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武仙67 / 1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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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厭賊 三】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無厭賊 三】




又過了幾日,燕畿中有關懸劍閣的種種風波徹底塵埃落定。




天子将淩仄之罪昭告天下,收回懸劍閣,卻并未收回武仙公的封號,意味着十八子依舊是十八子,而天子也并非忘恩負義之人,縱使遭當今劍首背棄,卻依舊感激當年恩情。




無憂市中,有關武仙公的傳聞層出不窮,許多人都不信方慈已死,堅稱他既能尋到抽人三業的法子,必是早已飛升仙界,本來,方慈将此法交給淩仄,是為了不辜負自己人間的友人,結果淩仄卻将它當做邪法謀逆,方慈大怒之下降下報應,這場鬧劇才最終結束。




短短幾日,這些傳言便已甚嚣塵上,而與此同時,在燕畿城外一間荒僻的院落中,柳無歸和陳筊也已經收拾好行囊,準備北上,前往朔遼的遠州。




自百年前,北海旁的三省就開始有了入太一成仙的傳聞,三業賊也正是從那時起開始頻繁出現在各類民間異聞中。




如果說,先前他們所見的三業之毒是三屍蟲,那麽,三業賊就是斬去三屍的劍,無厭賊去貪欲,無忍賊去嗔念,而無明賊去癡心。




據傳,若不去除三業,一旦被大眚之眼凝視,人的三毒便會暴漲,緊跟着就會發瘋,而只有身無三毒者,才能平安進入深淵,見到神仙。




這些日子,陳筊翻遍古籍,終于找到了無厭賊最後出現的地方,也就是如今的遠州。




一切準備妥當,陳筊不放心地望向阿黃:“阿黃,你确定你真的可以趕路了嗎?”





又養了幾日,阿黃身上的血痂大多都已經脫落,卻是連個疤都沒有留,皮膚光潔如新,好似從未受過傷。




然而,即便身體上的傷可以愈合,阿黃近些日子也還是清減了很多,淩仄之死對她打擊極大,有時柳無歸夜半睡不着,甚至能聽見阿黃在睡夢裏抽噎。




懸劍閣一事,若無阿黃,柳無歸和陳筊都可能攤上大禍,愧疚之餘,兩人本想與阿黃結做義兄妹,日後對她好生照顧,然而,現今三人的身份都已經見光,阿黃是個已死之人,而陳筊和柳無歸更是朝堂和武林的衆矢之的,思來想去,就只有一家三口這樣的身份才最能掩人耳目。




于是,阿黃還是他們二人的“女兒”,陳筊先前特意裁了幾套新衣服,加上白澤守給的人皮面具,一番喬裝打扮,阿黃看上去就和個普通市井少女無異。




見阿黃沒有立刻說話,柳無歸說道:“此事急也急不來,你若是還感覺身體有恙,我們也可以再等上幾日再……”




不等他說完,阿黃平靜地搖了搖頭:“已經沒事了,我今早運功身上也不痛,應當已經好了,可以立刻動身,反倒是爹,娘,白大人和沈女俠那裏你們不用去辭行嗎?”




柳無歸看了一眼手裏的夜照,苦笑道:“我先前潛入城裏時,聽聞天樞召集了二十八星,正打算一起上三清,找殘陽劍和六合劍清算師父這些年殺的人……現在去找師父,只怕我有九條命都不夠死。”




陳筊臉色更是凝重:“乾爹那邊也差不多吧,那兩個姓章的都不是吃素的,他自己不能有動作,才只能讓我去尋武仙,也不知道乾爹對宮裏是怎麽交代的,現在我要是露臉才麻煩。”




內心深處,陳筊始終覺得,白澤守這步險棋行得有點太險了。




只要身處朝野,就永遠不會缺少敵人,即便沒了宋宣和林忘年,也會出現章氏兄弟,而在天子眼中,新人永遠會踩在舊人的脊背上。




十五年前,景帝就曾經在荊王那裏吃過一次大虧,對這方面忍耐向來有限,白澤守過去分明最懂得藏鋒之道,雖愛“露富”但從不展露其野心,但不知為何這一回卻極其冒進,甚至就像是……故意為之。




陳筊向來看不懂白澤守,但事已至此,皇帝的疑心只要起了就不會輕易消除,她唯一能做的,也只有幫白澤守找到寶貝,說不好就能讓白澤守在朝中扳回一城。




想到這兒,陳筊最後掩上了小院的門,三人上了先前備好的馬車,一路向北而去。




“小狐貍,就這麽急着要走?”




午時剛過,白澤守懶洋洋在榻上支起身子時,沈莫問剛剛披上裏衣。




這些年來,女人與人比劍無數,其中也不乏有生死關頭,但不知為何,再大的傷口都無法在她身上留下痕跡,甚至就連不久前被重傷的右臂如今都已恢複如初,昨夜掐人脖子時抖也不抖。




沈莫問坐在床榻邊活動筋骨,骨骼聲聲彈響,如同捶打一把劍:“別叫我狐貍,我離開山裏已經很久了。”




她喝光酒壇裏最後一點酒:“你喜歡做皇帝養的蛇,但我不喜歡,你不願同我交手,我自然只能去別處找樂子。”




她說着要起身,卻被白澤守摟住了精瘦的腰。




白主事滿臉委屈,可憐道:“不是我不想同你交手,而是我現在告病在家,本來皇上就已經夠疑心我了,要是再不裝得傷重一些,只怕很快家裏那些寶貝就都要被人抄走了,以後也再也沒法讓你來挑劍了。”




沈莫問嗤了一聲,鉗過他的下巴:“與我交手,我可以讓你傷得很重,比如打斷你渾身骨頭,讓你再在府上躺半年,這樣皇帝看你可憐,就不會疑心你了。”




“你這說的什麽話,我們這幾日不是一直交着手嘛,再說了好姐姐,說得好像你沒弄傷我似的。”




白澤守順勢将她拉回了床榻上,午後的日光曬不進屋子深處,昏暗光線下,白澤守身上滿布淤傷,但他卻不知痛,只是笑道:“你我各有所長,你明知道我的身子不如你,還将我折騰成這樣,我可不能這麽快就把你放跑。”




沈莫問居高臨下地看着他:“但我要是再不走,只怕除了朝廷裏的人要找你麻煩,天樞的人也不會放過你,你向來聰明,難道就這麽想和天下人為敵嗎?”




白澤守彈琴般地數着她背上的肌肉和骨頭,卻是答非所問:“我聽說,新代的危月燕知聞娘子與衍九機曾是兩情相悅的情人,只是二人智謀相當,誰都不願當對方的賢內助,于是,眷侶便成怨侶,說是老死不相往來,這下倒好, 衍九機真的死了,知聞娘子很是傷心,把這筆賬都算在了你的頭上,于是,正要號召武林讨伐你呢。”




沈莫問被他弄得有些癢,一把按住白澤守亂來的手:“衍九機知道的事太多了,死了也好,你難道不知道嗎?他這些年查了許多太一與谛聽之事,大約是想着能找到通神成仙之法,便可以一統武林了。”




無論是朝堂還是武林從來不缺野心勃勃的人,沈莫問雖不像白澤守,喜歡置身權力的漩渦,但常年處在生死之間,女人早就練就一種野獸般的直覺,對武林種種利害關系洞若觀火。




她冷冷道:“衍九機早在來懸劍閣之前便将留了書信,讓知聞娘子承了危月燕之位,應當也是算到自己有此一劫,看不出來,這人其實和淩仄一樣,算是個情種,到死都在給老情人鋪路。”




白澤守嘆道:“可惜啊,小筊兒馬上要走了,否則我定是要給衍九機出一篇秘抄,好好寫寫他的情史。”




現如今,三清因沈莫問之故身處劣勢,杏林忙着處理金匮真人死後留下的巨財,天樞雖說換了掌門,但可謂是風頭正盛,恐怕很快就要有動作。




沈莫問低聲道:“他們三人應該已經離開燕畿了,再過三日,我也會走。”




白澤守無奈地笑笑:“到了那時,我也該回去上朝了,唉,要是能裝病一輩子就好了,真是不想面對那群老東西,跟他們玩文字游戲。”




沈莫問卻不信他,一口咬在他脖子上:“我看你是樂在其中,難道不知道,那些老東西已經盯上你家小蛇了?”




風雨欲來,他們都是處于風暴中心之人,但眼下,兩人卻似是對将要到來的危險毫不在乎,很快便又糾纏在一起,直到……門口有人輕輕叩了門。




“大人,今天太醫院的藥送來了。”




“……進來吧。”




白澤守在喘息裏不忘應門,他自紗簾外接過一只盛滿的藥碗,一飲而盡後,很快便被興頭上的沈莫問按了回去。




許是因為這一次傷得太重,白澤守的藥喝了足有半月之久,而随着又一只空碗被送出白府,候在一旁暗巷裏的人低聲問道:“确定他喝下去了嗎?”




那丫鬟滿臉緊張地點頭:“都喝了,我看着他喝的,沈莫問也在那兒……說好的!再送三日藥就讓我離開燕畿!”




暮色将沉,來人臉上笑意更濃,一切都比想象中還要順利。




“自然,只待三日後白澤守上朝,你的任務就完成了,會有船帶你離開……”




男人低聲道:“我向你保證,從此往後,白澤守便是再神通廣大,也沒有那個餘力去找你了。”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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