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武仙47 / 1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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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夫子 十五】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仙夫子 十五】




“所以你們是懷疑,此事是江家做的?”




懸劍閣百案堂內,淩仄靠在桌邊,身旁的三百面戴着面具,安靜地端坐,聽着金尾虎與穆音講述他們在江家發現的一切。




在查案上,無常刀和追魂鈴雖然不如三百面,但也不是草包,很快便發現了江家的貓膩,只可惜,螞蚱已死,他們即便猜得出神将屍是假,也無從得知江家那三兄弟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糾葛。




金尾虎道:“江家與朝廷頗有瓜葛,許多朝廷官員或許因神将刀之事對江家懷恨在心,将江家滅門,而後江鎮河失蹤,因報仇無門才開始在燕畿之中設計瘋疫,想要惹出亂子報複朝廷,而錢莊的幸存者中不乏權貴,應是将他認了出來,這才會說出神将刀的名字。”




淩仄問道:“這麽說來,那幸存者可以充當人證?”




穆音聽出他言下之意:“自是可以,如果她說不出來,我也會用鈴铛讓她說的。”




從始至終,三百面一言不發,就好像先前找到神将刀這條線索的人不是她一般,而直到淩仄叮囑金尾虎和穆音要将請帖送出去,百案堂內再度只剩他們二人,淩仄方才解開她的啞xue。




“師父,你到底要做什麽?”




事到如今,阿黃終于明白,淩仄讓無常刀和追魂鈴去追查神将刀,其實只是個餌,他知道他們查不出真相,但他需要以此來發出那些請帖,将三堂與朝廷的人都引過來。





金尾虎和穆音二人對此毫不知情,甚至不知道,他們很快就會和整個懸劍閣一樣,被淩仄拖入一個死局之中。




一旦瘋疫背後的推手是淩仄這件事見光,懸劍閣便等同于謀反,必是人人得而誅之。




而就算金尾虎和穆音這樣的甲級捕手武功高強,可以躲過朝廷的追捕,武林也一定不會放過他們。




阿黃實在無法想象,淩仄做這一切的目的是什麽?




而這一回,一直對她所有問題避而不談的淩仄卻選擇了開口,淡淡道:“你不是能看到嗎?我身上的東西。”




那些黑色潮水已經讓阿黃無法看清淩仄的神情,她皺眉:“師父,你恨朝廷,恨武林,甚至恨懸劍閣,我都明白,是他們忘恩負義,虛情假意,背棄了十八子,但我真的不明白,如果瘋疫是你做的,那些無辜百姓又做了什麽?”




“你問他們做了什麽?”淩仄冷笑一聲,“跟了我三年,你還不知道那些地方有什麽人嗎?賭坊裏都是些會賣兒賣女,偷八十歲老母的錢拿去一擲千金的賭棍,錢莊裏盡是些剝削貧民,不把人命當命的權貴,而碼頭?那些漕幫的人成天逞兇鬥狠,不是切膀子就是砍腿,這樣的人即便今日不殺人,以後也總要殺人……這些人活着的時候若是能讓你看一眼,定是滿身是毒,我不過讓他們更瘋一些,自取滅亡罷了。”




“什麽……”




瞬間,阿黃整個人如遭雷劈。




她終于明白,淩仄已在這嗔中浸了太久,正所謂“ 嗔為毒之根,嗔滅一切善”,如今的他看這世上所有人都是罪人,于那些小時候殺盡他全家的山匪無異。




而淩仄利用瘋疫為餌,想要引來三堂和朝廷,如此賊喊捉賊,自然也不會是真的想要找他們談什麽瘋疫的真相。




他是想要一次性,讓所有人都付出代價,哪怕是要将自己的聲名和性命全都賠上去。




阿黃倒吸一口涼氣:“師父,你究竟是從哪裏學來的邪法,可以抽人三業做毒?”




“邪法?”淩仄忍不住大笑起來,卻并未直接回答她,只是嘆道,“這世上本沒什麽乾淨的人,人生來就帶着罪業,武林也好,朝堂也罷,滿是忘恩負義的白眼狼,就算是在懸劍閣之中,這些人也不過是些為財為權的勢利眼……這不是她想用命換來的世道。”




阿黃輕聲道:“但黃間離本就是為了天下太平才死的,師父,若是你叫天下再度亂起來,這真的會是她想看到的事嗎?”




三年來,即使聽說過無數有關黃間離的傳聞,但阿黃其實從未面對面問過淩仄有關黃間離的事,這還是第一次,她直接在淩仄面前說出這個名字。




果然,淩仄神色一僵,轉過頭來定定看了她一會兒,卻是再度笑了起來,只是,那笑容裏多了幾絲阿黃過去從未看過的苦澀。




他低聲道:“她可以為天下人而死,但天下人卻不一定會善待于她,就像當年她屍骨未寒,就有人想要趁亂洗劫萬華山莊,如今若是叫他們知道,十八子召出的武仙究竟是什麽……”




他的話沒有說完,沉默了很久才道:“她就是這樣,做事從不想後果,當年直到我去了萬華山莊才知道,錯金是她問黃老莊主讨來的,她還說,那把劍是她給我的聘禮……也不想想,當日我為了和沈莫問比武并未加入十八子,本就注定要背上罵名,她竟還想着要嫁我。”




說起黃間離時,淩仄周身的嗔念退了些,神情也變得柔和不少,阿黃趕緊趁熱打鐵地追問:“師父,我知道我與黃間離長得很像,你還從未告訴過我她的事。”




阿黃知道淩仄定能看出她在拖延,但她已經管不了這麽多了。




雖然不知道淩仄在懸劍閣裏準備了什麽,但那請帖一共備了六份,分別給了當今宰相宋宣,樞密使林忘年,司命臺主事白澤守,以及武林三堂的掌門,這些人都是當今天下最為顯貴之人,誰都不會願意在這個節骨眼上表現出對懸劍閣不滿,為了給武仙公面子,即便只是做做樣子,他們都必然會來。




只是這些人大約想不到,淩仄從頭到尾的目标都是他們。




當那些朝廷要首和武林高手帶着無數家兵弟子齊聚一堂,一旦他們像是先前碼頭那樣發起瘋來,阿黃簡直不敢想象,到時的燕畿會亂成什麽樣,而淩仄又要趁着這亂子去報複誰。




柳無歸和陳筊還被淩仄拘在大牢,以那兩人的本事,即便吃了散功藥應該也有辦法出逃,她只希望兩人能趕在一切不可挽回之前将懸劍閣有異的消息帶出去。




她正想得出神,一旁的淩仄看着她,卻是冷不丁說道:“你認來的那對‘爹娘’此時應該已經在往外逃了,畢竟是白澤守還有沈莫問的人,他們确實有些本事,懸劍獄很難困住他們。”




阿黃一驚:“什麽?”




淩仄冷笑一聲:“你是不是在想,只要留着他們倆的命,他們就能阻止我馬上要做的事?”




阿黃一時啞然,淩仄卻表現得毫不意外,只道:“但可惜,白澤守和沈莫問雖然是當今少見的聰明人,但卻實在不是什麽好人,一個欲壑難填,一個嗜殺成性,他們都是只顧自己欲望的野獸,對旁人的死活毫不在乎,所以,讓他們倆知道我是兇手并不會改變什麽,我猜,白澤守可能都已經打好了算盤要與沈莫問合作,等我替他将朝裏那些煩人的老東西都殺了,他們就取我的人頭,去讨好皇帝。”




他笑笑:“以我對沈莫問的了解,那女人絕不會拒絕這個買賣,畢竟我一旦死了,普天之下她就會少一個好對手,聽說白澤守府中藏寶無數,他自己總歸練過幾本,因此只要白澤守敢與她一戰,她就必然會幫這個忙。”




說起這些時,淩仄語氣沒有一絲起伏,但阿黃卻聽得渾身冰冷。




淩仄在懸劍閣呆了十五年,抓過無數武林要犯,雖說這一切讓他的性子變得極為偏激,但同時,也讓他對人性洞若觀火,甚至三言兩語便選好了自己的死路。




在今日之前,他大約已經想了無數次馬上要發生的事了。




阿黃只覺得胸口隐痛,她艱難道:“既然如此,師父你為何還會聽我的,不殺他們?”




淩仄嘆了口氣:“三年了,你很少對我提出什麽要求,這還是頭一回。”




阿黃更覺傷心:“所以師父,你是真的不願回頭了嗎?”




從三年前,淩仄将她撿回來的那一刻開始,他就一直是她唯一的親人,哪怕人人都說,淩仄是将她當成了黃間離的影子,但這對阿黃來說不重要。




她沒有記憶,沒有家人,沒有來處,沒有歸處,甚至夢游時都沒人拉她一把,就只有淩仄,在她摔傷後,守了她三天三夜,直到她恢複意識。




早在阿黃離開懸劍閣的那一天就想好了,她要讓淩仄解脫,她甚至願意陪着淩仄一起死,但是,這卻不代表她能看着淩仄受盡唾罵之後走上絕路。




阿黃輕聲道:“師父,你難道沒有想過,一旦你做出了這一步,無論是朝廷還是武林都定會借坡下驢,将懸劍閣傾覆的罪過全權算在你頭上,而他們自己則全身而退,假裝他們從未為難過懸劍閣,也從未想過要對十五年前的恩情翻臉不認人。”




一種難以言說的情感充斥在阿黃的胸腔,雖然動彈不得,但她還是忍不住淚流滿面:“師父你先前一直将我軟禁在懸劍閣裏,難道不就是想讓黃間離看看,她用命換來的世道是怎樣的不堪?但你有沒有想過,如果黃間離真的能透過我的眼睛看見你,她一定不希望你再一次背上不忠不義的罵名。”




阿黃已經無路可走,只得用黃間離來勸他,但淩仄卻搖了搖頭,用拇指擦去她臉上的淚珠,輕聲道:“但罵名總是得有人來背的,阿黃。”




瞬間,阿黃睜大了眼。




三年來,淩仄一直叫她阿離,這還是第一次他叫別的名字,阿黃察覺不對,只是還未等她追問,遠處猛然傳來一聲巨響,好似是地下有什麽東西炸了。




“我就知道困不住他們。”




淩仄冷哼一聲,起身出門查看,他前腳剛出去,兩道人影後腳便鑽了進來,不是柳無歸和陳筊又是誰?




柳無歸上來給阿黃解了xue道,陳筊則簡單道:“淩仄給我們吃的藥太雜了,乾爹給的解藥只能解開部分,我倆現在都不能和淩仄硬碰硬,既然特意放了把火來救你,你就要把我們帶出去。”




阿黃怔怔地看着二人,她忽然覺得,淩仄或許早知這兩人會來救她,只是,眼下的情形已經由不得她多想了。




阿黃猛地起身,本要帶二人往弟子房方向逃跑,結果臨到門口,她卻又好像想到什麽要事,竟是突然在淩仄的書桌上翻找起來。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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