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武仙91 / 1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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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忍賊 十】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無忍賊 十】




之後,濟山道人開始回答他們的問題。




“非要說的話,谛聽最初也是人。”




濟山道人的第一句話就讓幾人睜大了雙眼,一直以來,陳筊一直在想為何谛聽會長得和人很像,如今她的疑問終于被解開了。




道人淡淡道:“太一下的深淵已存在了千年,人對未知的癡心總是很驚人的,不是嗎?谛聽便是最初的探索者,而他們最終,也見到了大眚。”




柳無歸一驚:“大眚……真的存在?”




道人笑道:“你感知不到它嗎?每一次你能看到得更遠,聽到得更多,這都是大眚賜予你的,谛聽之所以能成為谛聽,是因為我們都是大眚的一部分,大眚賜予我們強悍的血肉,堅韌的心智,這樣我們才能在深淵中穿行。”




事到如今,陳筊終于明白為何她幼時能住在太一裏了。




如果她有谛聽血脈,她的族人應該也都有,這也是為何他們能想出用太一困住十八子的法子。




陳筊奇道:“常年活在深淵裏的東西都會産生異變,我曾在書中看過,說若是常年不見光,就連魚都會瞎掉,變得渾身發白,那為何谛聽卻能維持着人的容貌?”





道人道:“因為若是變成那樣,谛聽就真的被困死在地底了,但大眚創造谛聽卻并非是為了讓我們一直留在那,而是為了讓我們離開深淵,帶更多人下去。”




三人同時倒吸一口涼氣。




之所以人會害怕與自己極為肖像之物,必是因為受過其迫害,長此以往,才形成了刻在骨子裏的本能。




而若是谛聽本就是大眚的使者,來到地面只是為了誘惑更多人去到那深不見底的深淵,成為大眚的祭品,那麽人對谛聽與生俱來的畏懼,也就可以說得通了。




陳筊問道:“但是,此事在史書上毫無記載……”




道人笑道:“雖然對谛聽毫無記載,但是對成仙和長生的記載卻不少,你們難道就不好奇,如此虛無缥缈之事,若是無人曾經見過真正的仙人,又為何會有那麽多五花八門的成仙之法?”




柳無歸想到方慈那些年一直沉迷研究此事,心中一動:“所以說這些東西的源頭,其實都是谛聽?”




道人淡淡道:“谛聽在世間散播成仙的傳聞,最終人人心中都有了長生夢,若是能一直這樣延續下去,只怕不出幾年,這世上的人就都會變成大眚的信徒。”




阿黃沉聲道:“但是,這一切并沒有發生。”




道人嘆息:“沒錯,那是因為,回到地表的谛聽并沒有回去,他們來到此世,本是為了将更多祭品與信徒帶回去,但最終,他們卻選擇了與人結合,留在了地表之上,并且為了在此地生存,在各個朝代,化名方士,道士,去到皇帝身邊,将所有有關谛聽的記載全部銷毀了。”




“也就是說,谛聽背叛了大眚?”




“也可以這麽說吧,不過大眚并沒有你們以為的那種人性,它長存于世,不死不滅,谛聽雖已離開千百年,但對于大眚而言或許不過彈指一瞬,它始終在等我們帶着信徒回去。”




“等你們回去?”




“你們的血脈不純,應當感覺不到,大眚一直在呼喚我們回去,谛聽的血脈越是純粹,對于深淵的耐受也越強,但同時,也會時時刻刻聽到大眚的聲音,若是無法尋到将自己拴在此世之物,只怕早晚有一日,會控制不住地一頭紮進深淵。”




道人說完,柳無歸已是臉色慘白。




一切都能說得通了。




若方慈也是谛聽,他對深淵的執念便有跡可循,而方慈的爹娘之所以會在海中消失,多半也是因為這與生俱來的血脈……




柳無歸倒吸一口涼氣:“谛聽……可能會不知道自己是谛聽嗎?”




道人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們不就不知道嗎?”




柳無歸道:“但我們聽不到大眚的聲音。”




道人淡淡道:“即便能聽到大眚的呼喚,也未必就能知道自己是谛聽,因為谛聽之血的傳承與凡胎不同,只要祖輩中有一人是谛聽,便可能承襲血脈,但這是純憑運氣之事,有些人或許父母都是人,但他們的祖輩中有谛聽,便可能隔着好幾代成為谛聽。”




阿黃問:“既然如此,又為何會有血脈純與不純之分?”




道人笑道:“因為這也是純憑運氣之事,那些神話故事裏不都是這麽寫的嗎?神的恩賜可能會落在任何有谛聽之血的人身上,但能得到多少并不取決于人的意志,而取決于神想給他多少……只不過,大眚不是廟宇裏的神,不以人的道德高尚與否給予恩賜,它只是,随性而為。”




這麽說來,方慈當年在海中見仙,可能只是察覺到了自己身負谛聽之血,而他聽到的那些來自深淵的聲音,也正是大眚的靡靡之音。




于是從海中回來後,方慈開始瘋了一樣調查那些晦澀古籍,就是為了弄清谛聽到底是什麽,而他自己又是什麽。




至于方慈為何會在這期間成婚生子……




柳無歸漸漸覺得渾身的血都涼了下來:“那被大眚所呼喚的谛聽,通常會如何抵抗本能?”




道人沒有立刻說話,只是環顧四周,在這間竹屋裏,四處都彌漫着死亡的氣息,但就如同城中的醫館一樣,濟山道人留下這些屍體,顯然并非是因為他愛好殺戮。




他是要在活人身上,試驗自己的醫術。




陳筊恍然:“你入杏林,多年來一直鑽研各類疑難雜症……這就是你将自己拴在人間的東西?”




濟山道人嘆道:“自我發現自己是谛聽,已經過了快二十年了,最初,我日日都想往太一山裏跑,直到某一日,我在那裏碰到了一個尋死之人,他得了種怪病,滿身是瘡,沒人敢給他治,所以他也跑到太一山裏,想要尋死。”




“我那時忽然就有了一種好奇,為什麽人可以和谛聽結合呢,明明他們是兩種完全不一樣的東西,就像老鼠和人,怎麽可能生下孩子?我想知道,人到底是一種怎樣的東西,所以,我攔住了那個人,然後把他剖開了。”




“人的身體比我想的要玄妙,若是不用眼睛去看,永遠不會知道,人的肺上有許多泡,可以從中擠出氣體,而人的腸子展開來,甚至比拖船的鏈子還長,我将那個人身上的每一塊都拆開來看了,從皮,到肉,到骨頭,發現他的五髒六腑沒有問題,真正有問題的是他的血,他的血太稠了,所以我猜,就是那血讓他生了瘡。”




說起這些時,濟山道人的神情極為平靜,好似他切開的不是一個人,只是一只老鼠。




陳筊聽得毛骨悚然,她意識到,那些醫書裏的圖畫,全都是濟山道人親眼所見,不由打了個寒顫:“但是,那時你還沒入杏林吧……你根本不通醫術!”




濟山道人道:“但我很快就會了,在我剖了十來個人之後,我已經理解了五髒六腑和十二經脈如何運作,一旦人的內髒出了問題,便會得病,只可惜,這世上的大夫大多從未見過人的體內是什麽樣子,所以,診脈就如同盲人摸象,許多病自然治不好。”




這麽一說,三人不由想起先前那花樓姑娘所說。




不少尋找無憂谷的人都再也沒有回來,而他們再被人發現時,往往已被掏空了內髒,死相極為凄慘。




濟州城中人人都當這些人是死于野獸之口,但事實上,他們可能只是變成了別人案桌上的“藥鼠”。




到頭來,不光是濟州城內一直在發生聳人聽聞的血案,濟州城外其實也一直沒有消停!




阿黃震驚道:“這些年,是你一直在殺人……”




濟山道人聳肩,臉上并無一絲心虛,甚至直接認了:“我殺人是為救人,比起用老鼠來試藥,有些藥只有直接用在人的身上,你才能知道它到底有沒有用處,而就算沒有用處,你也可以将他們剖開來,看看這藥到底作用在了何處,以後說不定有能用的上的時候。”




柳無歸皺眉:“濟州城裏那些兇案,也是出自你手?”




濟山道人笑笑:“自然,我好不容易才尋到了此處,方便抓些耗子來做研究,不想被官府趕得四處跑,所以只得想些法子,讓他們別注意到那些城外的屍體,至于如何辦到……”




他站起身,從房間角落裏拿出了一盆模樣古怪的植物。




不同于尋常的花草,葉片大多生得一模一樣,這盆植物的每一片葉子上都生着醜陋的褶皺,就像是一張張人臉,有些在無聲哀嚎,還有些在痛苦閉眼,細細看去,竟是每一張都不一樣。




“這是百相草,生在這片山谷的谷底,傳言,它之所以會長出像是人臉一樣的葉片,是因為它可以吃掉人的七情六欲……而我也是來到這兒之後,才發現了它的妙用。”




濟山道人嘆道:“無忍賊,我的那些同族,還真是給它編了一個好聽的名字。”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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