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武仙65 / 122 章

正文

【無厭賊 一】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無厭賊 一】




“阿離,醒醒。”




阿黃醒來時,男人的聲音好似還在耳邊沒有散去,然而,四下卻無半個人影。




她躺在一處洞xue的深處,四處都是模樣怪異的巨石,黑暗無邊無垠,一眼看不到頭。




阿黃艱難地撐起身子,茫然地在原地站了許久,終于再次聽到有人在黑暗深處喚她。




“阿離,這裏。”




男人的聲音穿透黑暗,阿黃不自覺地跟着那聲音走去,卻沒有注意到,她身旁的那些巨石就仿佛活物一樣,在不斷靠近她,将她擠在了中間。




而最終,阿黃回過神來,原先無比空曠的洞窟已然塌縮成一團,冰冷的石頭如同一團內髒一樣包裹住她,慢慢擠壓。




好痛苦……




阿黃無法呼吸,石頭壓碎了她的骨頭,壓扁了她的皮肉,血液被從她的身體裏擠出來,但她甚至無法發出尖叫。





這個洞……是活的。




意識的最後,她終于明白,原來,她是被這個洞吃掉了。




“阿離!快回來!”




猛然間,阿黃睜開眼,目光所及是兩張擔憂萬分的臉,虛幻的疼痛和現實的疼痛糅雜,她的記憶姍姍來遲,好不容易,她才想起這兩個人的名字。




“爹,娘……”




柳無歸與陳筊,這對被她強買強賣的假父母,如今竟然成了她身邊唯一可以依靠的人。




師父……已經不在了。




光是想起淩仄最後在她懷裏死去的樣子,阿黃便感到萬念俱灰,想要扭頭避免眼淚掉下來,但身體全然不聽使喚。




陳筊拿出帕子替她擦了臉,嘆了口氣:“別動了,天牢裏那些酷刑實在是……我們都沒想到你能撐下來。”




十日前,天牢忽然走水,一場詭異的大火轉瞬間便席卷了密不透風的牢房,最終燒死了四個人,其中正包括不久前因為淩仄謀逆而被抓入天牢的逆賊,三百面。




此事引起天子震怒,調查後卻發現,當日值守天牢的守衛之中,有一人名叫王端,半月前才入天牢當值。他有個弟弟,江湖人稱鬼秀才,曾經在兩年前潛入燕畿學堂中奸淫學生,之後被三百面揪了出來,最終,被淩仄吊在懸劍獄裏斷骨而亡。




王端從小寵愛弟弟,聽聞此事後一直懷恨在心,此番三百面被抓,他為複仇,不惜穿着澆滿火油的衣服進入天牢,最終一把火,既燒死了仇人,也燒死了自己。




“王端?”




阿黃隐約對這個名字感到熟悉,似乎過去查鬼秀才一案時,她與淩仄曾經查到過這人,而那時淩仄就說,鬼秀才之所以會好男風,還專門欺辱男童,與這位大哥脫不開乾系。




阿黃艱難道:“難道說是你們……”




柳無歸小心翼翼的将她抱了起來,喂她喝了點藥,無奈道:“自然是白澤守找來的,王端早已不記得這個弟弟了,只花了點銀子,就讓王端自願入了天牢當值,放火的也不是他,在這天底下,能有那個本事在天牢裏來去自如的人,恐怕不會超過三個。”




直到現在,柳無歸和陳筊想到當時的情景都會後怕。




沈莫問抱着少女來找他們時,阿黃渾身幾乎不見一塊好皮,氣息微弱得仿佛已經死去,即便是陳筊從小受傷受慣了,對着阿黃也不知該如何下手,最後還是白澤守給他們送來了一些外敷和內服的藥,給阿黃用了後,情況這才開始好轉。




短短幾日,阿黃身上那些烙鐵和鐵鞭留下的傷口竟然已經開始結痂,也不知是不是白澤守給她用的那些奇藥起了效果。




“棺材……”陳筊說到一半,阿黃忽然像是想起什麽,神色劇變,“他們知道十八子墓了?”




阿黃直到這時都想替二人隐瞞身份,陳筊心頭一軟,替她理了理汗濕的額發,溫聲道:“我們先前從十八子墓出來的時候,乾爹和沈莫問就知道了,而現在十八子墓已經不複存在。”




她與柳無歸對視一眼,猶豫半晌才道:“阿黃,接下來我要說的事,對你可能有點難以接受,但是,我和柳無歸向你保證,之後我們一定會讓真相水落石出。”




深吸口氣,陳筊說起了那日去十八子墓赴約之事。




為了救出阿黃,兩人并沒有太多猶豫,便答應了白澤守和沈莫問的要求。




他們決定,要替二人去尋找真正的武仙。




“真正的武仙?“阿黃滿臉混亂,“我們不是已經……”




柳無歸嘆了口氣:“淩仄在這三年裏,一共殺了一百零七個罪人,制出的三業之毒,最終卻只影響了三百人,而就算是最毒的李半仙,江鎮岳和謝安,他們的血,最終也只殺了不足百人,這和當時三業峽的十七人殺三千人相距甚遠……所以,十八子墓裏的武仙真相未必是真。”




阿黃的臉上慢慢失了血色,嘴唇顫抖不停:“也就是說……仙公當日沒有和師父說實話?”




陳筊生怕她會崩潰,緊緊抓着她的手:“此事還無法确定,所以才要去調查清楚,為了以防萬一,乾爹和沈莫問已将十八子墓的出入口封死,但他們懷疑,十八子墓是方慈故意留下的,他或許是想隐瞞什麽,所以才留下了假的銘文。”




“什麽……”聽到最後,阿黃整個人都劇烈顫抖起來,“可我明明記得……我明明記得他将那些東西交給我的!是他讓我去找師父的!如果我拿去的那些都是假的,那師父他,師父他豈不是……”




一想到淩仄可能因為自己送去的謊言而白白赴死,阿黃就痛苦得恨不得當場用金鱗功将自己撕碎,而陳筊和柳無歸只得抱緊她,用身體阻擋她對自己動手。




好在阿黃如今重傷未愈,使不出武功,這才終于在二人懷裏慢慢安靜下來。




過了許久,她低聲道:“但是方慈為什麽要這麽做,他留下了假的銘文,又為何不告訴師父十八子墓的位置?明明這一切都是為了騙師父不是嗎?”




阿黃臉色慘白,冷靜了下來:“除非……方慈一開始的計劃不是這樣的,我還記得最後的時候,他的樣子看上去很狼狽,就像油盡燈枯,這才會臨時改變計劃,寫了一封信讓我去送。”




只可惜,如今淩仄已死,他雖然在懸劍閣中留下了一些有關三業之毒的記錄,但其中卻不包括方慈當時寫給他的信。




顯然,淩仄并不打算告知三業之毒的具體做法,也不想讓世人知道,黃間離到底為了成就武仙殺了多少人。




陳筊皺眉:“此事實在疑點重重,不過,乾爹和沈莫問倒是給了我們一些關于武仙的線索。”




當日在十八子墓中,白澤守給陳筊看了一張拓本,據說,是多年前某個土夫子誤入了太一下的深洞,從那迷宮中的一座石碑上拓下來的。




拓本上的文字十分古老,大約是五百年前之物,即便白澤守通曉古今,也只能大概認出其中不足三成的文字,說的正是,“大眚有民,名為谛聽,居深淵而守幽冥,心如金石,軀若玄鐵。”




“谛聽?”




彼時,向來過目不忘的陳筊立刻想了起來:“先前我們在衡陽那個地仙居所裏曾經看到過……”




她一字不差地背道:“吾主未歸,無厭已失,沉迷甘露幻夢多日,今日清醒,自知世間之事再無可挽回,自當循谛聽血脈,去大眚,尋天機。”




火光下,白澤守的目光顯得晦澀悠長:“這張拓本是當今世上,唯一真正記載了谛聽來歷的東西,而剩下的則都是傳言,但即便如此,你們這一路走來遇上的許多東西,都和谛聽有關。”




一旁的沈莫問淡然道:“武林中早有傳言,世上最厲害的武功是名叫谛聽的半仙所創,而谛聽就和你們先前所見的衡陽甘露草,隆泉神将屍一樣,都并非此世之物,他們都來自地底,也就是方慈一直想要探明的太一之淵……我們腳下的地方。”




一時間,洞xue裏無人說話,只有沈莫問的聲音不斷折出回響。




半晌,白澤守望着那口棺材,嘆息道:“方慈終其一生尋找的東西,其實就是谛聽,最後他回到這裏,留下那些用來诓騙世人的證據只是其一,更重要的是,他已經達成了畢生所求,回到這兒,是為了完成心願。”




柳無歸打了個寒戰:“你是說……我爹見到了谛聽?”




“不,恐怕比那更好,柳少俠,你沒聽過那些傳得神神叨叨的神話故事嗎?”




白澤守随手拿起方慈留下的古籍:“自古以來,要想見仙,就得成仙,而能下深淵的神仙,其實就是谛聽,所以我猜,十五年前,方慈那所謂的‘造神之法’,正是運用某種改命術,将人變成谛聽,潛入深淵的辦法。”




沈莫問在旁插嘴:“而很湊巧,前朝明淵帝時,北海三省曾有一個流言,關于如何成仙探淵。”




她頓了頓,低聲道:“若得三業賊,竊人貪嗔癡,便可下太一,探得千眼回。”

— 本章完 —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

章節目錄

武仙

完整目錄 →

舒服地讀,慢慢地讀

閱讀主題

電腦閱讀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