成了他的常态。
大家都不容易。
季芳草揉了揉眼睛,在完全清醒前,先同情幾秒陳鶴尋,等自己看清別墅的陳設,那點子同情會全部轉化為仇富心理。
她打了個哈欠,坐起來,毯子随着她的動作下滑,胸口的兩點抵着襯衫,痕跡明顯。
季芳草後知後覺地意識到,昨晚她就是頂着激突,和陳鶴尋吵了一架,那他是不是瞧出了這點異狀?
她赧然,本想旁敲側擊地問幾句,後又轉念一想,網紅界光怪陸離,他什麽樣的沒見過,對自己這點小失誤,看到了也和沒看到一樣,毫無波瀾。
懷着這樣的念頭,季芳草清清嗓子:“你回避一下,我要換衣服加洗漱了。”
如她所料,陳鶴尋沒有過多反應,僅僅是把雜志放回到書架上,對她叮囑了句:“盥洗室裏有一次性的牙具包和折疊水杯,別拿錯了。”
季芳草趿着拖鞋,進了盥洗室更換衣物。
陳鶴尋走進花園,修剪衰敗的嚏根草。
嚏根草的莖乾堅硬如鐵,別名鐵筷子,修剪起來有些費力,陳鶴尋手勁挺大,這點費力尚在忍受範圍之內。
他做這件事情,仍是為了分散季芳草對他的影響。
他今早起來,想起昨夜的悸動,頓覺荒唐,夜晚是情緒的催化劑,任何心緒都會被無限放大,只要捱過那一陣瘙癢,明天又會是新的開始。
這種淡然維持到他下樓,看到在沙發上沉睡的季芳草。
他本可以發出動靜弄醒她,最後還是選擇了輕手輕腳地坐在沙發上,凝視着她的睡顏。
季芳草的睡相有礙觀瞻,八爪魚似的貼着真皮沙發,真不知到底是在休息還是在捕獵。
陳鶴尋想起自己昨晚威脅她,要把她丢出去,不禁暗自好笑,這女人以為抱着沙發就能免于厄難。
不過旋即,他又心頭發沉,季芳草對自己,也過于放心了,好似篤定他不會拿她如何。
放到以往,陳鶴尋會覺得釋然且放松,他讨厭別人黏着自己,哪怕是眼神膠着都忍受不了。
時至今日,他有了清楚的認知,季芳草根本沒有把自己當成男人看待,正像她奉行的一貫策略,職場中沒有性別。
陳鶴尋酸溜溜地想着,她還真知把顧知珩當男人,眼裏心裏都是他。
可顧知珩是個滿腹心機的騙子。
季芳草洗漱換裝完後,陳鶴尋若無其事地走進來,問她:“你吃中飯嗎?”
季芳草好奇他的食譜:“你吃了什麽?”
“無糖酸奶拌麥片,配上若乾堅果水果。”
季芳草撇嘴,真是飯縮力滿滿。
“那我回去了,我想吃鴨血粉絲湯,加醋加辣油。”
“嗯,路上小心。”
季芳草坐在公交車上,翻看手機。
昨晚她的手機因為沒電,自動關機了,她今早才發現,充了點電才得以開機。
手機裏跳出五個未接電話,都是顧知珩打來的,微信上也有他發的幾十條未讀消息。
戀人黏自己是件甜蜜的事情,但在這種情況下就有些驚悚了。
季芳草連忙研究他發的內容。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