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三章 人遇到無法克服的事才會嘴硬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十三章 人遇到無法克服的事才會嘴硬
七點四十五,季家吃早飯的點。
季芳草的母親周淑萍,破天荒地沒有去棋牌室,而是坐在桌上,笑眯眯地看着季芳草大嚼油條。
“軒軒要從美國回來了,你還記得他麽?”
季芳草沒有吭聲,呼嚕呼嚕地喝着豆漿,她又沒有失憶,怎麽會忘掉那個小奸賊。
嚴格說來,邵容軒是季芳草的竹馬,不過他毫無當“馬”的自覺,總是氣勢洶洶地騎在季芳草的頭上。
再往前追溯,就要說到兩家長輩的相處模式了。
邵容軒的父親邵融是農機化所的科研管理處的處長,季大隆是給邵融開車的司機。
季大隆只有小學學歷,在開車還是一門技術活的時候,想方設法地拿了駕駛證。
季大隆年輕時候成天充當邵融的跑腿,邵融也沒虧待他,給了他所裏的正編,季大隆更是感恩戴德,在生活中也唯領導是從,巴不得也把季芳草變成邵容軒的仆人。
季芳草才不會慣着嬌生慣養的邵小公子,邵容軒也不是盞省油的燈,以牙還牙,對她頻頻下黑手,直到他去美國讀高中了,季芳草才松了口氣,開開心心地迎接自己的高中生活。
坐在沙發上的季大隆不滿意季芳草的态度,抖抖報紙,責備她:“軒軒以前教你那麽多數學題,你都忘了嗎?”
季芳草就看不慣她爹媽這窩囊樣,老是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搞得邵容軒那小杆子從小眼裏就長了釘子,她一去他家,他那破眼睛就開始刺人,活像打秋風的又去他家順大米了。
也許邵融把季大隆當成真朋友,時不時分他一點好東西,但兩人地位懸殊,配上外人的有色眼鏡,季芳草回回去他家都很尴尬。
季大隆把星星咖啡店的卡遞給季芳草:“我和邵老師講好了,你和軒軒有十多年沒見面了,等你晚上下班,就和他去咖啡店裏聊聊吧。”
季芳草接過兩百元的禮品卡,心想她老爹可喝不慣這種帶着煙頭味兒的洋氣玩意,更別提充卡了,這定是邵融的“賞賜”。
用老子給的卡請他兒子吃東西,季大隆在某些方面也賊着呢。
打卡下班後,季芳草站在公司的鏡子面前,遲遲不走。
她忙碌了一整天,只抿了幾口水,嘴唇被空調吹得皲裂,臉上起皮,再配上總是會滑到鎖骨處的高領毛衣,活像工位在逃牛馬。
季芳草本想以這樣的面目去見邵容軒,可轉念一想,他要是看見自己這種落魄模樣,自己豈不是在他面前更矮一頭?
季芳草本質上是不要臉的人,但見不慣這些“反派”在她面前蹦跶。
她化了個淡妝,再從櫥櫃裏裏拿出一件剪裁大氣的呢子衣。
自從上回陳鶴尋嫌棄她的衣服上有油,季芳草就常在工位備一套替換的衣服,沒想到會在這種時候派上用場。
季芳草進了星星咖啡店,先點了份切片蛋糕,慢慢地吃着,時不時暼一眼手機上的時間。
約的是八點,她從七點半等到八點半,都沒瞧見邵容軒的半片影子。
季芳草把叉子朝盤子上一擱,走出咖啡店。
呢子衣沒有羽絨服暖和,冷風激得她發抖——季芳草絕對不承認她是被邵容軒氣的。
這小子打小心裏就裝了杆秤,不值得他掂量的角色,索性連見面都免了。他從來都是明目張膽地表達自己的好惡。
季芳草裹緊呢子衣,惡狠狠地想着,這種目中無人的男人,就算自己不出手,總有一天會在陰溝裏翻船的。
她的整個初中生涯,都籠罩在邵容軒的陰影裏。
邵容軒長着一張娃娃臉,笑起來時像從蜜罐裏撈出來的,看得人甜滋滋的,加上家境和學習都挺突出,成為了衆多懵懂少女的懷春對象。
隔三差五,他就能收到各式各樣的零食,也不拆封,一股腦地塞進餅乾鐵盒裏。
某天,在同季芳草一道從補習班回家的路上,他忽然将這個鐵盒給了季芳草。
季芳草不肯接:“這是喜歡你的人送你的,你要是不需要,可以還給她們。”
“我才不會物歸原主,這些人都不了解真正的我,就開始稀裏糊塗地付出,我沒有義務回報她們。”
季芳草生氣道:“你這是吊着她們!”
“我可沒有,我把這些給你吃了。”
“我也不是你處理物品的中轉站!”
邵容軒也沉下臉:“我給你零食,和你爸從我家拿走零食,是一個道理。你知道你爸放在古代叫什麽嗎?叫車夫!”
季芳草忍無可忍,一拳搗在了邵容軒的俊臉上。
這場紛争的結局也不甚美妙。
季大隆拎着十四歲的季芳草,登門造訪邵家,季芳草不情不願地向邵容軒道歉,從他手裏接過了餅乾盒。
冷漠而傲慢的少年,施舍的語氣,是她青春期午夜夢回之時,還恨得牙癢的噩夢。
季芳草不怪季大隆,他谄媚讨好的每一分錢,都投在了自己的女兒身上。
季芳草只盼着自己快快長大,好讓父母親不再腆着臉做人。
可惜事與願違,季芳草工作以後,形勢急轉直下。為了讓女兒有獨立的住房,季大隆以低于市場價的價格,買了邵融一家的二手房。
這套房子正是季大隆夫婦現在住的那套,邵家搬到了同小區的二期,也就是新建的別墅區。
因此季芳草寧可住在采光極差的老房子裏,她不想與邵家頻頻碰面,她不願意察言觀色,謹小慎微地活着。
金泰嘉園近在眼前,季芳草從兜裏掏出門卡,無奈地想着,她還是回家屬區住着吧。
為了迎接元旦,物業在小區正門挂了五顏六色的彩燈。盡管心情惡劣,季芳草仍然駐足欣賞了片刻。緊接着,她愣住了,門崗的燈光映着一個熟悉的身影。
顧知珩站在歐式的花窗下,沉靜地凝視着她。
季芳草連忙跑過去,緊緊地抓住了他的手。
這裏是個風口,顧知珩應該等了她好些功夫,凍得嘴唇都泛白了。
男人卻比她先開口:“今晚有寒潮,你怎麽穿這麽少?”
他邊說邊解開寬松的羽絨服,罩在了季芳草的肩頭,随後把她緊緊地攬在了自己的懷裏。
季芳草刷開鐵門,和顧知珩縮在了一處隐蔽的綠化帶座椅處。
“你怎麽找到這裏來了?”
“你連着幾天沒回家,我想着你應該是因着一些事生氣了。隔着手機屏幕是無法消除誤會的,我想找到你,和你好好談談。恰巧碰到了一個叫李芷瑤的姐姐,她告訴我你現在住的小區,但沒有說具體住在哪一棟,我只好每天都在門口等你。”
北風呼嘯,吹得顧知珩的毛衫緊貼着他的腰身,挺拔堅韌。季芳草一直握着他的手,此時竟想和他十指相扣。
在愛和原則不兼容的情況下,堅持自我是一件非常需要毅力的事情。
季芳草看着他身後精心打理過的景觀樹,拼命轉移注意力,總算放開了他的手。
顧知珩卻把她摟得更緊了,似乎要融進自己的骨血裏。
季芳草沒有拒絕,靠在了他的左側肩膀上。
顧知珩的斜劉海和發尾需要修剪,柔順地貼在了她的額頭上,激起了細密的癢意。
她笑着捏住了他過長的頭發,調侃他:“這都能紮一個小揪揪了,顧老師明天要去剪頭發了。”
她的尾音漸漸低了下去,因為瞧見顧知珩的左耳嵌着一枚晶亮的鑽石耳釘,像是滴晨露化在了他的耳畔。
季芳草的手捧住他的臉,去看另一邊的耳垂。
顧知珩配合地扭過頭,右邊耳朵對着她:“看吧,沒有,我就打了左耳的耳洞。”
季芳草難以置信:“這半個月新打的嗎?”
“是呀,我看你好像挺想看我打耳洞的樣子。之前逛街的時候,看見櫃臺裏的鑽石耳釘,就盯着我的耳垂看,我想乾脆就試着打一個耳洞吧。”
季芳草着迷地瞅着路燈映照下的那點輝光,這枚耳釘好似一個xue眼,顧知珩骨子裏的妖氣,就通過鑽石耳釘滲出來了。
顧知珩撚住她的指尖:“你可以摸摸,但不要扯它,新打的耳洞,還沒有完全長好。”
季芳草咽了口口水,盯着顧知珩的耳垂,輕咬了下他的手指。
她憑着潛意識做完,才猛然意識到,這是對他的壓抑的欲望的表現,顧知珩對她的喜好的了解,遠比她所想的還要深刻。
待季芳草恢複平靜,顧知珩才放下頭發,重新遮住耳洞:“這是送你的跨年禮物,我擔心它被旁人窺見,因而故意沒有剪頭發,這份禮物,只有你能拆開。”
季芳草握緊手心,顧知珩家風甚嚴,明令禁止他在外形上做花裏胡哨的修飾,他是為了自己而打破了一貫的原則。
一段感情的維持,需要雙方的共同努力。
顧知珩率先做出了表态,季芳草無法揪着他和方雪妍的暗通款曲,锲而不舍地讨說法。
她不知道這樣的到此為止是否正确,但是這份只為自己準備的禮物,深深地擊中了她的內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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