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武仙35 / 1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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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夫子 三】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仙夫子 三】




之後的兩天,三人一直在路上。




阿黃猜測,無常刀和追魂鈴應當很快就會看出江家的貓膩,只可惜,若是參不透瘋疫之毒源自人,一切都無濟于事。




進入海州的前一晚,三人圍坐在篝火邊,阿黃悵然道:“懸劍閣裏沒有官府之人,想要厘清江家之事必然不會那麽容易,無常刀和追魂鈴會被耽擱在隆泉……這大概也是師父想要的,他不希望他們查出瘋疫真相,只希望他們在原地打轉。”




陳筊不解:“淩仄當真已經瘋成這樣?若真查出來此事背後是他,那懸劍閣裏的捕手也都得死,追魂鈴還有無常刀都是他一手帶出來的吧?”




阿黃嘆息:“師父曾經和我說過,懸劍閣裏如今的捕手大多是為錢權而來,金尾虎本就是個愛殺人的莽夫,而穆音在南疆時雖是醫女,但以折磨他人為樂,師父性子偏執,或許早就覺得他們配不上黃間離用命換來的懸劍閣,也根本無所謂他們的性命。”




柳無歸問:“那你呢?淩仄應當至少是在乎你的吧。”




月色下,少女臉上露出苦澀的微笑:“我猜,師父之所以先前軟禁我,便是想要做出我叛逃的假象,留我一條生路,只可惜,我是個很貪心的人,我既想要師父解脫,也不打算讓無辜的人受累,所以,我從來沒有想過要逃。”




翌日中午,他們走完了最後的二十裏路,終于進了海州城。




海州瀕臨朔遼,在十多年前,這裏還只是個滿街漁貨的小城,然而,随着武仙公名滿天下,連帶着這片方慈曾經住過的故土也有了些名望。





正所謂一方水土養一方人,人人都道,海州既是方慈故裏,那自是山傑地靈之地,若是在此地求學,也當是事半功倍。




于是,在當年那場亂子之後,海州城中便有秀才打着方慈的名號開起了學堂,很快便招滿了學生,而後不久,越來越多讀書人遷入海州,海州學堂便如雨後春筍一般,開得到處都是。




走在大街上,陳筊看着道路兩旁随處可見的武仙公小像,忍不住冷哼一聲:“說什麽方慈故裏能養出仙人,真是白日做夢,方慈自己的親生兒子不過是四肢發達頭腦簡單之輩,看起來也沒聰明到哪兒去。”




一旁的柳無歸乾笑一聲,不敢接話。




天下人人皆知海州是方慈的故鄉,但這些年來,柳無歸其實也只因為走镖來過這裏兩三次。




并非是他不想去查自己的過去,而是根據記載,方慈十四歲時就已經離開了海州,從此天地為家,再未回來。




在那之前,方慈原是漁家的孩子,因為一次海難,他的爹娘在海上消失了,方慈從此成了孤兒,好在,漁民大多淳樸,方慈吃百家飯長大,不但聰慧無比,體魄更是十分驚人,甚至能在驚濤駭浪裏暢游數個時辰不沉。




方慈自小便堅信,他的爹娘還活着,于是曾數次獨自出海尋找他們,最終在他十三歲那年,方慈在海中呆了十日後歸來,從此就像變了個人,常和人說起一些諸如海中有仙之類的怪話,而後不出一年,他便孤身離開了海州。




之後的二十年裏,方慈一直在四處收集各種極為偏門的古籍,似是想要從中尋找一些早已消失在歷史長河中的古怪傳聞。




而方浪也正是在這期間出生的。




回過神來,柳無歸生怕陳筊再看那些畫像,最後的火氣都得發在他身上,只得沒話找話:“登仙堂既是海州最有名的學堂,應當規模不小吧?”




他轉移話題的方式實在太過明顯,以至于阿黃忍不住笑了起來:“爹,你說什麽呢,我們這不已經到了嗎?”




柳無歸一愣,擡頭才發現,他們已不知不覺走到了一處大門前,此處的牌匾比先前他們所見都要大一些,上頭筆劃剛勁有力,寫着三個大字:登仙堂。




“竟是開在海州城正中……”




柳無歸過去成天聽老镖頭抱怨镖局開得偏沒生意,自然知道,這城中心的位置可謂是寸土寸金,換做燕畿,恐怕只有城中生意最好的酒樓才能開在此地。




他們來得不湊巧,趕上農忙,學生們旬休,三人便坐進了街對角的茶攤,佯裝想送孩子進登仙堂念書的父母,和老板攀談起來。




陳筊問道:“老板,我家閨女今年也老大不小了,這小丫頭常年跟着我們跑江湖,性子野慣了,我們想把她送進學堂磨砺磨砺,不知你們這城中最好的學堂是哪一家呀?”




老板正閑得慌,立刻撮着牙花子迎了上來,笑呵呵道:“看來咱們海州的學府名氣是大,江湖人都要把孩子往這兒送。”




阿黃脆生生道:“那是當然!江湖上誰人沒聽過武仙公的大名,阿黃聽說,海州還有學堂能教出仙人呢!爹,如果我想去那兒上學,不會很貴吧?”




柳無歸聽着她們“母女”二人唱雙簧,知道沒有自己插嘴的餘地,乾脆把錢袋往桌上一擺:“爹這點家底還是有的。”




非要說,這一路來的銀子幾乎都是陳筊出的,柳無歸錢袋裏本來也沒幾個子,但他的動作很巧,放下錢袋的同時指頭關節在桌上不輕不重一敲,和那錢袋的聲音疊在一起,聽起來就像是裏頭裝着好大幾錠銀子一樣。




老板的耳朵很尖,一聽動靜更來勁了:“夠了夠了,想要當仙人,這些銀子肯定夠了,就對面那個登仙堂,那是咱們這兒有名的仙人學府,上那兒念書雖然要費些功夫,但一點不貴。”




陳筊好笑:“又不是官辦,哪兒能不貴,就算是孔夫子還要‘自行束脩以上’呢。”




老板語重心長:“夫人你有所不知呀,登仙堂最初是仙夫子謝不言所辦,謝夫子在咱們這兒的聲名可不輸孔夫子。”




柳無歸佯裝從未聽過這個名字:“莫不是致仕的官員?”




老板連連搖頭:“非也非也,仙夫子就是仙夫子,他原是燕畿中一戶大戶人家少爺的書童,後來中了秀才,為人極是重情重諾,而是多年前,他因感恩舊時恩情,還特意回去照顧了家道中落的恩人,此事後來聲名遠揚,謝不言也受人提攜,在海州辦了學堂,他為人心善,為叫貧苦人家的孩子能讀書,即便交不起束脩,也能做工抵學。”




說到最後,老板忍不住嘆了口氣:“只可惜啊,這谪仙一樣的人命卻不好,唉……”




三人對視一眼,都知他說的便是三年前仙夫子失蹤之事,陳筊惋惜道:“難不成這位仙夫子如今已經不在了?”




老板面色慘淡:“那年,仙夫子來到海州辦了學堂後,便娶了一位盲女為妻,而後不久,兩人有一個兒子,名叫謝安。仙夫子因體恤妻子,只要了這一個孩子,卻沒想到不出幾年,盲女因病去世,仙夫子悲痛欲絕,誓要将謝安養育成才,卻沒想到,就在五年前,謝安也墜海身亡。”




果然,這個仙夫子也有問題。




同樣的事到了第三回,柳無歸就算沒長腦子也已經猜到,謝不言多半是個身懷三業的罪人,否則也不會這般“天煞孤星”,将身邊人通通克死。




貪和嗔都已齊了,莫非仙夫子所犯之罪是因癡而起?而謝不言就和他一樣,是個癡人?




陳筊問:“喪妻喪子,确實夠慘,這位仙夫子後來怎樣了?”




老板苦笑:“謝安死後,仙夫子因太過悲痛也跟着投了海,但卻沒死,只是毀了容,而後他繼續在登仙堂教了兩年書,直到三年前,仙夫子突然将登仙堂委托他人,随後就不見了。”




“不見了?”




“是啊,家中收拾得乾乾淨淨,人卻在憑吊完妻兒後憑空消失,我們這兒都說,他定是了了心事,回天上做真神仙去了。”




此話一出,三人面上雖然沒露出什麽,但卻不約而同默默別開了眼。




先前這一路,無論是江鎮岳還是李半仙都有過差不多的說辭,“做神仙去了”,只要有這五個字,便意味着此事背後的秘辛頗深,而想要開始調查,方法也只有一種。




離開茶攤後,陳筊甚至沒回客棧放行李,找人借了鋤頭,拉着柳黃二人就朝海州東門外奔去。




按照老板所說,謝不言的妻兒都被葬在東門外的謝家祖墳裏,雖然這一回不是什麽荒郊野外的亂墳,但天黑之後,想必也不會有人經過。




阿黃早已意識到陳筊想乾什麽,苦笑一聲:“師父曾經和我說過,挖人墳土三千裏,開人棺椁吊脖子,娘,我們這一路來乾的事都夠死三回了。”




而陳筊只是冷笑:“別聽你師父胡扯了,懸劍閣不是官府,江湖人的罪名也沒這麽細,你師父想殺人的時候,就算拔了根墳頭草也得死。”




趁着太陽還未落山,三人找到謝家祖墳,三年前,謝不言曾帶着妻兒的衣物來這裏吊唁,從此生死不明,海州城中百姓大多不信他死了,所以,謝家祖墳裏只有兩座碑,一塊上書“謝不言愛妻王氏之墓”,另一塊上則是“謝不言之子謝安之墓”,是謝安的衣冠冢。




這一回,随着夕陽餘晖消失在樹杈間,柳無歸竟是主動接過了鋤頭。




陳筊揚起眉:“怎麽,這回不怕了?”




說來也奇,自從和陳筊“坦誠相見”,承諾會在找到真相後将命給她,柳無歸心中安寧了不少。




他隐約意識到,一直以來阿黃從他身上看到的癡,或許從來就不是什麽想要治好噩夢活下去,他的癡,正是那個噩夢本身。




只要能找到十五年前的真相,死了也無妨。




想到這兒,柳無歸釋然地笑了:“反正是要死的人,也不差再吊回脖子了……開挖吧。”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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