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武仙90 / 1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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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忍賊 九】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無忍賊 九】




柳無歸因為噩夢猛地睜開眼時,意外的并沒有感覺到什麽不适。




目光所見是一間竹屋子,他本以為自己定是四肢被綁,誰想竟是直接坐了起來,身上沒有一根繩子,而阿黃和陳筊就睡在他身旁不遠的地方,甚至連他們的兵器都原封不動地擺着。




記憶回溯,柳無歸只記得,他們最後在那片迷霧裏見着了一個穿着破爛的道士,而之後,他甚至不記得自己是怎麽昏的。




那道人就那麽憑空出現,然後在眨眼間,就将他們三個都撂倒,随之帶到了這個地方。




屋子裏沒有那道人的蹤跡,柳無歸趕忙将陳筊和阿黃都叫醒,好在她們身上也沒什麽傷。




三人小心翼翼地推門出去,這才發覺他們其實還處在那片大霧之中,甚至,已經到了他們之前要找的地方。




先前那隐隐的水聲已經近在咫尺。




如今他們所在的竹屋正在山谷中的裂隙旁,透過濃密的大霧,能隐約瞧見百尺懸崖下有激流奔湧,最終流向大海。




尋常人根本不會選擇住在這種地方,除非……





陳筊四下找去,果真在竹屋附近找到了更多石雕,現在她已經很确定,這石雕上的動物就是狐貍。




就和蛇一樣,狐貍本是一種非常古老的野獸,最早甚至可以追溯到神話裏。




而谛聽雖然沒有留下任何文字記載,但是,他們卻留下了自己的圖騰。




也難怪先前那道人會說,他們已經找到谛聽了。




光是想到那人笑眯眯的臉,陳筊便感到一陣惡寒沖上背脊,此地不宜久留,她拉着其他兩人要跑,結果,背後卻傳來一道溫和的男聲:“好不容易來了,這麽急着要走?”




柳無歸下意識拔劍,但他的手剛握上劍柄,道人便已到了他身旁,輕巧地幫他将拔出一半的劍插了回去:“你這劍挺厲害,是用太一下的東西做的,我能感覺得到。”




瞬間,柳無歸背後冷汗密布,而阿黃死死盯着道人,小聲道:“他身上的癡念好重……”




道人和氣笑道:“你們不是我對手,也不可能在我眼皮子底下跑掉,不想受罪的話,還是聽話一點好。”




說罷,他推開一旁另一間竹屋的門,像是邀他們進去。




事到如今,三人也沒了其他退路,只得硬着頭皮照做,然而,竹屋裏的景象卻是立刻讓他們僵在了原地。




只見,屋內四處擺滿了大大小小的琉璃罐,而裏頭盛着的東西,卻不是蛇鼠兔子,而是人。




人的手臂,大腿,甚至是髒器,全都被分門別類地擱在房間的各個角落,其中甚至還有兩顆完整的人頭,因為眼睑被割去,雙目圓睜,險些把柳無歸吓得當場犯病。




而陳筊很快就意識到,這個地方像哪裏了。




她看着房間正中那張熟悉的藥案,忽然倒吸一口涼氣:“你不會就是……濟山道人吧?”




就在不久前,他們去的濟山醫館,就和此處的擺設一模一樣!




三人震驚地望向那一身破爛的道人,實在想不明白,如果他是濟山道人,又怎會對自己教了七年的大弟子下手?




道人仿佛會讀心,用下巴點了點一旁的一只琉璃罐,裏頭盛着的卻是滿滿的鮮血,不知為何,一直沒有凝固。




他嘆道:“七年前,烏頭的爹娘是因為斑疹病而死,我本以為他不染病,是因為血脈特殊,結果拿來試了試,也沒那麽特殊,這血之後大概只能用來打窩釣魚了……可惜,還耗了我幾只不凝散。”




寥寥幾句,聽得陳筊三人如墜冰窟。




阿黃難以置信:“他是你親手培養的徒弟,你殺他,竟沒有一點愧疚嗎?”




聞言,道人只是平靜地上前為他們倒茶,反問了一個問題:“你們先前去醫館,見過我養的藥鼠嗎?”




見三人不說話,道人便自顧自說了下去:“杏林弟子采來新的藥草,往往會先用在老鼠身上,若是老鼠不死,才能給人用,但在我看來,這實在是多此一舉,人和老鼠有何不同?許多我養了很多年的老鼠最終都會被藥毒死,那養了很多年的人又為何死不得?”




“你……”




想到烏頭那一晚在他們面前露出的苦笑,陳筊腦子一熱,立刻要動手,結果阿黃動作比他還快,硬如鋼爪的手拍上道人的肩膀,還沒用力,她手下已然一空,道人眨眼間已到了陳筊面前,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




“住手!”




阿黃生怕下一刻道人就擰斷陳筊的脖子,不敢再妄動,而道人不解道:“你又為何要救她?她與你甚至都不是一種東西。”




這時,一旁的柳無歸驟然出手,一把從道人手中搶下了陳筊,抱着她連退數步。




道人又道:“你救她才算對,畢竟,你倆算是一種東西。”




阿黃聽不明白:“你什麽意思?”




道人大笑起來:“就是字面意思,他們倆與你的關系,更像是人和老鼠,你見過老鼠大發慈悲,想救人的性命嗎?”




陳筊在柳無歸懷裏咳喘一陣,好不容易緩過勁來:“把話講清楚!你是不是給我們診過脈了?”




道人長嘆:“你倆的脈象乍一看像是久傷久病,但實際澀而死寂, 弦卻無溫, 這根本不是人的脈象,你們二人,是兩只谛聽……你們不也正是為此而來的嗎?”




雖說早有猜測,但聽道人直接說出來,陳筊還是感覺腦中嗡的一聲:“我們怎麽可能……”




她想說,谛聽既是神仙,又怎麽可能混得像是她和柳無歸這樣凄慘?一個身上的傷永遠愈合不了,還有一個整夜不睡,被人吓吓就會發瘋?




道人再次看穿了她的心思,像個真正懸壺濟世的大夫一般耐心道:“谛聽血脈也分純與不純,你與他的血脈都算不上純,就像是人和老鼠生下的雜種,你的腦子是人的腦子,身體卻是老鼠的身體,老鼠的身體當然無法承受人的思想,于是,身體就會開始崩潰,至于他嘛,與你正好相反,老鼠的腦子,人的身體,腦子無法承受身體,所以,當然夜夜難眠了。”




陳筊和柳無歸雙雙瞪大了眼。




兩人從小看過無數大夫,吃過無數方子都無法根治的毛病,就這樣被濟山道人随口定了性。




而那是一個他們想破腦袋都無法想出的答案。




谛聽和人雖然相像,但實際卻是兩種生物,這才會導致,作為混血兒出生的柳無歸和陳筊此生都注定要背負痛苦。




陳筊想起過去每次她傷口開裂時,那種強烈的,仿佛身體無法承受的崩壞感,顫聲道:“你怎麽會知道這些?”




道人攤開手:“很簡單,因為我也是谛聽,而且,是比你們血脈要純許多的谛聽,先前在山谷裏,我聽到你們要找谛聽,所以才來見你們,但你們好像不喜歡我給你們準備的禮。”




“什麽……”




道人接連說出駭人之語,三人幾乎傻在當場。




雖然他們一路都在追查谛聽,但幾乎本能地以為,谛聽應是只存在于歷史和傳說中的東西。




三人甚至從未想過,他們會見到一只活的谛聽,而且,此人還是武林中鼎鼎有名之人。




難道說,在他們身邊,其實也可能藏着其他谛聽?




陳筊強壓着心中不安問道:“這世上還有多少谛聽?”




道人卻不再答她,只是笑着請他們落座,顯然,若是他們不照做,便很難得到全部答案。




無奈之下,三人對視一眼,也只得從命了。




就像那些古籍裏所說,谛聽雖然類人,但比人要強出太多,也正因如此,濟山道人将他們擄來後,甚至都不屑于綁他們。




畢竟,無論他們做什麽掙紮,在濟山道人的眼裏,可能都是無用功。




道人将先前為他們倒的茶推了過來:“我也确實有許久都沒有見過谛聽了,不純血的都很少,本想将你們當成是藥鼠用了,但又覺得可惜。”




他示意他們喝茶,但看着這一屋子的瓶瓶罐罐,三人一時誰都不敢拿起杯子,道人見狀道:“我要殺你們實在太容易,不需做這些多餘的事,這茶裏有解藥,可以殺死你們體內的蟲。你們先前中了天樞的天星散,那是一種子母蠱,你們中了母蠱,一旦母蟲孵化,無論去到哪兒,天樞的人都會帶着子蟲找到你們。”




柳無歸想到先前他從花樓裏出來時,一路都在打噴嚏,他原以為是被脂粉味嗆的,但現在看來,他們恐怕從那時就中蠱了。




柳無歸皺眉:“你為什麽要幫我們?”




道人笑道:“因為你們三個很特別,我想留你們在這兒小住一段時間,要是這時候被天樞那群瘋子找上門來,會很麻煩,我雖然需要藥鼠,卻也不需要這麽多,也不想一直有耗子在這裏晃來晃去。”




“特別……”




陳筊琢磨着這二字,她與柳無歸有谛聽血脈也就罷了,難不成,濟山道人也能看出阿黃的身世?




想到這兒,她一咬牙,将杯中的茶水一飲而盡:“如果我們答應你留下來,你能不能回答我們的問題?”




一旁的柳無歸和阿黃見狀,也紛紛喝下了茶水,濟山道人合掌,笑眯眯道:“你們想問什麽?”




陳筊開門見山:“我們二人有谛聽血脈,那她呢?阿黃為何特別?”




聞言,濟山道人的目光落在阿黃身上,卻是露出些許不解的神情。




他嘆道:“你的脈象明明就與那些送上門來的老鼠無異,但為何,先前我想将你當做老鼠切開時,雙手卻會發抖,真是不可思議……明明我已經有很久……很久都沒有感覺到過害怕了。”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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