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武仙97 / 1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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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明賊 一】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無明賊 一】




章佑海自宮裏回來時天色已暗。




今日景帝又問了有關太一的事,顯然,也知道他們正在追查什麽。




雖然懸劍閣的亂子已經塵埃落定,但景帝的心病卻沒有因為淩仄的慘死而消失,甚至,還越燒越旺了。




三業之毒,看似讓十五年前的武仙真相大白,但實際上,淩仄并未留下三業之毒的制作之法,而他們也無法驗證,靠着十七人之血可以一夜之間殺死三千人。




淩仄的死給景帝留下了一個更深的謎團,讓他不由得開始好奇,太一下藏着的最深的秘密會是什麽,能否成為他手中利刃,替他永掌江山。




章佑海正是看準這一點,才讓章顯山和他的兒子章易進宮的。




而如今,若是他們不能盡快地給景帝帶來一些太一下的寶貝,只怕景帝很快就會重新将白澤守撈回來,替他解決這塊心病,順帶牽制章家。




章佑海絕不能讓這件事發生。




下了馬車,他滿懷心事地走進暗巷,不多時,便進了一處極不顯眼的隐秘宅院。





章顯山正在等他。




院裏站着章顯山的人,臉色都談不上好,像是被吓着了,章佑海本就煩悶,暗暗罵了句廢物,走下了地窖。




剛一下去,他就聽見一聲不似人的悲鳴,好在此處磚石修得夠厚,那聲音給悶在地窖裏,不至于驚擾鄰人。




地窖之中,一個男人正在鐵籠裏扭曲成一團,他已站不起來了,整個人像是跪在地上,但膝蓋往下的部分卻綿軟無力,骨頭以一種怪異的方式歪斜,就像是一條蛇,正在蛻皮。




但古怪的是,男人發出的悲鳴卻并非是他自願發出的,即便已經不成人形,但男人的眼中卻是空洞無物,他的喉管裏之所以會發出聲音,只是因為他的身體正在變形,空氣被從骨肉裏擠出來,僅此而已。




便是章佑海做好了心理準備,仍是給此情此景吓得臉色一變,不悅道:“這就是你的進展?”




章顯山靠在一旁,神情凝重。




離開濟州後,因為陳筊說無明賊應該就在三業峽之中,章易便與天樞的人一起,将那三人帶回了燕畿。




在去三業峽找最後一賊之前,章易托人将到手的前兩賊送了一些回來,想讓章顯山看看成果。




章顯山将親哥引到地窖深處的鐵籠旁,卻見籠中團着兩盤白花花的東西,除了五官仍在,已瞧不出是人,更像是一條慘白融化的蛇,毫無生氣地縮在籠子一角,一旁還有整張剛蛻下來的人皮。




章顯山淡淡道:“找來的三個死囚,吃下前兩賊後就會變成這樣,想要完全變成蛇,需要的無厭賊量很大,但無忍賊就只需要三片葉子,之後無論再喂多少都是一樣,沒有任何反應。”




他說着,竟是直接從懷中掏出一把匕首向那條人蛇投擲過去,伴随一聲利刃穿透血肉的悶響,人蛇的軀體被刺破,依舊毫無反應。




而不消片刻後,匕首從血肉上掉落,血迅速止住,人蛇身上被刺穿的傷口竟是開始慢慢愈合!




章佑海倒吸一口涼氣,就聽弟弟說道:“陳筊他們找到的是真貨,這些人蛇,就是三業賊造出的半仙。”




終于,章佑海聽到了一個好消息,急道:“那第三賊呢?”




雖說這些人蛇已經明顯超出了人的範疇,但白澤守和沈莫問要找的“武仙”顯然不會是這樣毫無生氣的怪物,他們也無法拿着這個結果去禀報天子。




章顯山道:“只說應該在三業峽中,他們三人之中,陳筊這丫頭到底是白澤守的養女,行事極為狡猾,剩下兩人的武功也不好對付,雖說現在是散了功,但只怕之後要是全由他們帶路,我們會吃虧。”




章佑海聽出他的言下之意:“你怕有詐?”




章顯山出身江湖,這等爾虞我詐之事見得多了,神情冷淡:“肯定不能光聽這個黃毛丫頭的一面之詞,兄長,她現在既然在我們手裏,不如直接去問白澤守?”




“你覺得白澤守會說實話?”




“不妨一試,不是都說白澤守克妻嗎?那些皇上賜的美妾沒一個能在他府裏久呆,十五年來,白澤守只養了那丫頭一個人,平日裏的心腹除了他的那只烏鴉就只有陳筊,說不好,是真把這丫頭當個寶貝呢,陳筊要是沒法幫我們找到最後一賊就只有死路一條,以白澤守如今的處境,折了這條手臂可不劃算。”




這麽一說, 章佑海也覺得可以一試,當即出門擺了轎子,去白府。




說來,白澤守的病本就是章顯山搞出來的。




先前白澤守在懸劍閣受傷後,太醫院開的方子裏有一味附子湯,本是用來驅寒的良藥,服之無毒,然而,若加上那日散功藥裏的半夏,便堪比毒藥,寒熱之氣互相絞殺,頃刻間便能腐蝕心脈與骨髓,極難恢複。




本來,皇帝也不想給白澤守下這麽重的藥,但偏生他先前展露出的武功太過駭人,即便吃了散功藥都無法讓景帝心安,于是,便默許了章顯山的提議,想着若是能廢掉他那一身武功也不妨是件好事。




在那之後,白澤守便一直在府上養病。




他倒是安分守己,章佑海派去監視他的人每日都回來禀報,結果,自陳筊離開燕畿,白澤守卻是連他的鳥都不放了,反倒是找了一些工匠,在宅子裏大興土木,似是全然不關心外界之事。




也是時候去探一探,白澤守到底在做什麽。




章佑海在白府前下了轎,下人進去禀報一番,出來時面色卻有些奇怪:“章大人,我家大人說,請您進去,但……他因還在病中,所以,只怕不能以平時的模樣見你,還請章大人見諒。”




這麽一說,章佑海不由更加好奇了,他走進院子,瞬間一股水氣撲面而來,才走過回廊,他便發現白澤守的院子裏竟不知何時多出了一個巨大的池子,而白澤守身上披着單薄的衣服,人便泡在池子裏,以至于連頭發都沒束,和衣帶一起飄在水中。




即便是知道白澤守門道極多, 章佑海也想不到這人竟會做出如此不合禮數之事,一時間整個人僵在那裏,就見原先正在池子裏閉目養神的白澤守忽然從池子對角游了過來,他的動作極為輕巧流暢,就像是一條水蛇,轉眼就到了章佑海面前。




“章大人。”




白澤守笑道:“這麽晚了,怎麽忽然來我府上?莫不是憂心白某的身體?”




章佑海一時語塞,白澤守在朝中為官已有十五載,論年紀其實應當和章顯山差不多,但不知為何,白澤守卻完全不顯老,看上去甚至與十五年前別無二致。




他花了一點時間才找回聲音:“白大人這是……在養病?”




白澤守接過一旁丫鬟遞來的湯藥,苦笑道:“是啊,沒想到先前在懸劍閣會傷得這般重,明明喝了那麽久的藥了,結果那日上朝,散功藥藥性太烈,竟是不慎累及心脈,如今每日要是不在這池子裏泡一泡,心火太旺,恐怕連睡都睡不下去。”




言語間,白澤守表現得仿佛對先前他被下毒一事毫不知情,章佑海向來看不透白澤守,也只得順着笑道:“白大人受累了,今日是我來得唐突,打擾了白大人養病。”




“章大人這話說的,近來我不上朝,小筊兒也不在,連個能說話的人都沒有,章大人來,就當是陪我解悶吧。”




白澤守說着,示意一旁的下人給章佑海加座,又奉了茶,而他自己則趴在岸邊,竟是不打算從池子裏出來。




難不成,是江湖上的什麽秘法,可以讓他通過水緩解毒性?




章佑海心想晚些時候定是要問問顯山這池子的事,面上卻依舊客氣:“說起來,白大人這回病得這般厲害,你收的那乾女兒怎會不在?”




白澤守的水池也不知挖得多深,他人趴在岸邊,雙腳竟不沾底,水波蕩漾着,好似那水裏只有一條尾巴,正在緩緩拍水。




白澤守嘆了口氣:“女大不中留啊,也不知被哪家的野小子拐跑了,這些日子都不見蹤影,也可能是又跑去外頭寫稿了吧?”




“寫稿?”




“正是,小筊兒一直為我撰寫《武林秘抄》,我猜,大概是這次懸劍閣出事啓發了她,所以,她準備寫篇和方慈有關的稿子了。”




章佑海眼皮一跳,他還未談及此事,結果白澤守倒是自己先說了,他眯起眼:“此事難道不是已經塵埃落定了?武仙的真相,其實便是三業之毒?”




白澤守歪着頭看他:“三業之毒确實玄妙,但畢竟是人力所為,真的能一夜間殺三千人嗎?小筊兒對此有些好奇,于是要走了我許多藏書,之後有一日,她突然和我說,世上或許當真有造神之法,只要,能找到不死藥。”




“……不死藥?”




“正是,章大人可曾聽過,南梁的最後一任皇帝,明淵帝的故事?”




白澤守淡淡道:“明淵帝想要攻占北海下的異土,然而,那卻是一片仙地,為了去到那裏,他傾盡國力,終于尋到了一個法子……只要為北海下的神仙——大眚奉上祭品,大眚便會對獻上祭品之人降下賜福,允許他進入那片仙地。”




頓了頓,白澤守笑盈盈地望了過來:“章大人,你說,那會不會才是真正的武仙呢?”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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