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武仙22 / 1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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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将刀 六】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神将刀 六】




眼看天色将暗,柳無歸本想等明天一早再探江家,但陳筊又哪裏等得了,她将馬拴在了早已廢棄的神将居前,爽快道:“今晚就住這兒,節省盤纏,也方便查案。”




“好耶!”阿黃立刻歡呼,“不要錢的話, 阿黃是不是所有房間都能睡了?”




“不愧是娘的好閨女。”




陳筊笑着摸阿黃腦袋,眼角餘光瞥見柳無歸慘白的臉,心情頓時更好了。




柳無歸先前回來時十分不對勁,她本還擔心今日撞見沈莫問,事情會生變故。




畢竟,沈莫問雖是個武癡但也不傻,應當知道在這個節骨眼上,她與徒弟一起蹚進懸劍閣的渾水會有什麽風險。若她對柳無歸說了什麽,讓他心生退意,此事就會變得很麻煩。




但好在,柳無歸最終還是跟着她一起來了。




“我之所以與爹一起同游天下,便是想要像他一樣,尋到這世間的真相,去看看寰宇之外,深淵之下,是否真的藏着世人所不知曉的事物。”




十五年前,方浪說的話陳筊至今還能一字不差背下來。





雖然不願承認,但當年的陳筊确實曾經被方浪的見識和膽魄所打動,最終才會不顧一切去救他。一個十四歲的少年人,為求一個“理”字就能與方慈共赴險境,不可謂不癡,而如今他雖然記憶全失,膽子也變小了,但這片癡心卻從未變過。




即便所行之事可能會給懸劍閣和自己帶來滅頂之災,柳無歸也想要引他親爹來見他,找到噩夢真相。




這可真是老天助她!




既然柳無歸一心想跳進火坑,那陳筊自然要成全他。方慈自己的兒子成了毀掉懸劍閣的刀,此事光是想想就叫人心生愉快。




回過神來,陳筊看了一眼外頭将要落下的日頭,攙住柳無歸的胳膊, 親昵地搖了搖:“孩子她爹,不管怎樣,今日我們先将屍體挖了吧?”




柳無歸臉色頓時由白變綠,滿臉驚恐地看着她。




陳筊言之鑿鑿:“如果說,碼頭瘋疫的源頭是李半仙的貪念,那錢莊瘋疫的源頭就可能是江家人的嗔念,我們到現在都不知道對方是用了什麽邪法才能将人當做引子做成毒藥,難道不該将屍體挖出來看看?”




柳無歸還沒死心:“等我們找到墳天都黑了……”




陳筊笑眯眯地搖頭:“江家的情況就和李半仙一樣,因為是神仙動手,當地人自然不敢妄動他們的屍體,我聽說,如今江家人都被葬在了神将爐旁,隔壁就是。”




說罷,她拉着柳無歸去翻了江家圍牆,踏進了這間足有三年無人踏足的鬼宅。




“哇……”




剛一落地,阿黃驚嘆出聲。




夕陽餘晖下,江家雖然早已遍地雜草,但卻處處雕廊畫棟,院落間的連廊甚至一眼望不到頭,不難想象,過去這裏還住着人時,家中該有多氣派。




阿黃震驚:“一個打刀的,竟能住得起這麽大的院子,爹,這麽看來,我們家真的很窮啊。”




陳筊好笑:“你爹現在就是個走镖的,能賺幾個錢?人家江家可不一樣,不但是十八子的遺屬,還有做生意的頭腦,靠着一具屍體,弄得滿朝文武個個搶着要買他家的刀,這本事可不是誰都有的。”




三人尋着連廊往深處走,穿過垂花門,西廂房原先住着江家老大,東廂房則住着江家老二,而再往裏走的三進院并不住人,四處倒着破敗的刀架,正是神将爐所在。




一想到江家人不但過去在這爐子裏燒屍體,最終還有人死在這爐子裏,柳無歸反複做了幾個深呼吸,這才鼓起勇氣踏進院子。




一瞬間,他聞到了這院子裏淡淡的腥氣,像是多年前的血腥殘留,強忍惡心說道:“既然要滅門,為何神将屍只将江家老大的屍體丢進爐子,卻将其他屍體都留了下來?“




陳筊聳肩:“誰知道呢,神仙懲罰凡人不都是這樣嗎,下地獄還分上刀山和下火海呢,這可由不得他們選。”




她徑直走上前去,刀爐的門極其高大,陳筊廢了些力氣才将早已卡死在一起的木頭重新分開。




嘎吱一聲,木門應聲而開,一陣涼意自黑暗中而來。




偌大的鑄刀爐內如今空空蕩蕩,鑄爐裏的火焰早已熄滅,風箱上挂滿了灰塵蛛網,而巨大的淬火池裏至今仍有些死水殘留,看着漆黑一片,如同血池。




阿黃膽子很大,門一開便進去轉了一圈,半晌無趣地撇撇嘴:“什麽嘛,我還以為他們會像是城隍廟一樣将神将供起來,結果連個供桌都沒有。”




“那是自然,神将屍在江家就是塊豬肉,每日要切,要放也該放在砧板上。”




陳筊向來百無禁忌,正是語無遮攔,一旁久久未說話的柳無歸忽然拉住她的胳膊。




他臉色慘白地看着刀爐上方,就差要往陳筊身後躲了:“夫人,那個……”




陳筊有些莫名,一擡頭才發現,就在那巨大爐窖正上方的黑暗之中,竟懸着一個身穿铠甲的人!




阿黃也給吓了一跳,很快說道:“娘,那不是活人!我感覺不到他身上有一絲三毒的氣息。”




“裝神弄鬼,不管是不是活人,先放下來看看。”




陳筊哼了一聲,手中神仙索應聲而出,只聽铿的一聲,神仙索兩旁的尖刺卷斷了空中早已生鏽的鎖鏈,瞬間,那人便直直落了下來,跌在地上發出一聲清脆的巨響。




直到這時,陳筊方才看清,原來這只是一具形制古怪的铠甲,有人用三條拇指粗細的鎖鏈分別固定住了铠甲的脖子還有兩條手臂,讓它看起來就像是一個正展臂飛升的武士。




陳筊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孩子她爹,不是眼力過人嗎,是不是人都看不出來?”




柳無歸的臉色難看:“夫人,但你不覺得,這盔甲不像是給人穿的嗎?”




陳筊定睛一看,發現這具盔甲的臂甲和腿甲奇長,若是穿在人身上,這人恐怕已經身高九尺。




這時,阿黃不知從哪裏找來了一把殘刀,小心翼翼地戳了戳铠甲,結果,裏頭竟是爬出了好幾條奇長的蜈蚣,飛快地鑽進了地縫之中。




陳筊意識到不對勁,皺眉道:“蜈蚣可是吃肉的, 如果這盔甲只是一具盔甲的話……”




一旁的柳無歸已經猜到了:“你是說這就是神将屍!”




陳筊從阿黃手裏接過刀,直接将那盔甲翻了個底朝天,但盔甲內部卻空空如也,連一根殘骨都看不見。




阿黃奇道:“難不成蜈蚣只是随便找了個地方築巢?”




陳筊搖頭:“不可能,盔甲懸在半空之中,蜈蚣不會選擇這樣冰冷的地方築巢,即便現在這盔甲裏沒有東西,過去也肯定有……是留下的血腥氣将蜈蚣引了進去。”




她再次擡頭望向原先吊着铠甲的黑暗,沉默半晌道:“當年的江家慘案發生後,因為江家與朝廷牽扯頗深,此事由官府一手查辦,按照他們漏出的消息,神将屍在江家滅門之後就消失了。”




柳無歸一愣:“什麽叫做消失了?”




陳筊道:“我也是剛剛才明白,所謂消失就是指,神将屍本身消失了,但神将的铠甲卻還留在這裏,官府覺得此事太過陰邪詭谲,就将那副遺留下來的铠甲吊在了這裏,以鎮邪靈。”




這麽一說,三人眼前登時出現了一種極為詭異的畫面。




就在三年前,神将屍釀下滅門慘禍後,它慢慢脫下了身上的铠甲,露出底下極為高大的,不似人的青白軀乾,随後便消失了。




沒人知道神将屍究竟去了哪裏,但既然江家老三也在不久後失蹤,那便意味着,神将屍或許并沒有真正地離開,它只是回到了它曾經游蕩的礦山之中,等待着報複那些曾經亵渎它的人……




太陽已經徹底落了下去,江家的宅子裏一片死寂,随着陳筊劃亮手中的火折子,那铠甲冰冷的面甲上倒映着搖曳的火光,竟好似在瞬間眨了眨眼。




光是想到在過去的數年裏,那具被包裹在其中的神仙軀體曾經被數次切開,柳無歸的腦袋裏便嗡嗡直響,感官不受控地發散,他甚至能聽見那些百足蟲在黑暗中簌簌爬動。




這種即将失控的感覺柳無歸并不陌生。




過去也曾有過那麽幾回,他連日不睡,白日又要走镖,在某個時刻,他的腦袋忽然一片空白,好似身體與神志徹底脫節,等他再醒來,人便已經被捆在了床上,老镖頭說他忽然發了瘋,跟條瘋狗一樣,見誰打誰,最後還是七八個人一起動手這才将他制伏。




柳無歸生怕再在這裏待下去自己會突然暴起,起身要走,但再一次,陳筊拉住了他:“孩子她爹,你要去哪兒啊,今天的正事還沒乾呢。”




她不給柳無歸喘息的機會,拉着人出了江家後門。




月亮已升了起來,荒地之中,有數座墳冢瑩瑩而立,火光一照,最前頭的一塊上血紅大字寫的正是:“江百次子——江鎮海之墓”。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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