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武仙26 / 122 章

正文

【神将刀 十】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神将刀 十】




“什麽?你親眼看到了江家老大的死?”




柳無歸大為震驚。




他總算知道為何螞蚱打死不願回江家老宅了。




螞蚱哆嗦道:“我為江家做的活兒不能見光,後頭我也打聽過,我已經是他們家雇的第四任飛賊了,前頭三任都給人抓住。”




陳筊眯起眼:“給人抓住?那我為何從未聽說過有人澄清過神将刀的傳聞?”




螞蚱心虛地看了她一眼沒說話,陳筊這時想起當時白澤守臉上意味深長的笑容,立刻反應過來:“說了也沒用……不論如何,那些家裏從未出過怪事的官員,像是宰相和樞密使都一定會力挺神将刀有靈的說法,如果揭穿江家,說不好,會惹上更大的禍端。”




螞蚱小聲道:“做之前江鎮海就說了,如果被抓到,就咬死了只是來偷點東西,還能留條命……這活兒風險實在太大了,三年前的那天,我之所以會去江家找江鎮岳,也是因為覺得給的太少,想要找他多要一點。”




時隔三年,螞蚱還清晰記得那日發生的一切。




不同于尋常的大戶人家,江家的下人并不多, 門口的護院和伺候的下人加在一起也不過五六人,而之所以要搞出一個三進的院子,實際卻是因為江家的生意。





這些年來,每十日,江鎮岳都會将神将屍從刀爐裏請出,放在外院,摘下神将的部分铠甲,切下血肉,以向那些住在神将居的客人展示,他們是如何做出神将刀的。




而也正是因為這個儀式,神将居的生意這些年從來沒有差過。




那一日也是個舉行儀式的日子,螞蚱到時,客人們已經三兩散去,螞蚱身上背着賭債,實在着急,一心只想給自己讨回些銀子,索性也就沒想讓那些老仆婆子上報,仗着輕功奇佳,直接翻進院子。




不同于老二江鎮海,老大江鎮岳的性格古怪,加之沒有成家,幾乎日日都守在刀爐 ,螞蚱想要找他,自然也只能去刀爐。




很快,螞蚱進到了最深處的院子,他在刀爐前敲了兩下門,裏頭無人回應,而一想到自己在燕畿城中做着刀尖舔血的勾當,江鎮岳卻只需要躲在這刀爐裏打刀,螞蚱腦子發熱,鬼使神差地伸手一推,竟是将刀爐的大門推開了!




嘎吱一聲,伴随一股灼人的熱浪,螞蚱看清,偌大的刀爐裏燒着烈火,但爐前卻是空無一人,只有身披铠甲的神将屍被擱置在了巨大的案臺上,一旁還供着一把兄弟二人接手江家後,用第一爐鐵水打出的神将刀。




按照江家的說法,神将屍需得在刀爐裏才能完成重生,故而每次的“表演”過後,神将屍都會被帶會這裏。




通常來說,江鎮岳是不會離開刀爐的,但那一日刀爐裏一片死寂,除了神将屍,就只有數把還未完成的神将刀被插在刀架上,尚未磨光的刀面一片模糊,就像是一只只尚未全然清明的眼睛,被擱置在一旁。




對一個刀匠而言,刀爐向來是不可侵犯之地,畢竟,一旦改變了炭火和鍛材,便很容易造出殘品。




而私闖刀爐,一旦計較,絕對是大罪。




螞蚱在想明白這件事時已經晚了,沒等他轉身退出去,門外不遠處便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是江鎮岳!




螞蚱的頭皮一陣發麻,他突然意識到,之所以江鎮岳要常年累月守在爐子旁,定是因為神将刀的制作過程是某種機密,而他本身就知道江家的一部分秘密,此時萬一再觸了江鎮岳黴頭,說不好江家會将他直接滅口……




螞蚱求生心切,立刻想要上梁,誰想,神将爐的房梁上竟是滿布碎劍,顯然,江鎮岳對飛賊早有防範。




眼看那人就要走到門前,螞蚱沒了地方可躲,慌不擇路,最終只能對神将屍作了一揖,直接鑽進了神将屍的盔甲裏!




“你……最後選擇藏進神将屍裏?”




聽到一半,阿黃不由目瞪口呆。




雖說那日他們在江家看到的那具铠甲尺寸驚人,但她實在不敢想,竟會有人主動往裏頭鑽。




像是察覺到她的疑惑,螞蚱苦笑一聲:“其實最開始,我也沒想到能鑽進去,但進去之後我才發現,神将的屍體乾瘦得像一條枯柴,即便是再藏一個人,盔甲裏還有不少餘裕。”




陳筊卻不解:“在去刀爐之前,你難道沒想過此行可能有風險,為何到頭來又臨場退縮?”




螞蚱道:“大人有所不知,我之所以去江家,也是受人慫恿……當日我在神将居和江鎮海抱怨此事,結果他卻說,江鎮岳連他的錢都會克扣,但兩人畢竟是親兄弟, 江鎮海開不了口,于是就給了我五兩銀子,讓我去找江鎮岳說此事,卻沒想到竟是會撞上那等慘事……”




三年前,螞蚱前腳剛躲進神将屍,後腳就有人進來了。




透過铠甲的縫隙,螞蚱雖看不清此人的臉,但卻認得出此人身上的衣服,正是江鎮岳常穿的,用來防火防燙的羊皮衣。




螞蚱不知江鎮岳會在這裏呆多久,但若是他一直不離開,自己就只能一直和一具屍體待在一起。




螞蚱心中叫苦不疊,正暗中痛罵慫恿他來要錢的江家老二,就在這時,他忽然聽見了有人倒地的動靜。




盔甲的縫隙可視範圍不夠大,螞蚱不知外頭發生了什麽,只得豎起耳朵去聽,就在那聲倒地動靜後,有人快速跑出了門,螞蚱只當那是江鎮岳,慌張坐起身想要脫去盔甲,而他下意識往鑄劍爐裏看了一眼,這才發現,在灼熱的鐵水之中,一個身穿羊皮襖的男人已經化為焦炭……




那是江鎮岳!




螞蚱給吓了一跳,還未理解眼前之事,刀爐外竟又傳來兩聲孩子的尖叫。




原來,江鎮海的一雙兒女透過門縫,已然看見了神将屍坐起來,而他們的聲音很快尖叫着遠去:“神将活了!神将活了!”




事到如今,螞蚱又哪裏還敢耽擱,立刻縮了骨頭,扭動着從铠甲裏鑽了出來,趁亂離開了江家。




之後,他回去收拾了兩件衣服就去了外地,那時, 江家的事情已經鬧大, 兩個孩子看到神将屍坐起來之後,就一路大呼小叫地去喊了大人,甚至将客棧裏的人都引來了,不久後,江家老大被神将屍所殺的消息便傳開了。




交代完往事,螞蚱心有餘悸地看了一眼內院的方向,臉色慘白:“因為我沒有聽見江鎮岳之後有人進來,所以我猜,是有人埋伏在刀爐裏,他看到了我進來,殺了江鎮岳将屍體丢進了爐子裏,而就在他要殺我的時候,因為江家那兩個孩子突然來了,這才不得不逃走,我也是擔心他會對我下手,所以才逃去外地。”




柳無歸恍然:“但因為那兩個孩子目擊了神将屍坐起來,所以,才有了神将屍殺人的傳聞……”




到目前為止,螞蚱說出的真相還算合理,至少,比一具屍體殺人要靠譜的多。




但問題是,殺了江鎮岳的又會是誰呢?




衆人陷入沉思,這時柳無歸忽然說道:“那個人能藏在哪兒?”




其他幾人一愣,柳無歸又道:“我們先前去刀爐裏看過,沒有任何可躲藏的地方,房梁上又全是碎刀片,無法藏人,如果有人在刀爐裏埋伏江鎮岳,他能藏在哪裏?”




柳無歸是沈莫問之徒,加之走镖多年,自然知道,只有武功極為高強之人才能完全隐藏自己的氣息和身形,他問:“江鎮岳可習過武?”




螞蚱說道:“會的,而且他的刀法不俗,否則也不會想到要在梁上安插碎劍了。”




柳無歸提着螞蚱去了刀爐:“這裏的布置與當年可有不同?”




螞蚱實在不是他的對手,重返故地雖是怕得手腳俱顫,但還是只得戰戰兢兢地看了一圈:“并無什麽變化。”




柳無歸眉頭緊皺,輕輕吸着鼻子,走進了刀爐內。




“其實昨晚我就聞到了,這個院子裏,有一股腥氣。”




柳無歸就如一只動物,在室內來回嗅聞,最後,停在了刀爐最深處的一面石磚牆前。




柳無歸道:“既然江鎮岳會武,意味着尋常的躲藏瞞不過他,這裏的擺設又與三年前并無區別,我思來想去就只有一種可能。”




他伸手在牆上摸索着,感知着磚石下細微的差別,最後,輕輕按下了一塊石磚。




瞬間,四人面前的牆壁悄無聲息地變作一道暗門,向內打開,而柳無歸險些給那股撲面而來的血腥氣嗆的嘔出來。




他原本以為,那腥氣是神将屍留下的味道,但現在看來,刀爐裏那股萦繞不去的血腥味,正來自于這道門後。




陳筊瞥了一眼一旁目瞪口呆的螞蚱, 冷笑一聲:“看來這就是神将爐裏的第二個秘密了,江鎮岳天天守在爐子前也是為了這個。”




事到如今,就連阿黃也能聞出這味道像什麽,畢竟,短短幾天,她已經跟着她的爹娘挖了兩次墳。




“屍體。”




柳無歸接過阿黃遞來的面巾,咬牙道:“我早有預感,江家有問題的不僅是刀,還有那具用來鑄刀的屍體……神将屍,恐怕從來就不是什麽神仙。”

— 本章完 —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

章節目錄

武仙

完整目錄 →

舒服地讀,慢慢地讀

閱讀主題

電腦閱讀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