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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王八就王八,非要叫甲魚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六十二章 王八就王八,非要叫甲魚
自從季芳草被現實的當頭一棒敲醒,認清了她和蘇荷之間的階級差距,也不敢随意地約她去那些蒼蠅館子了,都讓蘇荷先選定餐廳,發定位給自己。
為了感謝蘇荷在陳鶴尋一事上的費心,季芳草自告奮勇地請她吃飯。
蘇荷選了一處位于頤有路上的小別墅,招牌上一串法文字母,季芳草看不懂,在大衆點評上面查了許久,也沒有搜到這家店,便知道這又是哪位社交達人專門開的用于社交的餐飲店。
頤有路一帶,都是民國的建築群,靠近馬路邊的那塊車來車往,噪音極大,加之常有好事之人窺探日常生活,房主們不勝其擾,集體将開發權交給了文旅部門。
街邊的十幾棟別墅為商業用房,又稱民國風情街,再往裏走,就能看見半山坡上成片的香樟樹,密林掩映下的小樓,還保持着歷史的真實面貌。
有些別墅牆面的磚瓦脫落了幾塊,也沒有補起來,就保持着原貌。
季芳草在贊許點頭,現代社會太浮躁,人人都追求新東西,連買一雙漆光皮鞋,都要問店員,這款會不會容易有折痕,顯舊的鞋子穿出去尴尬。
有底蘊的人家,反而偏向用半舊的東西,這樣能凸顯出代代傳承的底氣。《紅樓夢》裏也特意描寫了衆多半舊的東西,王夫人房裏半舊的青緞靠背引枕,寶釵穿的半舊的衣裙。果然從古至今,這群世家的審美偏好都所差不多。
季芳草尋到了那家餐館的門牌號,玻璃窄門前立着一一位穿旗袍的圓臉女人,見她踏進庭院,唇角噙着一抹淺笑,溫柔道:“是季女士嗎?”
季芳草輕輕颔首:“是的,蘇荷約我來的。”
女人示意她進一樓的櫃臺,拿了張賬單給季芳草:“我們是先買單,再上菜的,一共268元,怎麽付款?”
季芳草支付寶支付完畢,擡頭看着屋頂挂着幾個的鳥籠,裏面的玄鳳和鹦鹉啾啾輕啼,音調婉轉,長短錯落,鳥籠是小葉紫檀所制,上面有溫潤的紫紅色包漿,應該是百年前的南洋進口大料。
女人撫了撫頰邊的發簪:“你喜歡這種鳥籠的話,送你一個也無妨,我家倉庫裏還有幾個,都落灰了,我也懶得時時擦拭。”
季芳草連連擺手:“這種有價無市的物件,應該好好保存才是,我挂家裏,只能養斑鸠。”
女人捂嘴吃吃笑:“不愧是蘇荷的人,有眼光還不擺架子。”
季芳草被她捧得不好意思,轉而誇女人的發簪:“你這發簪也挺不錯,足金鑲嵌淺色碧玺,珠子尺寸規整,是揚州官造的東西。”
她說完,又趕緊杜絕後患:“這對兒值錢,我也不要。”
“我只戴了一支,你還能看出來是對簪,看來蘇荷帶你見了不少好東西。”
女人的語氣裏不乏豔羨。
季芳草不想讓自己顯得太特別,打圓場道:“我和蘇荷不是經常見面的,我們都有各自的事要做,各自的路要走,這些都是我從博物館裏看來的。”
女人也不戳穿她,在推開包廂門時,才說了句:“蘇荷的眼光很毒,鑒定古董真假年份鮮少出錯,她幫着我收了不少老物。”
季芳草點頭,這女人是在暗示和蘇荷的淵源。
蘇荷自小就在富貴堆裏長大的,對名貴物件的鑒賞能力,自然是非比尋常,連帶着季芳草的眼力見也日漸精進。
蘇荷一見季芳草,急忙站起來,真摯地誇獎道:“你今天好美。”
季芳草穿了件maxrieny的新中式刺繡漸變魚尾裙,領口那邊做镂空設計,腦後的頭發盤起,頰邊垂下兩縷卷過的頭發。
她笑笑:“換個風格。”
蘇荷欣賞了半晌才開口:“要是能配個薄坎肩,就更好了。”
“我不喜歡穿多餘的東西,天氣熱了。”季芳草很自然地貼着蘇荷的肩膀,“二樓有個大露臺,等菜上來,我們去那裏吃吧?”
蘇荷捏捏她的胳膊:“別去了,這裏樹木多,又是夏天,傍晚會有奇怪的蟲子飛過來。”
季芳草沒來得及回應,房門被輕叩幾下,穿旗袍的女人端了一份六月黃炒年糕上來。
女人聽見蘇荷這樣說,順嘴回答她:“是呢,住這種老房子不是那麽舒坦的,房屋老化,半夜會被奇怪的聲響吵醒,家裏的老鼠和蜘蛛也不敢随意趕走或者殺死,也許它們也世代住在這裏,成保家仙了。”
她看着季芳草驚悚的眼神,又一笑:“別太擔心,我家的老鼠不進廚房,它們很聰明的。”
蘇荷說:“別聽殷清亂說,她喜歡編故事。”
殷清啧啧兩聲:“你居然會安慰人。”
蘇荷夾了條年糕,手兜在底下,喂進季芳草嘴裏:“你們做年糕的時候,不會切小一點嗎?嚼得多費勁。”
殷清對她突如其來的找茬表示無語:“我才做了牙冠,咬年糕都沒問題。”
蘇荷皺眉:“你要不坐下來和我們一起吃飯,要不就讓幫工來上菜。”
話裏話外就是讓殷清速速離開,讓她們安生吃完這頓飯。
然而老宅子裏着實是有“四害”,這還成了精,前來害人了。
頭戴發套的阿姨手上托了一個白瓷盤走進來:“小姐,別人送了房間裏女士一道冰糟甲魚,放哪裏比較好?”
蘇荷霍然起身,拽住殷清的手臂:“你到底站在哪一邊?”
殷清委屈地哼哼:“哎呦,你把我的胳膊弄疼了。”
蘇荷可不是憐香惜玉的中央空調,殷清一嚷嚷,她攥得更緊了,季芳草都能看見殷清手腕間的紅印。
季芳草正胡思冥想,看看如何勸蘇荷好好說話,畢竟殷清看起來挺金貴的,萬一真出什麽問題,還是有些麻煩的。
端菜的阿姨比她先一步出手,抓着圍裙,心疼地看着殷清的胳膊,把事情抖出來:“李沐紫女士替我家小姐修複了一幅古畫,她為了還人情,請她家女兒來家裏做客,這其中有什麽冒犯到您的事情嗎?”
蘇荷松開手,看着殷清,眼底冷冰冰的:“那我問你,為什麽你偏偏選我在這裏的時候,請方雪妍做客?”
她說得慢條斯理,話裏的冰碴子都能紮死人。
殷清也是個我行我素的人物,頂着蘇荷能紮死人的眼刀,滿不在乎道:“別老想着我偏向誰,我都請你兩回了,替我修複那副畫,你都說沒時間,你也沒有考慮我呀。”
蘇荷拿她沒辦法:“殷姨,我那段時間在香港搞活動,是真的趕不過來,這事我們就算扯平了。”
季芳草敬佩地看着殷清,這女人外表是位大家閨秀,實則也是個壞水主兒,蘇荷和她關系再好,不順着她的意做事,她照樣要明着踩她一腳,她輩分又大,蘇荷又不好過多計較。
殷清揉着手腕腫起來的那圈,眼饞地盯着那道甲魚:“你要不吃,我就拿回去了,這是德清的清溪花鼈,土腥味淡,肉質也細嫩。”
蘇荷不讓給她:“方雪妍花錢請的,我怎麽能浪費她的一番好意?再說,季芳草也沒吃過,我讓她嘗嘗鮮。”
待殷清幽怨地關門,和幫工下樓,季芳草才小聲對蘇荷說:“這個還是別吃了吧?方雪妍是在罵人呢。”
有段話是這樣說的,現如今,整個社會的假東西太多,抽假煙、喝假酒、看假球、聽假唱、穿假名牌,天底下就王八是真的,還叫甲魚。
方雪妍是諷刺別人稱呼蘇荷,都要加上一些戴高帽子的稱謂,不能直呼其名,非得把人包裝一番,真是社會上處處有虛名。
蘇荷顯然也看出了方雪妍的包藏禍心,才會扯着殷清,不給她好臉色。
蘇荷聽季芳草提方雪妍,面上的厭惡之色一閃而過,再轉向季芳草,就軟下聲音:“她罵的人是我,和你沒有關系,你嘗一口,殷清從小到大心思都在吃喝玩樂上,她的菜的味道,你在別處吃不到。”
季芳草帶殼的玩意沒有興趣,甚至連瓜子也不磕,但蘇荷如此用心,她必須得嘗一口。
她正猶猶豫豫地伸出筷子,要叨一塊甲魚肉,房門又被人推開了,這次是道涼涼的聲音:“蘇荷,你這種心态也是厲害。”
這就不得不提到殷清的怪癖了,為了保持宅子的原樣,堅持不更換老式的門鎖,一溜子的房間門都沒辦法反鎖。
一頓飯被接二連三的變故打斷,蘇荷擱下筷子,怒視着方雪妍:“你适可而止吧,招惹我,你能讨什麽好處嗎?”
方雪妍的臉色也冷得像冰塊:“這話應該原封不動地還給你,不是你充當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我母親離婚的時候,也不會孤立無援,最後大半家産拱手讓給外人。”
蘇荷眉眼間盡是不耐:“李沐紫老師再怎麽樣都鬥不過方司令,你不是很清楚麽?何必把你家的家事算在外人的頭上?”
季芳草驚訝于兩人的矛盾居然升級到這種程度。
蘇荷最開始和方雪妍對上,是為了替季芳草出頭,她要想方設法地終止這兩人的紛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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