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武仙87 / 1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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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忍賊 六】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無忍賊 六】




三人要找的答案最終就這樣莫名其妙地出現了。




陳筊又給老鸨塞了二兩銀子,将那姑娘帶回房裏,細細詢問。




自古以來花樓都是消息靈通之地,這兒的姑娘每日見的人又多又雜,對城中一些不見光的傳聞也是如數家珍。




而無憂谷,是花樓裏流傳已久的一個傳言。




都說,在太濟山下有一片藏在迷霧中的山谷,曾經住過神仙,後來那群神仙回了太一,只留下滿谷的奇花異草以及一眼泉水,只要去到那裏,就能忘卻世間一切煩惱,再也不會為之心傷。




雖說乍一聽,這就是再尋常不過的一個故事,用來騙孩子都不夠,但偏偏它和太一有關。




在北海三省,太一下有神仙的傳聞由來已久,無憂谷既與太一扯上了關系,假中便帶了三分真,為此十數年來,濟州城中有不少人去尋過忘憂谷,而其中竟然真的有人找到了。




一些痛苦至極的人去過忘憂谷回來後變得極為平靜,而詭異的是,無論旁人如何詢問忘憂谷之事,他們都說不出來那地方的具體位置,簡直就像是……當真有神仙抹去了他們的記憶一般。




如此一來,尋找忘憂谷的人自是越來越多了,然而,太一又怎是尋常人可以輕易涉足之地。





許多孤身去尋找忘憂谷的人都一去不返,過不了多久,他們七零八落,內髒掏空的屍體就會被人發現,都說是被守着太一的仙獸給吃了。




“果然,還是和太一有關。”




聽完講述,陳筊心中卻無半點意外。




她早就猜到這一系列兇案都與無忍賊有關,三賊既是助人成仙,進入深淵的仙藥,那本就該來自太一才對。




而先前那些殺人者,應當都是在失意心傷時去尋了忘憂谷,在那兒遭遇了什麽,這才會突然狂性大發。




只是,為何又有些人可以平安歸來,并且真的忘憂了呢?




難不成,這無忍賊的效果還是因人而異?




帶着種種疑問,三人當晚宿在了花樓裏,直到翌日一早方才離開,殊不知,他們前腳剛走,原先笑容滿面的老鸨當即變了一副臉孔,轉身回屋,捏碎了餌食,一窩白尾燕子蜂擁而來。




江湖中,天樞門下弟子為方便交換情報,幾乎人人都會飼養信使,其中以腳程最快的燕子和兔子為多,只要放出籠,就會依照氣味去尋最近的天樞中人,由此一環扣一環,很快便能将消息傳出去。




“沈莫問的徒弟找到了,在濟州。”




老鸨将幾張字條分別綁上燕子的腳環,打了聲呼哨,燕子當即四散而去。




而女人看着那些消失在天際的黑點,輕聲道:“趙豔姐姐,別急,掌門應當很快就會為你報仇了。”




與此同時,陳筊三人已經回到了客棧。




離開花樓後,陳筊本想直接去查忘憂谷,結果柳無歸因為五感太敏感,給一身的脂粉味熏得一路都在打噴嚏,無奈之下,三人才不得不回來一趟,等柳無歸洗漱換衣服。




坐在一樓廳堂,陳筊忍不住大翻白眼:“真的是沒用,我還頭一回看人睡一晚花樓跟中毒了似的,一路涕淚橫流。”




阿黃憋笑:“這麽看來,昨晚那姑娘說的沒錯,爹人在那兒,心卻在娘你身上……這是心病。”




兩人正喝着茶,外頭進來好幾個滿臉煩躁的客人,都是剛從濟山醫館回來的。




“師父不在,徒弟也病倒,醫館開不下去就趁早別開了!”




來人生氣地灌了半壺涼茶,一通罵罵咧咧後,一旁的陳筊和阿黃也聽明白了個大概。




原來今日,濟山醫館負責診脈的弟子病了,而替代他當值的弟子技藝不精,一早上診脈診錯好幾個,弄得早早趕去排隊的人都氣不過,先一步回來了。




原先診脈的弟子……不就是烏頭?




陳筊與阿黃對視一眼,依照昨晚烏頭的狀況,今日忽然病倒,倒更像是心病。




陳筊輕聲道:“以他現在的醫術,想要自立門戶也未必不行,就希望這小子能想通吧。”




她話音剛落,柳無歸急匆匆從樓上下來,不但渾身行頭都換了一身,連頭發都重新束了,無奈道:“他們那熏香裏也不知放了什麽,一聞我鼻子就癢。”




在這方面,阿黃遠比柳無歸要見多識廣,好笑道:“花樓裏的熏香還能放什麽?爹,你真的是絕世好爹。”




三人做好準備,上街打聽無憂谷的消息,很快發現,這地方在濟州其實不算鮮為人知。




他們沒花多長時間就打聽出,城南王家的女兒王蓉兒,因半年前心上人墜馬而死,一直郁郁寡歡,直到一月前,她出城尋找忘憂谷,三日後方才歸來,但卻已經完全變了一副模樣。




三人直奔王家而去,還未到近處,他們便遠遠看到一個女子端坐在門口,正在太陽下一針一線地繡着一塊帕子。




正是正午,便是柳無歸剛剛換了身輕薄些的行頭,太陽照在身上都熱得慌,而那女子捂得嚴嚴實實,卻是不動如山,連下針的動作都并未變快。




陳筊當即覺察出幾分怪異,上前一看,那女子額上分明已經布滿薄汗,手背都被曬紅,但她卻好似不知熱一般,坐在原地繼續繡花。




“王姑娘?”




阿黃輕輕喚了一聲,王蓉兒手裏的動作才停下,擡起頭直勾勾地看着她:“何事?”




阿黃已然覺察不對,她将王蓉兒上下打量數次,震驚道:“她……身上什麽都沒有。”




柳無歸一愣:“什麽意思?”




阿黃揉了揉眼,但無論是柳無歸還是陳筊,他們身上的三色洪流都還在,就只有王蓉兒,周身乾乾淨淨,看不出一絲流淌的三毒。




阿黃睜大眼:“她……怎會和我一樣,是空的?”




“什麽?”




陳筊尚未反應,這時,王蓉兒仿佛對他們的對話聞所未聞,又問了一句:“何事?”




聲調語氣,甚至就連動作都和剛剛一模一樣。




瞬間,三人只覺頭皮發麻,而院子裏忽然沖出一個男人,拿着燒火棍便朝幾人打來!




“離我女兒遠點!”




來人不是別人,正是王蓉兒之父,而他不識絲毫武藝,胡亂揮着的燒火棍打在夜照劍鞘上,柳無歸甚至沒使力,男人便已摔倒在地。




柳無歸和阿黃慌忙去扶,陳筊的目光卻直勾勾盯着一旁的王蓉兒。




即便親生父親摔倒在自己面前,王蓉兒卻依舊一板一眼地繡着帕子,動作也沒有絲毫變化,就像是一副被繡在原地的畫。




王父花了些功夫才察覺到他們沒有歹意,嘆了口氣:“你們是不是也是為忘憂谷來的?回去吧,那地方不能去。”




說罷,他竟是強行将王蓉兒連同椅子一起推進了院子,整個過程裏,王蓉兒維持着繡花的姿勢,甚至連眼睛都沒有多眨一下。




眼看王父要關門,陳筊忙上前把住門,急道:“老伯,你有所不知……我們還有個小兒子,已丢了好幾日了!”




“……”




一旁的柳無歸扭過頭來震驚地盯着她,想不到陳筊随随便便,就又憑空給他們多添了個“兒子”。




陳筊扯起謊來眼也不眨:“那孩子頑皮,聽說了忘憂谷的事,就一個人跑去了,到現在都沒回來,只求您行行好,讓我們再問問王姑娘,也好有地方去找哇。”




阿黃聽了,哇的一聲開始哭:“都怪我,沒看好弟弟!”




事情至此,柳無歸閉了閉眼,再睜眼時滿臉沉痛,一把抓住王父的手:“老伯,求你了。”




一通軟磨硬泡,王父只能将他們放進了院子。




被搬到陰涼地的王蓉兒繼續繡花,而王父看着她,又深深嘆了口氣:“你們要找忘憂谷,我又何嘗不想找呢?我想知道是誰把我家的蓉姐兒害成這樣,反反複複問了很多次,但她只會說三個字,忘記了。”




他說着走到王蓉兒面前,當着陳筊三人的面問了一句:“忘憂谷在哪裏?”




再一次,王蓉兒繡花的動作停了下來,手就那樣懸在半空中,然後擡頭,看着王父,語調仿佛一根筆直的琴弦。




“忘記了。”




三人頓覺毛骨悚然,而王蓉兒對他們的震驚也毫無反應,僵了片刻後,她低下頭,再次開始了繡花。




王父道:“自蓉姐兒從那個鬼地方回來,她就變了,雖也還是吃飯,睡覺,但每日就只會繡花,一句話都不說,就算你問她,她也只會說一句何事,一句忘記了……”




柳無歸問:“沒有找大夫看過嗎?”




王父疲憊地搖了搖頭:“先前找了大夫看,那大夫也說不出所以然來,沒辦法,只能帶她去看濟山道人,結果,那道人只是摸了摸脈就說,蓉姐兒現在就是個殼子,她能繼續活着,只是活不大好,這個事兒他也沒有辦法。”




傀儡。




一瞬間,陳筊心中冒出一個念頭。




就如曾經的阿黃一樣,蓉姐兒沒有三毒,如同個空心的木殼子,她的一言一行,全都受制于一道無形的絲線,是那絲線告訴她要說什麽,做什麽,除此之外的事,她全都不會。




可問題是,那道絲線……會來自哪裏?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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