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神将刀 十六】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神将刀 十六】
這是穆音第一次見到三百面真正的樣子。
從三百面三年前昏倒在懸劍閣前,她臉上便戴着鐵面具,而後淩仄更是從未讓她摘,因為懸劍閣中需要一把不示人的劍,才能打人一個措手不及。
話雖是這麽說,但捕手們卻都很清楚,如果三百面真如傳聞中那樣,長得和黃間離很像,那麽淩仄不讓她露臉,或許是出于更加私人的原因。
十五年前,在獨女黃間離死後,黃老莊主和黃夫人相繼因為傷心過度而病重,手持萬金的萬華山莊自此一蹶不振,引來無數牛鬼蛇神想要瓜分莊中財寶,最終卻都被淩仄的劍給擋了回去。
曾有不怕死的宵小指着淩仄的鼻子大罵:“你要有本事,怎麽不陪黃大小姐去召武仙,拾人牙慧當了朝廷的走狗,還好意思來這兒丢人現眼!”
話音剛落,此人就已被淩仄一劈兩半。
鮮血落地,淩仄手中寶劍被日光一照,竟是閃爍着如同金鱗一般的光澤,正是黃老莊主的佩劍,錯金。
也是直到那時,衆人才明白,雖說淩仄前腳因為輸給沈莫問叛出三清,後腳又趁亂承了懸劍閣劍首之位,此事在江湖上頗為為人不齒,但在萬華山莊,無論是黃老莊主還是黃夫人卻都早已認下了這個女婿。
三月後, 黃老莊主和黃夫人離世,淩仄将他們厚葬,帶走了萬華山莊剩下的財寶金銀和金鱗功,為此又沒少落人口舌。
人人都道淩仄配不上黃間離,他出身本就低賤,是黃大小姐垂青于他,然而,若真有心,又怎會讓心愛的女子獨自一人踏上絕路,最終因召武仙在三業峽落了個屍骨無存的下場?
江湖上流言紛紛,淩仄的聲名也越來越差,但只有像穆音還有金尾虎這樣常年跟在淩仄身邊的人才知道,萬華山莊的金銀早已被淩仄換成了粥米,在災亂之年分發給了災民,而最終被淩仄留在身邊的,就只有那把錯金。
本來穆音還以為淩仄這輩子都過不去黃間離的坎了。
但就在三年前,随着淩仄撿回來一個人,一切都不一樣了。
火光下,穆音看着面前少女白玉一般的面龐,恍惚了片刻才道:“師妹,你怎麽會在這裏?”
三百面淡淡道:“來查案啊,我不想師父總是帶着我……閣裏的話說得很難聽,有人還說我半夜要給師父暖床呢,師姐,你真當這些我都不知道嗎?”
三年來,穆音甚至從未和三百面這樣說過話,她沒想到少女看似溫順,實際性子卻是如此乖張,一時啞然,許久才問:“到底是怎麽回事?”
三百面道:“瘋疫發生後,師父就很煩躁,殺人殺得太多,我看不下去,想去查案替他分憂,但是師父不可能讓我獨自行動,所以我只得溜了出來,先去了碼頭,發現幸存者口中的胡話實際是線索,于是,我又潛入了醫館,得了神将刀的線索,緊跟着就找到這兒來了。”
“也就是說,先前在碼頭将那瘋子打傷的人是你?”
“是我,你們晚了一天來,我就潛了進去,誰想竟和閣裏的人撞了個正着,我不想給師父抓回去,只得出此下策了。”
“那這條密道是怎麽回事?”
“我去鎮上打聽神将刀,碰上一個形跡可疑之人名為螞蚱,他說江家有鬼,帶我去神将居找到一條暗道,只是我還沒查出所以然來,師姐你就搖鈴把他吓死了,還濺了我一身。”
三百面無辜地眨眨眼:“現在我也不知這扇門從外頭到底怎麽開,師姐,只能麻煩你帶人跟我從神将居那邊再進去一次,看看這裏到底藏着什麽。”
說着,她拍了三下手,提醒一旁那些呆若木雞的捕手們:“麻煩各位,幫我将這具屍體拖出去埋了吧,瘋疫的爛攤子已經夠麻煩了,萬一這時再攤上什麽草菅人命的罪名,師父那邊可就真下不來臺了。”
很快,三百面和穆音便帶着一衆捕手從刀爐裏撤了出去。
随着最後一人離開室內,暗門再度悄無聲息地打開,柳無歸和陳筊不敢耽擱,立刻從江家翻了出去,一路狂奔,直到江家和神将居都被遠遠抛在身後才敢停下。
月色下,兩人對視一眼,竟是相對無言。
剛剛一個時辰裏,發生的事實在太多,叫人應接不暇。
過了許久,柳無歸輕聲道:“陳姑娘,所以說《武林秘抄》真正的東家,其實是朝廷?”
陳筊冷笑一聲,也不再裝了:“武林裏但凡有腦子的都應該要明白,即便有武仙公和懸劍閣在前頭擋着,天子也不可能完全對他們放任不管,如今不過派探子寫小報,已經足夠客氣了。”
柳無歸陷入沉默,半晌嘆了口氣:“不過陳姑娘,你下次還是不要再寫師父了……她不像是危月燕,只會因為好面子發個懸賞,師父如果生氣了,是真的會來殺人的。”
如此一說,便等同于是認了,陳筊本以為這小子多少還會有些別的問題要問,試探道:“我是朝廷的人,你就一點都不在意?”
月色下,柳無歸那張透着疲态的臉十分平靜,他淡淡道:“陳姑娘,事已至此,我知道你是想利用我和我師父為難懸劍閣,我說過,你對我有恩,所以如果是你想要利用我,那就利用,師父巴不得多兩個對手,而我心甘情願跳進你的陷阱。”
他這話說的直白,陳筊一時啞然,柳無歸又道:“此地不能久留,我看我們還是先回鎮上……我猜,阿黃一會兒應當也會去那兒找我們。”
一路走來,他們這對“假夫妻”對彼此出身多少有數,卻萬萬沒想到,這個半路撿回來的女兒才是真正的平地驚雷。
柳無歸忍不住問:“陳姑娘,連你也沒有懷疑過嗎?”
陳筊頭痛地揉了揉額心:“要不你以為她為何會叫這個名字?這丫頭的演技太好了,換誰都會中招……我先前只知道,淩仄平日一直讓她帶着面具,不過,我可沒聽說過三百面還有能讀心的本事。”
兩人在荒野裏慢慢地向隆泉鎮走去。
他們的馬存在客棧馬廄,只要拿了馬,兩人就可以迅速離開,就算阿黃有天大的神通也沒法立刻追上來。
但奇異的是,不論是陳筊還是柳無歸卻都選擇了不走。
阿黃臨別時說的話有種奇特的魔力,即便是陳筊也不由得想要試一試。
兩人不敢進客棧,乾脆花了半兩銀子,在離馬廄不遠的柴房住下了。等了将近一個時辰,一道纖細的身影自牆頭翻下,輕輕敲了門:“爹,娘,放心,沒人跟來。”
一想到這丫頭其實是懸劍閣的三大高手之一,陳筊直接用神仙索拉開了門,冷笑道:“都到這份兒上,還要演下去?”
阿黃的笑容在火燭下顯得分外乖巧無辜,她合上門:“娘這話說的,我們的案子還沒查完呢。”
柳無歸聽了聽,外頭确實沒有別的腳步聲,問道:“你怎麽把他們甩掉的?”
阿黃笑道:“懸劍閣在江湖上的名聲可不好,仇家也就比沈莫問少一點,萬一倒了,師兄師姐流落到江湖上只怕下場很慘,兜了一大圈,好不容易有了神将刀的線索,我又給他們提供了那麽大一間密室,他們當然會留在那兒繼續查了,這不僅是為了師父,更是為了他們自己。”
陳筊皺眉:“他們不管你?”
阿黃聳聳肩:“懸劍閣中無人敢管我。”
陳筊這才想起那些捕手的龊語,是在懷疑三百面是淩仄的禁脔,冷笑一聲:“你和淩仄到底是什麽關系?”
阿黃淡淡道:“雖說師父喜歡帶我查案,但師父從未對我有過逾越之舉,只是對我很好,我猜,應當只是想要補償他心裏的人。”
“還真是個情種。”陳筊也沒想到那個一臉兇相的三白眼竟還有這樣一面,忍不住嗤道,“他倒也真是不怕別人嚼他舌頭,年過不惑的老菜幫子,養了個和自己初戀很像的妙齡少女,我要早知道這事兒,就該給淩仄也單開一本秘抄了。”
阿黃又道:“不過,也正因為師父對我很好,所以,他之後應當會親自來抓我回去。爹,娘,我們得抓緊了,畢竟,不論是朝廷和武林,現在都很需要借由瘋疫扳倒懸劍閣吧。”
兩人臉色一變,顯然,阿黃雖然是淩仄最疼愛的小徒弟,但卻要背叛他,柳無歸不解:“你到底為何……”
不等他說完,阿黃搖搖頭打斷他:“這件事我晚點會告訴你們,不過在此之前阿黃需要确認,你們會陪着我一起查下去。”
她直勾勾地盯着二人:“爹,娘,我知道你們身上還各自有一個更大的秘密,阿黃不能讀出具體心思,所以只能猜個大概,比如說,爹與十八子有關系,雖然被傳死在十五年前,但其實還活着,而娘的家人也并非尋常災民,他們實際都死于十八子之手……阿黃說對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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