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十八子 十三】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十八子 十三】
早在知道白澤守打算棋行險招時,陳筊就料到這一日。
白澤守和沈莫問既打算利用淩仄借刀殺人,就必須以身入局,而這麽做便意味着,與他們一同來赴約的四人必須要死。
畢竟,一旦他們活下來,就極易發覺白沈二人對淩仄早有防備,知情不報一事一旦見光,連帶着陳筊與柳無歸也會一同遭殃,可謂後患無窮。
而這也是為何,白澤守要讓陳筊留下。
與其說是要讓她去看看裏頭的人還活沒活着,不如說是讓她去确認,裏頭的人已經死透了。
陳筊的目光沉沉,柳無歸也不是傻子,當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原先柳無歸還以為,是他查瘋疫拖累了沈莫問,誰想到到頭來,沈莫問才是那個任性的人,幾乎是直接将他送進了火坑裏。
一想到萬一危月燕和金匮真人還活着,自己就得在更多人趕來前親手了結他們,柳無歸簡直頭皮發麻,但事到如今,他總不能背棄親師父,只得拖着沉重的腳步和陳筊向懸劍閣深處走去。
而這裏發生的事情遠比他們想的要駭人聽聞。
越往深處走,地上的屍體就越多,有許多都是被乾脆利落地一劍穿心,顯然都是死于錯金和驚鴻之下。
陳筊臉色鐵青,正所謂神仙打架凡人遭殃,這些弟子和家兵在三清兩大高手面前,脆弱得堪比剛出生的羔羊,完全不堪一擊。
只是,淩仄分明已經知道,白澤守和沈莫問可能會壞他的事,又為何還要邀他們來,難道就想不到這兩人會有所防備,不會被三毒毒倒?
她心中隐隐覺得不安,柳無歸忽然說道:“有人來了,我能聽到,一條街外,很多人,帶着馬。”
陳筊毫不意外:“是禁軍,也該來了,鬧出這麽大事,現在才到都算慢了。”
兩人不敢再耽擱,當即越過數具屍體,一把推開案堂的門,偌大的室內一片死寂,本該矗立在案堂正中的武仙像已經消失了,只留下一地黑血。
不出意外,淩仄正是将三業之毒藏在其中,趁着金尾虎和穆音二人秉明瘋疫線索,他猝不及防擊碎了武仙像,瞬間,毒血撒了一地,在場衆人當場就瘋了。
陳筊檢查屍堆,很快便在裏頭找到了宋宣和林忘年的屍體,兩人生前身居高位,誰能想到最後死得極為凄慘,宋宣被自己的家兵亂刀砍死,而有些武藝傍身的林忘年則是在發瘋斬殺數人後死在了淩仄劍下。
看來,淩仄是無論如何也活不成了。
陳筊心中暗暗嘆了口氣,轉頭去尋柳無歸,卻發現他好像被人絆住了手腳,站在一邊一動不動。
禁軍已經快到了,陳筊匆忙趕去,發覺柳無歸面前躺着一個氣息全無的白須老人,正是已經年過期頤的金匮真人,而身受重傷的天樞掌門衍九機癱坐在一旁,胸口的劍傷還在汩汩流血,是被淩仄的錯金所傷。
“你在等什麽!”陳筊急道,“留他活着死的就是我們!”
衍九機氣息奄奄,聞言笑了起來:“即便我死了,危月燕也不會止于我,我已将掌門之位托付給旁人,今日之事,天樞絕不會善罷甘休……”
說完這句話,衍九機的手垂了下去,已然斷了氣。
門外腳步聲将近,陳筊立刻裝出一副焦急之色,假意尋人,喊道:“乾爹!你在哪兒!”
話音剛落,伴随一聲巨響,殿前司指揮使帶着無數頭戴面巾的禁軍推門而入,一路來,他們已經殺了無數狂人,以至于看見活口的瞬間就下意識舉起弓箭,好在,一聲尖銳的鳥鳴驟然響起,烏雀撲扇着翅膀落在陳筊肩上,嘴裏還銜着白澤守從不離身的牙牌。
趁衆人愣神,陳筊舉着那牌子厲聲道:“白澤守是我乾爹!而他是沈莫問之徒柳無歸,今日懸劍閣突發大禍,我們遲遲等不來禁軍這才只能先進來救人,你們一個個敵我不分,是眼瞎不成?”
她先聲奪人,看起來神志如常,那指揮使半信半疑地上前看了她的牌子,臉色驟變,立刻讓人收了弓箭,急道:“我們也剛從西華門過來,那裏突發瘋疫,白大人也在那裏!”
“什麽?”
陳筊一驚,要知西華門本是公主出嫁之門,距離後宮本就幾步之遙,平日裏戒備森嚴,即便以淩仄武功,想要生闖也有些困難,但若是他手上還有殘餘的毒血……
陳筊咬了咬牙,随手抽了一把禁軍的劍丢給柳無歸:“你下次再敢帶把破劍試試!這回完事了,我親自去乾爹的寶庫裏給你挑一把!”
出了懸劍閣,兩人向禁軍借了馬,朝着皇宮方向飛馳而去,街上已經開始戒嚴,陳筊拿着牙牌一路飛馳無阻,心中卻隐約猜到了淩仄的後手是什麽。
他将這三年來攢下的毒血制成了兩份,一份用在了懸劍閣中,而另一份随身帶着,竟是打算以此生闖宮闱!
淩仄先前曾說過,這世上武功修的皆是脈,對于任何武功高手而言,放血就和散功無異,然而,三業之毒偏就如此刁鑽,若想不受其影響,就只能放血以保持清醒。
白澤守和沈莫問先前雖是靠着放血躲過一劫,但卻不可能一直這麽做,倘若淩仄再下一次毒,二人要想保持理智就要繼續放血,而西華門守着無數禁軍,這些人一旦一齊發起瘋來,兩人在重圍下放血散功和自殺無異。
然而,要是沈莫問選擇不再放血,一旦那個殺人無數的武癡徹底失去理智……
眼看宮門就在眼前,陳筊問道:“孩子她爹,如果讓你與你師父打一架,你有多少勝算?”
柳無歸默默看她一眼沒說話,陳筊苦笑一聲:“也是,還是希望她不要發瘋的好,三堂掌門都死了兩個,我可不想死。”
兩人一路風馳電掣到了宮門前,遠遠便瞧見了一片黑壓壓的禁軍,陳筊上來就亮出了白澤守的牌子,急道:“裏頭到底是什麽情況?”
守在門口的禁軍雖都是身材魁梧的精壯男子,但此時個個都臉色慘白,結巴道:“剛剛淩仄闖進去了!後頭還跟着個女人和一個小姑娘,白大人是最後進去的,然後就有人開始發瘋了!”
“他們什麽時候進去的?”
“已經有大概三炷香了。”
他話音剛落,遠處再度傳來慘叫,陳筊心知不妙,拉着柳無歸擠過人群,果真,理智尚存的禁軍正在圍剿先前發瘋的士兵,地上已滿是屍體和鮮血,而還有數十人正手拿兵器,如臨大敵地圍着集英殿,一動都不敢動。
在不舉辦殿試時,集英殿極少開放,本該是揮灑筆墨之地,但如今裏頭卻傳來了清晰的打鬥聲,其中還隐隐夾雜着一個女人癫狂的笑聲。
柳無歸耳力過人,聽出那是沈莫問的聲音,只覺膽寒:“是師父,她出劍比平時快多了,我也不太确定,她是不是還清醒。”
話雖如此,事到如今也沒有了退縮的餘地,就算是沈莫問真的發了瘋,他們也定是要将她攔下來。
陳筊深吸口氣,和柳無歸一起推開了殿門,瞬間,一道劍氣直撲面門而來,柳無歸一把推開陳筊,但也僅此而已。比起沈莫問,他的動作還是太慢了,原先與人激戰正酣的女人下一刻便到了他們面前,渾身被血染得通紅,手腕上的傷口卻已經不再流血了。
完了。
柳無歸一看便知,沈莫問停止放血,必是已經中了毒,他擡眼對上女人一眨不眨盯着自己的眼睛,不知為何,耳邊卻響起先前危月燕對他說的話。
“你師父并非此世之人,本就是不知何處來的邪祟,壓根不通人性,今日你即便幫她,他日她也不會對你留情面……”
要死在這兒了!
沾滿鮮血的驚鴻在下一刻化作一把對他當頭劈來的寒光,柳無歸拿劍去擋,卻自知是徒勞,正是閉目等死,只聽一聲呼嘯橫掃而來,有什麽與驚鴻的劍鋒撞在一起,竟是生生讓沈莫問的動作停住了!
柳無歸睜開眼,一條如同銀色巨蟒一般的金剛鞭鎖住了驚鴻,不同于柔軟無骨的神仙索,白澤守所用長鞭上覆滿如同蛇鱗一般的鐵片,堅硬無比,削鐵如泥。
不遠處,白澤守一改往日慵懶,狂笑道:“待你死了,武林第一快劍便也是我的私藏了!沈女俠,用你的指骨做個扳指如何?”過去數年裏,陳筊從未見過白澤守這般狂态,又或者說,她甚至從未見過白澤守這般用武,當即震驚地瞪大眼。
因為淩仄的算計,沈莫問和白澤守恐怕都已中毒頗深,而兩人一個好武,一個極貪,因各自欲念極重,竟是将彼此耗在了這裏!
轉瞬間,兩人就再次纏鬥在一起,陳筊趁機趕忙扶起柳無歸,一番張望後發現,殿內一角倒着一人,而滿身是血的阿黃抱着他,就好似察覺不到近在咫尺的危險一般,一動不動。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