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武仙49 / 1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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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子 一】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十八子 一】




阿黃睡着了。




在柳無歸那些助眠法子的幫助下,少女睡得很快,而看着阿黃在火光下平靜的臉,柳無歸不由輕輕嘆了口氣:“看來那人也沒騙我, ‘閉氣不息,數至二百’竟當真能睡,我那一兩銀子也不算白花。”




陳筊心想正常人憋這麽久早該把自己憋暈過去了,也就是柳無歸那身體天賦異禀,都進氣少出氣多了還能大腦清醒,沒好氣道:“你少說兩句,別一會兒把閨女吵醒了。”




雖說是死馬當活馬醫,但陳筊過去确實曾在書中看到過一個說法,“心有所欲,形于夢寐”,一如柳無歸會反反複複做同一個噩夢一樣,阿黃也會不自覺地在睡夢中去尋找她丢失的記憶。




陳筊正想得出神,忽然間,柳無歸拉了她一下,陳筊低頭望去,阿黃已然睜開了眼,卻顯然沒有清醒,無神的雙目一眨不眨,就這樣直接坐了起來。




在道家的說法裏, 夜游是“魂出游而魄留守”,若是突然叫醒,便會導致“ 神魂飄蕩,不得安舍”。




此事他們先前已經驗證過一次,将夜游的阿黃直接抛下了水井,倒是沒到讓人失魂落魄的地步。




只是現在陳筊想來,阿黃之所以遲遲無法找回記憶,難道不就是因為每一次夜游都會被人吵醒,甚至摔下高臺?




眼看阿黃站了起來,陳筊示意柳無歸将人跟好,兩人就這樣一左一右夾着阿黃,亦步亦趨地緊随在她身旁,向着無盡的夜色中走去。





今夜月色暗淡,陳筊向遠處看去,依稀能看到巨大而連綿的太一山脈,如同一只沉睡的巨獸,匍匐在黑夜的深處。




而無論是上次在海州,還是這一次在燕畿,阿黃夜游時走向的方向,似乎都是太一。




陳筊心中一動,隐隐感到有些不安,但一想到很快,朝廷和武林的人都會齊聚懸劍閣,共赴淩仄的“陷阱”,她也只得按捺住一切念頭,安靜地跟着阿黃走下去。




之後将近兩個時辰,他們依次經過了樹林,斷崖,小溪,阿黃意識全無,并不會因為面前的危險而停下來,也因此有好幾次,柳無歸不得不輕柔地将人抱起來,直到跨越障礙,再讓她繼續走下去。




“這麽說來也難怪,上一回她會摔那麽慘。”




陳筊過去從未在大半夜如此長途跋涉,後半程已累得不行,氣喘籲籲道:“也不知道她先前跟的人到底對她做了什麽,我還從未見過這樣夜游的,使的出武功卻不知懸崖不能跳,溪水不能蹚,就好像個初生的嬰兒剛學會控制手腳一樣,只會往前走,卻不知世上有諸多危險要躲避。”




先前在山洞裏歇了幾個時辰,柳無歸早已恢複了內力,見她這樣,竟是二話不說蹲下身子:“陳姑娘,我背你吧,也不需拿什麽火折子了,若是前頭有什麽危險,我看得見的。”




“我也真是沒見過你這種人,明明長着一張快死的臉,結果比耕地的牛還有勁兒。”




陳筊實在是累得沒了脾氣,她生怕這樣再走一兩個時辰,還不到目的地她就會一頭栽倒,無奈之下,也只得躍上柳無歸的後背,繼續跟着阿黃往荒野深處走去。




終于,在又走了将近一個時辰後,三人走進了一片山林,此處荒無人煙,山中野草甚至已經長到膝,因植被繁茂,每一腳都有一種踩在肉上的古怪觸感。




而在月光被樹林擋住之後,陳筊很明顯感到柳無歸的渾身都繃緊了,她知道這小子是害怕,嘆了口氣,還是點上了火折子:“我倆要是能勻勻就好了,我把腦袋借給你,你把身體借給我,這樣就方便了。”




柳無歸苦笑一聲,将她往上托了托:“說來陳姑娘,你有沒有覺得,這裏和先前去過的衡陽山以及隆泉礦井都很像?”




陳筊借着火光四處打量,果真,這裏的山壁上已經開始出現一些大小不一的岩縫,就像是無數半睜着的眼睛,正在黑夜裏靜靜地打量他們。




她輕聲道:“我在書中看過, ‘凡洞必以川流為貴也’,有水的地方方能生洞,也正因為如此,才有人懷疑太一本就與北海相連,甚至在千萬年前,太一山或許是沉在海下的,就像那個傳說裏說的一樣,大眚太過巨大,一半沉在北海海底,成了北海海床,還有另一半,則長成了高山,生出了眼睛。”




“那這麽說來,或許阿黃正在把我們帶進太一下的迷宮。”




柳無歸的雙眼緊盯着阿黃,這一路來,阿黃就像一道幽魂,一直維持着同樣的速度走在他們前頭,加之一言不發,以至于柳無歸甚至會産生一種古怪的錯覺。




走在他們前頭的,其實根本就不是他們認識的小姑娘,而是別的什麽東西,像是個誘餌,正在領着他們走向死路。




一種寒意攀上他的後脊,而他一個恍惚,阿黃的身影竟是忽然從兩人面前消失了!




柳無歸倒吸一口涼氣,向前急奔幾步,這才發現,阿黃拐進了右手的一條巨大岩縫,而這個地方看起來,就和先前他們在衡陽去過的仙人洞府一模一樣!




想到上次在洞xue裏發生的事,柳無歸有一種強烈的直覺,他們不應該進去,但此刻的事态已經容不得他猶豫, 眼看阿黃的身影瞬間被黑暗吞噬, 柳無歸咬了咬牙,背着陳筊直接沖了進去。




瞬間,一股陰冷空氣将兩人包裹,柳無歸幾乎本能打了個寒戰。




太一山中的洞窟都長得差不多,因為多年前曾經被海水浸泡,洞壁有一種油亮的質感,一直盯着看的話,甚至會覺得那些石頭在上下起伏。




置身其中,柳無歸便仿佛回到了噩夢的深處,恐懼灼燒着他的筋骨,呼吸聲驟然變得粗重,而就在柳無歸渾身冒冷汗之際,陳筊湊在他耳邊道:“別慌,我來記路,不會出不去。”




她從柳無歸背上跳了下來,二話不說用神仙索将自己與柳無歸捆在了一起,如此,陳筊的呼吸和腳步便總在一步開外,柳無歸的恐慌這才終于消退一些,用汗濕的掌心抓緊了神仙索:“陳姑娘,跟緊了。”




跟着阿黃,兩人順着狹窄的岩道一路向下,柳無歸憑借着過人的耳力和眼力在黑暗中尋路,而陳筊則拿着火光四處照,默默記下他們來時的道路,又走了将近一盞茶的時間,兩人眼前豁然開朗。




阿黃竟是引着他們來到一處開闊的巨大洞窟,一如他們在隆泉礦山裏見到的那處“捕鳥陷阱”,這個洞窟的最中間,也有一個深不見底的地陷。




阿黃徑直就朝那個地陷走了過去。




“她是想要往下跳!”




陳筊察覺不對,柳無歸反應更快,一下甩脫神仙索,飛身上前拖住了阿黃的腰,而這一下直接驚動了阿黃,她立刻用最大力氣開始掙紮,金鱗功一起,就連柳無歸也被向前拖了幾步。




她的目的,竟然真的是這個地方!




柳無歸意識到這一點後汗毛倒豎,過去阿黃犯過這麽多次離魂症,但幾乎每一次都因為路上的障礙而失敗了,這或許還是第一次,她在兩人的“護送”下真正走到終點。




而她的終點竟然就是太一之淵!




阿黃還在拼盡力氣掙紮,甚至還開始用一種古怪的唱腔大聲叫喊:“星歸其位!星歸其位!”




眼看她離那深洞越來越近,柳無歸一咬牙,用了全力将阿黃狠狠拉扯了回來,他本已做了要用蠻力破開金鱗功的準備,但阿黃竟是忽然清醒過來,只見她茫然在原地站着,下一刻,就如斷線木偶一般直接癱倒在地。




陳筊撲上去,發現阿黃的呼吸平穩,應當只是走了一整晚後徹底力竭,于是在與柳無歸搏鬥後昏死了過去。




她心有餘悸地松了口氣:“走了一整晚最後就把我們帶到這兒,要不是恢複正常了,我真要以為她是太一山裏出來的妖怪了。”




洞xue裏沒有一絲光線,但柳無歸的眼睛卻能清晰地看到一切,他環顧四周,這裏并沒有開鑿過的痕跡,意味着,他們面前的這個深洞是天然形成的,應當也是通向太一深淵的一條甬道。




柳無歸越想越覺得怪異:“但若是她過去沒有來過這裏又為何會認路?又有什麽人,會住在這種地方……”




說到最後,柳無歸下意識望向陳筊,這世上會常年待在太一中的只有一種人——為世間所不容的罪人。




陳筊顯然與他想到了一起去,臉色慘白地起身尋找,柳無歸一把拉住她:“還是我去吧。”




他将神仙索重新綁回自己身上,又将另一頭交到了陳筊手中,開始在洞中小心翼翼地探索。




不出意外,這個洞同樣是個四通八達的“蜘蛛洞”,但分支卻不止有八條,單是岩壁上的縫隙加在一起就足有十多個,望之深不可測,其中有風,意味着另一頭恐怕不是死路。




普通人,真的能住在這樣的地方嗎?




柳無歸隐隐感到蹊跷,但就在這時,當他的目光掃過其中一條分支,他卻忽然在其中看到了一樣他再熟悉不過的東西。




一把劍,插在支路進口,就像一道路牌,在為他們指引方向。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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