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四章 聰明人慣于掩飾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十四章 聰明人慣于掩飾
寒風中,樹影憧憧,季芳草呆望着顧知珩的耳垂,一時間忘了言語。
顧知珩微張雙臂:“我的羽絨服敞着,冷風灌進去挺冷,讓我抱着你。”
被他如水的目光注視着,季芳草心跳臉熱,身上冒出的熱氣都要把自己蒸熟了。
她欲蓋彌彰地替他拉上拉鏈,“我不冷,你穿好衣服也會暖和的。”
顧知珩自心裏升騰起一種抛媚眼給瞎子看的憋悶感,季芳草害羞的時候,往日的機靈勁兒悉數不見,只剩下一副脫線的軀體。
他挪到季芳草面前,将她重新攬進懷裏,日息拂過她的耳畔:“你讓我多抱會兒,我們已經有十多天沒有見面了。”
周圍的樹葉被風吹動,發出嘩嘩的響聲。
季芳草的手滑到顧知珩的後腰處,依偎進他溫熱的懷抱,在呼呼的風聲中,仍能聽到心髒的跳動聲。
她的手下意識伸進顧知珩的口袋。
在季芳草很小的時候,周淑萍就是這樣供她取暖的,這個姿勢手不會被凍到。
季芳草滿足地喟嘆了聲,起碼在這一刻,有人讓她感覺到了和童年相類的溫暖。
在她的盲區,顧知珩貼着她的脖頸,嗅着她身上的味道。
季芳草平日裏上班,根本不會講究衣着打扮,她一定是去見了什麽重要的人。
她圍巾上有股淡淡的咖啡香氣。
她是和那個在毛衣上留下香味的男人一起喝了咖啡?還是見了其他的,值得她用心對待的人。
由于家庭的不匹配,他倆的戀愛,一直是半明半暗的狀态,顧知珩對季芳草的人脈關系所知甚少。
他有種面對事态失控的焦灼感,季芳草只能在意他一人。
她不再是那個十幾歲的,一根筋的小姑娘,讓顧知珩能一眼看透她的內心。
季芳草太堅韌,在再惡劣的環境中都能蓬勃生長,被社會錘煉得有了一套自己的生存之道。
這是顧知珩不願意見到的,因為一旦掌握了成年人的生存智慧,總有一天,季芳草會覺察到藏在他的溫文爾雅的面具下的變态控制欲,最後遠遠地逃開。
季芳草只能是他的。
懷裏的女人閉着眼睛,感受着當下的溫暖,絲毫沒有注意到顧知珩扭曲的神情。
對着手機屏幕,顧知珩調整自己好的神态,最後親了下季芳草的額頭:“晚上九點多了,我明天還要給學生上早課,我先送你上樓吧?”
季芳草委婉拒絕:“不麻煩你,再往前走五分鐘,我家就到了,等明天,我就要搬回自己家住。”
顧知珩并沒有強求,對她說了再見後,就轉身離去。
金泰嘉園是中式園林風格的高檔小區,繞過進門的假山噴泉以後,就能看到東面,西面和中間的三道鐵門,分別對應着不同的戶型。
季芳草朝中間的鐵門走去,正要再刷一次門卡,耷拉拖鞋的聲音自身後傳來,那人懶懶地同她打了個招呼。
她聽這聲音,就是一陣牙癢,放她鴿子的罪魁禍首近在眼前。
邵容軒的五官沒多大變化,只是身高蹿到了一米八。
“如果沒有記錯的話,我們這時候應該從咖啡店裏一起回去。”
“我的車堵在中山東路了,如果你願意等我四十分鐘,那我們的确可以小聚一番。”
季芳草眉間斂聚不耐,和以前相比,邵容軒在她面前,還是如出一轍的趾高氣揚,對于自己的遲到沒有任何的道歉和解釋,反而怪她沒有耐心。
季大隆正編到手,還有三年就要退休,在單位也鮮少開車,季芳草沒有理由再委曲求全,抱臂道:“每個人的時間都是寶貴的,我不會浪費在等一個無關緊要的人上面,但願美國的漢堡沒把你給噎成傻子。”
邵容軒眯眼:“你挺會蹬鼻子上臉。”
季芳草不想站在冷風裏,同他打口舌官司,推開鐵門:“你也是借着你父母的臉,先獨立出來,再說其他的。”
鐵門轟然關閉前,邵容軒閃身進來,碰了下季芳草的胳膊:“我看到你坐在凳子上,和——”
他到這裏,就挂長音調,不繼續往下說了,很像宮廷劇裏故弄玄虛的太監。
季芳草不咬他的鈎子:“你在美國沒談過女朋友?”
“我都回國了。”
“那你也少來打聽我的事。”
邵容軒跟屁蟲一樣,跟着季芳草到她家樓下,季芳草徹底煩了:“你想做什麽?”
邵容軒露出了他的“招牌式”蜜糖笑容:“我送你回家呀。”
季芳草正收拾衣櫃裏的衣服,周淑萍推門進來:“你和軒軒聊得咋樣?”
季芳草含糊其辭:“還行吧。”
周淑萍頓時熱切起來:“那你們加一下微信,後面常聯系。”
季芳草直覺有異,拍拍褲子站起來:“媽媽,你們和邵叔叔家到底聊了什麽?”
周淑萍笑着推了把季芳草:“傻女兒,你都二十七了,該找個對象定下來了,軒軒他方方面面都挺好,又是我們從小看着長大的,你要是和他在一起,我和你爸爸都放心。”
季芳草哦了聲,聲音發沉:“要是邵容軒願意,那就讓他加我好友吧。”
周淑萍剃頭挑子一頭熱,沒發現自己的女兒生氣了,樂呵呵地繼續刷手機。
季芳草坐屋裏,咬着唇,氣得連衣服也不疊了。
她本以為這次就是單純的發小聚會,沒想到還有另一層用意。邵容軒絕對知道這點,否則不會在周淑萍面前表現得很積極。
他這種人,就喜歡釣着人,給人虛假的希望,再在滿心歡喜的時候給人一悶棍,笑着讓別人長記性,笑面虎是對他的最佳稱呼。
在這種前提下,邵容軒沒有去咖啡店,就更是其心可誅,分明在嘲諷她家癡心妄想,給季芳草難堪呢!
季芳草越想越氣,拿起擱在桌上的手機,試圖分散注意力,顧知珩給她發了消息,說自己到家了,季芳草回他一個賣萌的表情包,以示收到。
正當她要把手機放回去時,又收到兩聲提示音。
陳鶴尋發了家咖啡店的定位給她,并留言:我們約個時間,一起去這家打卡,拍攝時當面聊,勿回複此消息。
又是個怕浪費丁點時間的挑剔人士,季芳草翻了個白眼,把手機放回原處,心情倒是好了許多。
這就叫以毒攻毒法。
季芳草打開自己家房門,登時愣在原地,以為看錯了門牌號。
家裏那臺發黃的冰箱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比她身高還高的雙開門,空調也換成了可以無線連接的新款。
廚房的鍋碗瓢盆煥然一新,豁口的瓷碗被碼好,放在了洗手臺下面。
季芳草打微信電話給李芷瑤:“芷瑤姐,你股票大漲了嗎?給我家換了那麽多新家居?”
李芷瑤說:“別做夢了,你姐姐還在韓國看演唱會呢,這都是你那男朋友換的,恭喜你找到了個錢和心眼一樣多的男朋友。”
季芳草坐在打完蠟,油光發亮的實木地板上,看着周遭嶄新的一切,漸漸地有些無所适從。
她可能沒有進化完全,還保留了一些屬于動物的屬性,比如說認窩。
季芳草總覺得那些半新不舊的東西,才用得趁手,因為沾染了自己的味道。
用文绉绉的詞彙來形容,這就叫做生活氣息。
季芳草忽然想到了什麽,打開自己卧室的房門,見布置沒有半分改動,這才松了口氣。
有人敲門,是顧知珩。
季芳草把他送的花束插在花瓶裏,試探着問道:“這都是你換的嗎?”
“是的,你家的空調和冰箱都太老了,用的時間這麽久,對健康有影響。”
顧知珩往冰箱裏塞新鮮果蔬:“也別為了省電不開冰箱。”
季芳草站在原地撓頭:“我不記得我給過你我家的鑰匙。”
“芷瑤姐每天要幫你晾曬和收香腸,她和我一同更換的。”
季芳草心情複雜,在感動之餘,她又倍覺不适,仿佛有一個看不見的房客,在和自己争奪為數不多的個人空間。
盡管那個人是自己喜歡的顧知珩。
顧知珩渾然不覺季芳草的小心思,同她一道踱到陽臺上:“周末兩天有雨,記得別把香腸曬出去。”
他說着,目光落在陽臺上挂着的一件毛衣上,赫然是上回他嗅到香水味的那件。季芳草是穿了別的男人的衣服,又要洗乾淨還回去嗎?
顧知珩收攏紊亂的心緒,臉上挂着面具的笑容,對着季芳草溫柔道:“這毛衣乾透了,你可以多搓揉幾下,我給你買的洗衣液裏有留香珠,搓毛衣能讓香味揮發出來。”
季芳草頭一回知曉這個生活技巧,興致盎然地嘗試了一番,西柚味的香氣變得濃郁,于是發自內心地稱贊道:“你好會生活。”
顧知珩微笑着接受了這句誇獎,順帶着把她轉給自己的兩萬塊,原封不動地退回去。
他想在季芳草生活的邊邊角角,都烙下自己的痕跡,讓在暗處窺伺她的男人知難而退。
倘若季芳草此時知道他的心思,必會笑嘆一番,人若是戰勝不了自己的心魔,就是打開了潘多拉的魔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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