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親吻和沖動

第七十一章 親吻和沖動

季芳草盤腿坐在沙發上看書，顧知珩坐在餐桌旁翻看參考文獻，看的時候一目十行，季芳草在心裏掐秒，他不到一分鐘就能看完一頁。

英文原版晦澀難懂，顧知珩卻讀得飛快，季芳草看過他參加的學術論壇回放，他會熟練運用三種以上的語言。

顧知珩從小就是個聰明孩子，又被父母引導着去努力，去争取，有了天資和努力的雙重加持，他想要的東西都能被他收入囊中，除了季芳草這個人。

勤勤懇懇地付出，是社會公認的美德，甚至被運用到了感情方面，遇到喜歡的人要追，要争取機會，好像只要足夠努力，就沒有得不到的東西。

尤其是對于顧知珩這樣鮮少嘗到失敗滋味的人來說，更是如此，所以他才會想着限制季芳草的自由，強制要她和自己再續前緣。

可是，愛是寬容，是讓對方的感受淩駕于自己的感受之上，顧知珩的想法過于唯心，他仍然只考慮了自己。

他和別人競争慣了，已經無法學會如何愛人。

注意到季芳草的目光，顧知珩從文獻中擡起頭來看她：“你想看什麽電影？我投屏給你看。”

季芳草晃晃手中的書：“看紙質書也挺好，沒必要看電影。”

自從顧知珩在季芳草的手機上，删除了陳鶴尋的各種社交聯系方式以後，季芳草的手機就被他給收了起來，季芳草也懶得向他讨要，這種人的邏輯就是越讨要，他就知道陳鶴尋在她內心的地位越重要，會做出更加離譜的事情來。

更何況顧知珩也對她喜愛的電影不感興趣，鑒賞作品是很私人的事情，季芳草不希望自己的世界裏會有外人出現。

她看書的時候，顧知珩不會湊過來看，她可以在書籍構造出的另一個世界裏徘徊許久。

季芳草找了念書時的課外讀物，翻看閱讀，她被限制在家裏，無法出門，看和所從事行業有關的書籍，難免會有一種憋悶之感。

她讀書時，對俄羅斯作家的小說敬而遠之，書裏人物的名字冗長，讓人要暈頭轉向地分辨一番，劇情也過于沉悶，看得人無聊至極，但在壓抑的時刻閱讀，季芳草反倒能品出其中的韻味來。

俄羅斯地廣人稀，氣候惡劣，因而小說裏的人物多多少少都有股韌勁，就算在低矮的漏風漏雨的棚屋裏喝伏特加，吃馬鈴薯和黑面包，也能頑強地活下去。

俄羅斯文學的主題，永遠繞不開忍耐和堅韌。

碰巧季芳草的生活也離不開這兩個命題，她的生存環境算不上好，因此二十多年來始終要努力适應各種各樣的變故。

有時候她也震驚于自己的适應能力。

就比如現在，顧知珩又環住了她，在她的側臉上落下一吻，露出了溫柔的笑容：“我抱你去卧室睡覺吧。”

季芳草看着牆壁上的鐘：“才過了九點，不着急。”

顧知珩的眼眸追随着她的嘴唇，又在她的唇邊親了下：“好吧，我等你。”

季芳草被迫窩在他的懷裏，用書擋着臉，不去看他。

依托季芳草強大的适應能力，不過三天的功夫，她就對顧知珩點到為止的親吻，沒有那麽劇烈的反感了，頂多有點淡淡的膩煩。

這就是顧知珩的企圖，他在情感上有缺陷，卻很會玩弄人心，摸清楚了季芳草性格的底層邏輯。

她無法和顧知珩徹底恩斷義絕，絕交到老死不相往來的程度。

所以顧知珩只要把季芳草和陳鶴尋隔開，強行讓她和自己呆在一起，一點點打磨掉她身上的鋒芒，兩個人還是能回到他想要的相處模式。

依着季芳草的個性，肯定會在心中生出記恨的尖刺，時不時地戳顧知珩一下，但他甘之如饴，只要季芳草能回到他的身邊，無論對他是何種心态，他都能全盤接受。

季芳草旁若無人地看書，就算顧知珩又把手伸進了她的睡裙裏，她也沒有理會。

反正他也頂多揉揉自己的鎖骨，到溝壑的位置就會停下來。

他倆在這幾天的相處中，又形成了隐而不發的相處模式，正如顧知珩所預料的，如果沒有外界的乾擾，無論發生何事，他倆都能繼續相處下去。

顧知珩放在茶幾上的手機屏幕亮了，他沒有理會，只是看着懷裏的季芳草，過了一分鐘，手機屏幕黯淡下去，但很快又再度亮起。

季芳草把書放到一邊，夠過茶幾上的手機，将它遞給顧知珩。

顧知珩仍是擁着季芳草，按下了接聽鍵。

電話那頭的男人說話的聲音很低，語氣裏有着藏不住的急促，季芳草隐約聽到了評選，方雪妍，競争等詞，而顧知珩的唇抿得很緊。

待到通話結束，季芳草拿開顧知珩的手，那只手用力地按在她一側的肋骨上，讓她有種會被折斷骨頭的感覺。

“你去上班吧，別做自毀前途的事情。”

季芳草只憑着只言片語，就拼湊出了事情的原貌，方雪妍在和顧知珩争奪一項重要的獎項，顧知珩接連幾日的缺勤，對他所在的團隊造成了影響，所以同事才會大晚上打電話過來。

畢竟在臨睡之前給別人電話，基本上說的都是重要的事情。

季芳草想起上回在殷清的小樓裏見到的方雪妍的模樣。

或許是李沐紫離婚之後，方雪妍再也不用顧忌方司令的意見，能夠随心所欲地按照自己的偏好打扮自己，裝扮風格從飒爽轉變成了溫婉，不過眼底多了股倔強的狠勁。

也或許是再按照原先的穿搭，方雪妍的銳氣太盛，會讓見到她的人下意識地防備。孤女寡母是某些別有用心之人眼裏的香饽饽，方雪妍又要證明自己，又不能過度顯露自己的鋒芒。

從情感上來說，季芳草希望方雪妍能贏得這次的評選，因為在四面楚歌的當下，她手裏多一個獎項，就能多為自己争取一些學術資源。

可學術評選沒有同情分，季芳草也不想當別人口中不夠資格的禍水。

她主動将手蓋在顧知珩的手背上，語氣放緩：“你去工作吧。”

顧知珩攥住她的手：“我要是去學校，你會跑掉的。”

“現在溜走又有什麽意義？你都把陳鶴尋給删掉了，不如也讓我想想下一步該怎麽做。”

顧知珩晦暗的眼裏突然亮了起來：“那你親我一下。”

季芳草沒有動：“前途是你自己的事情，沒必要拿這個來要挾我，你聰明一世，別糊塗一時。”

陳鶴尋眼裏的那簇火焰登時凝成了冰棱，他把季芳草的書放回原處，又收拾好自己的那堆書籍，把季芳草抱回了床上。

季芳草仰躺着望着天花板，感受着身上的熱度，顧知珩又熟練地纏了上來，她在黑暗中靜默，還是忍不住問他：“你這樣不難受麽？”

顧知珩小聲說：“只有這樣，我才能睡得踏實。和你分手以後，我一個人睡覺的時候，腦海裏總是你轉身離去的身影，便總是輾轉反側，不得安寧。”

季芳草笑笑：“你可真是應試教育的受益者。”

“此話何意？”

“只要結果對了，過程并不是那麽重要。就好比現在，你雖然抱着我，但我的心離你很遠，你也不介意。”

顧知珩嘆氣：“芳草，晚上了，請讓我睡個好覺。”

“我以為你不會去想這點對你來說微不足道的缺憾，原來你也有心口不一的時候啊。”

顧知珩吻上了季芳草的唇，又把舌頭伸進去攪和了半天，直到她氣喘籲籲，再也說不出話來，才擁着她陷入了沉睡。

季芳草有些失眠，仍然凝視着天花板，路燈光源透過窗簾的縫隙，投到了房頂上。

這兩天刮臺風，按照她以往節省的性格，會選擇敞着窗戶睡覺，夏夜的涼風灌進來，倒也能安睡一整晚。

眼下她身邊多了個熱源，涼風是不抵用的，顧知珩也樂意關閉門窗，開空調睡覺，以營造出一個不受打擾的二人小世界。

季芳草厭惡這種感覺，無感的人躺在自己身邊，總會讓她在半夢半醒間産生抗拒的情緒，最後大汗淋漓地驚醒。

更多時候，她夢見身旁躺的是陳鶴尋，這種落差能讓她在深夜中體會到心碎的感覺。

顧知珩也并不像他所說的那樣，能安穩地睡着。

季芳草昨天夢見陳鶴尋之後驚醒，發現自己身旁空蕩蕩的，便擰開房門，蹑手蹑腳地去客廳查看情況。

屋子裏只有廁所的燈亮着，季芳草順着移門的縫隙往裏窺視，顧知珩褪下了短褲，正在做一件不雅觀的事情。

一陣尴尬過後，季芳草躺回了床上。

顧知珩這幾日抱她很緊的時候，她能隐隐約約地感受到那處的熾熱，她本以為是正常的生理反應，她和顧知珩約會親昵的時候，也偶爾會碰到。

顧知珩整晚都抱着季芳草睡覺，起反應之後也不能像往常一樣，忍忍就過去了，眼下他尚可以自己疏解，往後呢？

季芳草的心裏一陣陣地發冷，她不能再和顧知珩這樣耗下去了，得想方設法地主動破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