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武仙85 / 122 章

正文

【無忍賊 四】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無忍賊 四】




翌日一早,三人直奔三年前發生血案的彩雲莊。




自打發生了兇案,彩雲莊早已不做生意了,四周鄰人也大多搬走,好不容易,柳無歸才從一位老人口中問出,三年前彩雲莊老板娘崔金枝的丈夫王粲還住在附近,如今還做着布料買賣,并且早已娶了新婦。




之後的事情,三人都已經很有經驗。




不多時,陳筊與柳無歸牽着阿黃,佯裝一對恩愛夫妻,敲開了王粲家大門。




顯然,比起彩雲莊,王粲如今的布莊看起來窮酸了不少,先前那位老人也說了,彩雲莊是崔家的産業,而王粲原是彩雲莊的裁縫,幾年前,崔金枝的父母相繼過世後,兩人成了婚,夫妻二人感情向來和睦,誰都沒想到,之後竟會出那樣的事。




柳無歸開門見山,說他們一家三口剛來濟州,準備找地方落腳,想問彩雲莊租不租。




王粲臉色一白,脫口而出那房子租不了,正要送客,內屋傳來一聲嬌叱:“誰說不租的?”




王粲的新婦李香撩了簾子走出來,她生得頗為美豔,瞪了王粲一眼:“那屋子都閑置多久了?你一年到頭能賣幾匹布,說不租就不租?這孩子生下來讓她喝西北風?”




她轉而滿臉笑容地望向陳筊三人:“那房子租的,而且不貴,裏頭地方也大,想住人或者做買賣都可以。”





她報了個數,同樣的價放在燕畿,恐怕都不夠住馬廄,陳筊奇道:“這地段挺好,怎麽就這家鋪子關着呢,而且租子如此便宜,不會是發生過什麽事吧?”




陳筊摟過阿黃:“我們可還帶着孩子,店家,你們別騙我們。”




咔噠一聲,柳無歸将劍放在桌上,李香的笑容登時僵住了,顯然沒想到眼前這病恹恹的青年竟還是個跑江湖的。




她乾笑一聲:“那房子以前是出了點小事,有個瘋婆子住在那兒,不小心害死她親兒子,在咱們這兒名聲是不大好,但那屋子沒什麽問題,我們都請過大仙來看過了。”




“瘋婆子?”陳筊揚眉,“什麽樣的瘋婆子,連自己兒子都害?”




見她刨根問底,李香大約也知道此事濟州城中人人皆知,瞞得了初一瞞不了十五,只得将當年那出拿親生兒子包餃子的慘案說了出來,嘆氣連連:“崔氏當日也不知是怎麽了,先是跑丢了幾日,然後突然就做出了這樣的事,弄得我們家現在連餃子都吃不成了!”




她話音剛落,一旁的王粲臉色慘白地搗住嘴,顯然不止是不能吃餃子,甚至是連餃子二字都聽不得。




他艱難道:“那孩子,還不足一歲……是我的親骨肉啊……”




王粲泫然欲泣,卻不想這時,一直冷眼看着他的阿黃忽然脆生生問道:“我看話本子裏都說,正房發瘋,多半是丈夫無德,娘,你說這是真的嗎?”




此話一出,王粲和李香的臉色驟變,女人指着阿黃鼻子顫巍巍道:“你這黃毛丫頭胡說什麽!我是崔氏死後才嫁進來的,雖是填房,但也是正妻!”




陳筊冷笑一聲,沒搭理李香,只是揉了一把阿黃的腦袋:“放心吧,你爹沒那個膽子背着我在外頭亂搞,走吧……那房子看來是不能住,畢竟要是住了,就是幫別人擋災了。”




丢下一句,陳筊拉起柳無歸離開了王家,卻沒有走遠,而是尋了處僻靜角落,等了片刻,那屋子裏果然傳來了砸碗的聲響。




李香哭道:“我當時就說了,讓你趕緊與那瘋婆子和離!你不肯,結果你自己兒子給人當餃子包了,怪我嗎?”




王粲煩躁道:“我都和你說了多少次了,那時候家裏的生意離不了她!我與你的事要從長計議,是你,非要跑來彩雲莊買布,這才引了她懷疑!”




兩人很快争吵起來,雖是壓着嗓子,但卻根本躲不過柳無歸和阿黃的耳朵。




陳筊靠在一邊,雖是什麽都聽不見,但她悠閑地剝着指甲,好似能讀心:“他倆是不是在互相遷怒,覺得彩雲莊變成鬼宅是對方的錯?”




阿黃冷冷道:“崔金枝犯案,多半是察覺到王粲生了異心,這才會殺死親生兒子。”




柳無歸不解:“但此事罪魁禍首分明是王粲,又為何最後遷怒的卻是自己生下的孩子?要殺,也該先殺這個負心漢吧?”




錯殺。




陳筊心頭一動。




先前他們一直覺得這些案子發生得突然,但現在看來,一切都是事出有因,只是要殺的人卻錯了……為何?




沒有過多猶豫,三人再次奔赴不久前發生命案的十裏香酒樓。




這是濟州城中最近的一起命案,三人在路邊随意與人攀談,很快知曉,原來那殺人的廚子有個賭棍兒子,血案發生前幾天,兒子偷了家中的地契壓上賭桌,廚子去找人要還被打了一頓,寒心之餘消失了幾日,再回到酒樓那一天便拿起了菜刀。




如此看來,濟州這些案子也并非沒有共同點。




陳筊将兩人拉進小巷:“ 遭遇變故,獨自離開,失蹤後再出現,随之就會殺一些完全不相乾的人……可惜,這些案子都太過泯滅人倫,以至于濟州知州往往做不滿任期就會被彈劾,新來的人官當得也是戰戰兢兢,根本無法從中看出規律。”




柳無歸道:“莫非是他們失蹤那幾天,遇到了什麽事?”




陳筊現今沒有答案,但她有種直覺,此事定是和他們要找的東西脫不開乾系。




已過正午,陳筊心知柳無歸昨夜因沈莫問的事攏共睡了也沒兩個時辰,奔波太過只會消耗他的精神,到時在關鍵時候掉鏈子。




為了讓柳無歸短暫補眠,三人回到客棧解決午飯,陳筊在大廳裏要了幾個菜,趁着小二給他們上菜時,故意氣哼哼道:“ 還好最後定了你們家,菜也好吃,要是繼續住隔壁來福,只怕是又晦氣又只能吃些豬食。”




她故意說得大聲,頓時,周遭食客都好奇地投來目光。




昨晚烏頭說了, 兩年前曾有個行商在客棧裏殺人,甚至還将內髒疊好了放在一旁,濟州本也不大,城中客棧不過兩三家,同行之間為了拉生意,自是樂于與他們說別家的壞話。




果然,聽見她的話,坐在賬臺後頭的老板擡起腦袋,笑盈盈地迎了過來:“夫人,可是在隔壁家受了氣?”




“別提了。”




柳無歸十分上道,有樣學樣地嘆了口氣:“我們夫妻二人本是帶着孩子來找濟山道人看病的,前一日住在隔壁,一晚上沒睡,昨日搬到你家才睡得好些,一問之下才知隔壁竟是死過人!”




正是飯點,客棧裏不少都是來走商看病的外客,瞬間十幾雙眼睛齊刷刷落在三人身上,竊竊私語聲四起。




老板撮着牙花子,忙不疊附和:“可不是,就在兩年前,有個外地來的忽然悄不作聲就把同客棧住的客人給宰了,後頭一查,才說是來看病的,因為在濟山醫館診出了絕症,萬念俱灰下才突然發了瘋。”




“來濟山醫館看病的?”




陳筊一愣,這話昨晚烏頭可一個字沒提,她奇道:“不是說濟山道人最善診治疑難雜症嗎,怎麽就萬念俱灰了?”




店家道:“那也得是疑難雜症才能入他老人家的眼,兩年前那人得的大約也不是什麽奇病,濟山道人不給看,是他徒弟給看的,說是當天看完人晚上就不見了,失蹤了好幾天回到客棧,小二看他是做生意的,還給他留着房,誰想到晚上他就殺了個人,還把人心肝肺全剖出來,在地上疊的整整齊齊的!”




此話一出,語驚四座,一旁的食客們再也耐不住,吵吵嚷嚷地問老板一些細節,又吸引了不少路人進店,其中有一些是江湖人打扮,陳筊三人生怕其中有三樞的眼線,叨了兩口菜趕緊回房。




“烏頭沒有對我們說實話。”




關上門,阿黃恍然:“ 也難怪昨日我觀他身上三毒有些起伏不定,原來還當是醫者仁心,說起慘案心緒不寧,結果竟是有所隐瞞……兩年前,他很可能就是給那行商接診之人。”




柳無歸想不通:“但若是他不願告知我們真相,又為何要對我們說那麽多?”




“也或許,他是真的不希望我們在此地久留。”




陳筊心中有了一些隐約猜測。




這些兇手心中多有無法輕易與人訴說的痛苦,丈夫變心,兒子不器,說出去都容易叫人看了笑話,也因此,他們才只得在痛苦中選擇消失,并且遭遇了一些未知的兇險。




而相比之下,單純得了絕症卻并非是如此難以啓齒之事,除非……




陳筊看向窗外,日頭還很高,今日濟山醫館的人也不會少,如果他們現在去,只怕烏頭根本沒空與他們說話。




想到這兒,陳筊毫不猶豫将柳無歸按上了床榻,拉着阿黃一起躺了上去。




轉眼間,天字房的大床給他們塞得滿滿當當。




“陳姑娘……”柳無歸的聲音有點發慌,“那個,我其實能睡地上。”




阿黃忍着笑:“娘……按理說,我是不是才該給你們倆騰位置?”




對于兩人的異議,陳筊一個都沒搭理,她在被子下摸索着捉住兩人的手,瞬間,左右兩邊都安靜了下來。




“濟州發生兇案已有十數年,無論此事背後是誰,都絕不好對付,再加上天樞和章易……我有種預感,之後會是一場苦戰。”




困意襲來,陳筊打了個大大的呵欠。




“所以,還是珍惜現在有床睡的時候吧,都趕緊給我睡一會兒……”




她閉上眼:“擠在一起,就誰都不會做噩夢了。”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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