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武仙68 / 1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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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厭賊 四】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無厭賊 四】




白澤守會在三日後歸朝的消息傳來時,計相章佑海正與弟弟在家中小廳裏議事。




這段時間,因司命臺主事一直在府上養病, 章佑海與章顯山在朝中可謂如日登天,一個做了景帝政事上的左右手,另一個則進谏各種民間奇事,兄弟倆幾乎日日都在禦前打轉。




而現今,原來皇帝面前的紅人快要回來了,兄弟二人自是得提前做些打算。




“兄長,你說白澤守到底在想什麽?分明皇上已經對他起了疑心,他竟還日日和沈莫問厮混在一處,就不怕如此一來更坐實了他參與謀害宋相和林大人的罪名?”




比起三司使,章顯山今年剛過不惑,為了做祠祿官,特意蓄了一把煙風道骨的胡子,雖說長相端正,但比起在朝中為官十多載的白澤守卻要顯老不少,乍一看甚至都能做白澤守的爹了。




章佑海為人向來沉穩,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你是猜不到他在想什麽的,我為官這麽多年,其實從未看透過這個人,白澤守可比宋宣和林忘年難纏多了。”




出神間, 章佑海的思緒好似回到了十五年前。




十五年前,荊王之亂剛剛結束不久,天下百廢待興,新王雖然年幼,但也知自己手邊可用之人太少,于是在民間廣納賢士,想要盡快振興社稷。




而不同于過去,招賢時只要懂天文歷法,水利醫術的奇士,這一回,景帝想要的人中,還包括精通武林門道的江湖術士。





武仙公方慈讨來懸劍閣就消失了,劍首之位被交到了叛出三清的虎睛劍淩仄手中,而景帝雖給了武林足夠的顏面,承諾不去插手武林之事,但卻也不得不防,于是,急招解武林的奇人入宮,好在暗中給皇帝出謀劃策。




也就是在這時,白澤守出現了。




據說,白澤守的父母都在天下大亂時死去了,而他雖是白身,但見識極廣,從鮮有人知的生僻史料,到當今天下的奇人異事,幾乎無一不通,因談吐不凡,模樣俊朗,很快就得了地方官的青眼。




而此人心思玲珑,與人打交道時極善察言觀色,聰明得堪比能讀人心竅,回回送禮都能投其所好,一來二去,幾位地方官甚至願意給他“作保”,推舉他進京為官。




就這樣,一月後,白澤守便入了燕畿,而章佑海也是在這時,第一次見到了這個在官場上如魚得水的年輕人。




就如傳聞中一樣,白澤守天生一雙酒窩,見人時笑從不下眉梢,即便才剛入仕不久,他卻已敢穿金戴銀的外出,也從不遮掩自己對各類財寶的喜愛。




白澤守要做一個“俗官”。




果然,随着白澤守進宮進的多了,他帶來的那些寶貝和奇聞常常讓年幼的皇帝為止驚嘆,加之白澤守對武林甚是了解,正能填補上景帝心中那塊懸劍閣的心病,一來二去,白澤守便成了司命臺主事,乍一看雖是個七品小官,無權在手,但卻分外得寵,以至于白澤守後來成了天下聞名的巨貪“素公子”,景帝都對此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回過神來, 章佑海淡淡道:“白澤守之所以能進宮為官,本就是因為天子需要有人監視武林,但如今,懸劍閣倒了,天子身旁已不需有人再日日進谏武林之事,白澤守對此應該心知肚明,此番他不但顯露武功,還敢和沈莫問直接去天牢裏撈人,如此冒進,确實是古怪。”




這些日子,他們暗中監視白澤守的一舉一動,知道先前天牢裏的那場大火多半是白澤守的手筆,他從中救出了三百面,又将她交給了陳筊和柳無歸,讓他們外出尋找太一深淵下的秘密。




章佑海若是此時将此事禀報,白澤守便是犯了欺君之罪,恐有大禍臨頭。




然而又有探子回報,在天牢裏受盡酷刑都一言不發的三百面,在見到陳筊與柳無歸後卻叫二人“爹娘”,顯然是與兩人關系匪淺,若是此時他們将三百面抓回去,只怕三百面以後就再也吐不出東西了。




他們得放長線釣大魚。




兄弟二人中,章顯山并不如他大哥這般深謀遠慮,迫不及待道:“但不管怎樣,他已經有了把柄在我們手上,現在就是一舉将他扳倒的好時機。”




章佑海看着弟弟猴急的樣子,嘆了口氣:“此事不可操之過急,白澤守此人城府極深,真要想徹底扳倒他,我們得堵上他的生路,讓他沒有救命稻草可用。”




他想了想:“說來,白澤守如今與沈莫問結盟,江湖中對沈莫問的态度如何了?先前你不是說,知聞娘子派人四處宣揚沈莫問這些年殺人無數,武林如今正要讨伐她?”




章顯山在民間頗有人脈,聞言笑道:“沈莫問這些日子留在白府,應當也是為了避風頭,不過,知聞娘子是鐵了心要為衍九機複仇,所以,這禍沈莫問大約是避不過了。”




他頓了頓又道:“至于救命稻草,大哥還請放心,那三人我已讓小易去跟了,白澤守想找的東西一定會落在我們手裏,而若是沒法以此讨好皇上,劫獄這一樁罪名便足以讓他人頭落地。”




火燭下,兄弟二人交換視線,顯然都是胸有成竹。




懸劍閣一事可謂是老天助他們章家,不僅宋宣和林忘年死了,白澤守更是好似被奪了舍一般,如此下去,原先一團死水的朝局很快便會開始朝着他們流動。




章佑海又喝了一口茶,過去多年,他總是一副沉默寡言,恪盡職守的模樣,以至于宋宣和林忘年在活着的時候,甚至從未将他這個三司使放在眼裏。




而如今,他的時候終于來了,擋在他面前的人,也只剩下了一個。




章佑海輕輕笑了起來,眼底倏然浮上一絲狠厲之色:“這半月來,讓他喝的藥他都喝了,既想裝病,那便讓他裝個夠罷。”




翌日一早, 寅時三刻,燕畿城中的夜色還未完全退去。




陸陸續續,百官們各自騎馬,穿過空曠的長街,最終,彙聚在亮起燈火的待漏院外。




而在其中,一輛青色的小轎子顯得尤為紮眼。




通常來說,若非位極人臣,有馬不轎,然而,因為不久前的懸劍閣之亂,宰相與樞密使一朝暴斃,唯一活下來的司命臺主事白澤守因受傷極重,在府上一連躺了半月,如今好不容易傷勢大好,景帝便特許他坐轎來上朝。




可想而知,如此待遇,自是引來了不少官員側目。




“說來,真是看不出,白大人平時文質彬彬,結果發起瘋來,竟是和那武林中的女魔頭不相上下,還差點将集英殿給拆了。”




“何止,說是那日懸劍閣裏極為兇險,白大人被送去太醫院時已成個血人,要換了咱們鐵定沒命活下來,結果你看白大人,就這麽短短幾日,竟都能來上朝了。”




“可不是嗎?我還聽聞,因白大人身手太高,如今進宮面聖都要先吃藥,也不知是不是真的。”




随着那轎子停在待漏院外,衆人不禁竊竊私語,而很快,那轎子裏傳來一聲低低的咳嗽,白澤守裹着狐裘下轎,不但臉色慘白,更是少見的沒有一絲笑意,好似身上傷口至今還在疼痛。




不少官員都趁着宮門還未開啓上前問候,其中,也正包括最近風頭正盛的章氏兄弟。




三司使章佑海率先上來攙扶白澤守,關切道:“白大人,怎麽不再養幾日?看你臉色不好,莫不是傷情反複?”




白澤守苦笑一聲:“勞章大人費心了,這半月一直在吃太醫院的藥,已經大好了,只是大約還是傷了些元氣,這才又染上了風寒。”




兩人正說着話,鐘鼓樓方向忽傳來一聲鐘響,百官們當即停止交談,整肅衣冠,魚貫而入。




白澤守照例跟随人群走到大殿門口,忽然間,他的面前卻多了兩把儀門刀。




一名內侍早已等在一旁,手中托着一個小小的方盒,裏頭是一顆丹丸。




內侍恭敬道:“白大人,這是皇上為您備的藥。”




一時間,衆人都不禁望過來,卻見白澤守面不改色地拿起藥丸,笑着道了句謝,随即眼也不眨地将那散功藥吞了下去。




如此,那兩把長刀方才撤去,白澤守跟随諸多郎官在殿中站定,一切一如往常,只是,早朝開始不過半個時辰,工部尚書正舉着笏板禀明集英殿的損毀情況,忽然間,衆臣間傳來一道低低的咳嗽聲。




白澤守臉上血色盡失,咳着咳着,他猛地捂住胸口,最後,竟是在大殿上直接嘔出血來。




顯然,就算是有人膽大包天,也不敢在金銮殿外直接下毒。




白澤守在咳喘間想到先前太醫院送來的那些藥,與他今日所吃的散功藥藥性恐有沖突,而他身子一軟的同時,聽到的最後一句話是一聲嘆息。




“身子還未好透就不要勉強了。”




景帝淡淡道:“傳太醫,先将白大人送去偏殿救治,之後賞假三月,歸府靜養……至于朝中諸事,自有他人分憂,愛卿你且寬心調理,不必挂念政務了。”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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