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武仙83 / 122 章

正文

【無忍賊 二】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無忍賊 二】




“夫人,你傷了多久了?”




過了一會兒,那看診的弟子終于開口:“瘀血阻滞,是久傷之兆。”




陳筊心想就算是路邊随便拉個人,見她渾身上下包的嚴嚴實實,也該知道她有傷在身,凄慘道:“十幾年了,傷口一直沒有愈合,我這能算的上是奇難雜症嗎?”




此話一出,一旁的諸人紛紛面露同情,誰想陳筊這時又一把将柳無歸給扯了過來,按在她身旁的凳子上,泫然欲泣:“不光如此,我夫君也是個病的,從小我們兩家就将我們兩個拖油瓶配了娃娃親,大夫你瞧瞧他,這麽多年,沒睡過一個安穩覺!”




她将柳無歸的胳膊遞上去,那杏林弟子一摸,臉色更是白上加白:“你們……怎都是這樣?”




柳無歸給他這副反應吓到了:“我打小也見過不少大夫,只說我常年不睡, 耗傷陰液,脈數弦勁,難不成……他們給我看錯了?”




“不,不不……他們說的都對,只是,你們二人的脈象實屬少見。”




弟子再次将手指按上陳筊手腕:“夫人你的脈乍一看是有實邪在身,離經之血積存體內,致使脈澀且弦,但……尋常人便是有淤血在身,按下去也是如盤走珠,而非一潭死水啊。”




他又望向柳無歸:“這位大哥也是一樣,若當真陰液枯竭, 浮大中空也就罷了,但你這脈就和尊夫人一樣,澀而死寂, 弦卻無溫,就像,就像……按在一塊石頭上!”





瞬間,陳筊與柳無歸就成了衆人之中的焦點,陳筊從小就被說活不了多久,早已不怕這個,反倒是心想來都來了,乾脆就有病一起看,于是,又将阿黃拉了進來。




她拼了命地擠出兩滴淚:“若是我倆已沒多少時日,還求大夫再看看我們的女兒呢!她年紀還小,萬一也得了和我們一樣的病……”




陳筊上來就把人架上去,那弟子在衆人熱切的注視下實在是沒了法子,只得又給阿黃診脈。




而這一回,他終于松了一口氣。




“幸好幸好, 令千金的脈象一切正常,從容和緩,有神有根。”




弟子不放心地診了好幾遍,得出的結果還是一樣,阿黃自是明白做戲做到底的道理,哇的一聲就哭了:“那怎麽辦?我爹娘的病難道就沒得治了?”




自三人一路同行,如此場面似乎已經發生了不止一回,陳筊心中嘆氣,卻也只能陪着演:“大夫,當真沒有辦法了嗎?”




她眼巴巴盯着那杏林弟子,把人盯得嘆了口氣:“二位,你們的病我是看不了的,只是,因先前武林裏發生了一些變故,師父他老人家如今外出議事,勞煩二位留在城中,我們會傳信師父,讓師父回來就為你們二人診治。”




說罷,那弟子給了陳筊一張銅簽,這樣下回兩人再來醫館,便不用再在門口排隊,可直接入醫館找濟山道人診脈了。




陳筊倒是沒想到事情如此順利,她收下銅簽,與柳無歸一起帶着哭哭啼啼的阿黃離開,而才轉過街角,母女二人臉上的悲傷就消失得乾乾淨淨,陳筊嘆了口氣:“真希望下回咱們能有個體面一點的調查方式,能讓阿黃保住爹娘的那種。”




柳無歸皺眉道:“不過這些濟山道人手下的弟子倒真是有兩把刷子,竟是一眼就看出了我們二人脈象有異。”




陳筊嘆道:“那是他們的師父教得好,換了七仙中的其他幾位也未必能瞧出來,畢竟,我倆看起來可不像是有油水可榨。”




內心深處,陳筊對于這個結果并不意外,唯一讓她感到意外的,是那弟子竟沒從阿黃身上看出問題。




阿黃堪比會讀心,摸着手腕苦笑:“仙公真是厲害,他對我做的事,外人竟是絲毫瞧不出。”




方慈行事向來詭谲,柳無歸知道此事急不來,摸了把她的腦袋:“這是好事,至少,你現在像個人一樣活着。”




之後,三人在城中找了客棧住下,如今白澤守失勢,他們也不能向官府借力,以免引來章易的耳目,無奈之下,只得用笨辦法了。




陳筊決定就從那幫杏林苑的弟子下手。




在武林三堂中,杏林苑雖盛産巨貪,但畢竟是大夫出身,醫者仁心,便是那仁心比銅錢錢眼兒小,也總歸是有心的,比另外兩家要強多了。




這些年,這些杏林苑弟子随濟山道人久居濟州,對城中發生之事合該一清二楚,而她與柳無歸既已在醫館診出怪病,之後去醫館“道謝”也是理所應當之事。




于是,待到日暮西沉,陳筊特意去買了只炙雞,細細用荷葉包了,提去了醫館。




敲開了門,裏頭站着的正是不久前幫他們診脈的那位弟子。




陳筊上來便要給人跪下,弟子給吓了一跳,趕忙将她扶起,一問之下才知,他正是濟山道人座下大弟子烏頭。




陳筊既已拿了簽子,就是濟山道人的貴客,烏頭将他們迎進屋內,也是直到這時,三人才終于知道為何他們先前要在街上支攤,不輕易放人進來。




不同于尋常醫館,屋內都是大小藥櫃,濟山醫館中竟是擺滿了鼠籠,裏頭塞滿了吱吱亂叫的老鼠,更有無數模樣怪異的狐蛇蜈蚣被沉在透明的琉璃瓶裏,陳在屋中最為顯眼之處,在黑夜裏顯得無比陰森。




柳無歸震驚道:“你們師父就這樣給人看病?”




烏頭苦笑一聲:“還請見諒,其實這些東西當中,有不少都是入藥用的,師父擅長診治各類疑難雜症,尋常醫館裏抓的藥于他而言不太夠用,而那些藥鼠,都是師父做研究用的,他過去說過,這世上有些生靈雖然長得不像,但差別其實并沒有那麽大,甚至比長得像的那些要小多了,說不好将來某日,人的骨頭若是斷了,都能用豬的骨頭替上。”




這幾日,因濟山道人去武林議事,醫堂內外全靠幾個弟子打理,今夜,其他幾個弟子都回去休沐了,堂內只剩下烏頭,倒是方便了陳筊他們套話。




轉眼間,陳筊與阿黃又哭了一場,好說歹說終于把燒雞送出去了,陳筊見時機差不多了,抹着淚說道:“小哥,我和孩子她爹這病其實也不指望能看好了,就是實在放心不下這個孩子,想問問你,若是之後我們想留在濟州,不折騰了,這地方……适合呆嗎?”




烏頭一愣,卻是苦笑:“夫人,此事我勸您三思,濟州這地方,沒有看上去這麽太平。”




柳無歸立刻追問:“什麽叫做沒有這麽太平?”




烏頭嘆氣:“我随師父在此地呆了七年,光是我所知發生在這裏的兇案,便有十來件,幾乎每年都會有人出事。”




他随之說起近三年發生的案子,現實甚至遠比傳言可怕。




三年前,城中彩雲軒布莊的老板娘将自己剛生下不久的兒子剁碎了做成餃子,甚至在官差上門時,家中還擺着大量腐爛的餃子,而女人對自己的罪行供認不諱,被“斬立決”。




兩年前,一位外地行商殺死同住來福客棧的住客,不僅将被害人開膛剖腹,還割其五髒分開擺放,官差找上門時,此人跑也不跑,被“斬立決”。




而就在半年前,城中十裏香酒樓的大廚忽然發狂,将當日酒樓裏的六人全部斬殺,當這起案子被報到燕畿,景帝震怒之餘便摘了前任知州的烏紗帽,換了如今這位孫大人上任。




事到如今,陳筊總算知道為何沒人敢來濟州當官了。




這些驚天血案發生得毫無征兆,更古怪的事,每起兇案的兇手都沒有絲毫要逃的想法,犯下案子仿佛就是為了被抓。




在這樣一個鬼地方當官,只怕每晚都睡得比柳無歸還差。




烏頭道:“所以說夫人,你們的病也未必看不好,之後若是病好了,還是不要留在此地的好……就連師父都說,濟州旁就是太濟山,本也不是人該呆的地方,但誰叫太一是大陳的命脈,既然選擇了與太一共生,在神的土壤下茍且,那自然也有要付出的代價。”




不管怎樣,他們此行總算從烏頭口中得知了幾樁案子的細節,明日便可從當日的苦主和目擊者查起,弄清那些殺人者到底經歷了什麽。




陳筊想着,起身告辭,臨走前,她随口問道:“濟山道人去武林議事,大約還有幾日回來?”




烏頭道:“應是快了,他們此行本就是為了商讨處決驚鴻劍之事,今日我聽師弟說,驚鴻劍已在幾日前伏法,所以師父應當已經返程。”




此話一出,陳筊三人瞬間都僵在原地,幾乎以為自己是聽錯了。




半晌,柳無歸猛地回過頭,滿臉震驚:“你說要處決誰?”




烏頭只當三人不熟江湖之事,無奈道:“怪我多嘴了,不過是一些江湖恩怨……有個女魔頭橫行武林多年,不久前更是害死杏林前任掌門,師父此行便是應天樞之邀去處理此事,好在一切順利,再過幾日,應當就能回來為你們二人診脈治病了。”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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