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無忍賊 十三】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無忍賊 十三】
陳筊和柳無歸找到蟲子折返回機關旁,拉響鈴铛,但卻久久沒人回應。
陳筊憂心阿黃,心急如焚地讓柳無歸嘗試着上去,然而,即便以柳無歸的輕功,想要攀爬如此陡峭的岩壁都不是易事,
柳無歸艱難地往上爬了一段,仰頭想去看上頭還有多高,卻不想一道黑影忽然從天而降,将他吓得手一松,直接翻回了谷底。
那是濟山道人。
他以一種不可思議的動作快速在山崖上“奔跑”,仿佛如履平地,眨眼間,人便已經從高聳入雲的懸崖頂端下到了谷底。柳無歸和陳筊幾乎看呆了,眼看濟山道人就要沖進迷霧裏,陳筊猛地回過神來,大喊道:“你見過驚鴻劍沈莫問吧!她是谛聽嗎?”
柳無歸震驚地睜大眼,但濟山道人卻完全沒有搭理陳筊,他的速度極快,頃刻間便已經消失在了迷霧裏。
看他的方向,似乎是往谷底最深處去了。
一直到腳步聲徹底消失,柳無歸才轉過頭來:“陳姑娘,你剛剛說什麽……”
變故來得太過突然,陳筊腦袋裏全都是剛剛濟山道人飛身下谷的樣子,這才是純血谛聽真正的實力……确實比人要超出太多。
她望向柳無歸:“你難道不覺得嗎?我乾爹和你師父都不像是人?”
對此柳無歸倒是沒什麽異議,畢竟從小到大沈莫問做的很多事都不像是人會做的,奇道:“單從武功來說,武林中可以與二人匹敵之人确實不多,但是光憑這點還是不能說明他倆就是谛聽吧?”
陳筊搖頭:“不,谛聽與人不同的地方,武功高低只是其一,真正異常的,其實是執念。”
柳無歸一怔:“你是說……他們二人三業極重?”
陳筊道:“沒錯,阿黃早就和我們說過,乾爹與你師父身上的三業深重,不似常人,現在想想,一個貪慕財寶甚至貪到了皇帝的眼皮子底下,一個嗜殺好武以至于武林中誰都敢殺,這天下有這麽多貪婪之徒,癡心之人,有誰能做到他們這樣?”
柳無歸和陳筊待得時間久了,舉一反三的能力漸長:“這麽說來我爹他也很不正常,不是嗎?”
柳無歸喃喃道:“他自小就追着深淵跑,幾乎一輩子都在為此事奔波,雖然是為查清他自己的身世,但尋常人應當很難做到這種程度。”
陳筊心中的許多線索已經串成一線。
明淵帝時,谛聽因想完成古老的使命,開始散播三賊可以成仙的傳聞,并且開始集結成部族,以古老的生靈為圖騰,石家村為蛇,太濟山為狐,采集人手貝與百相草,以此來馴養只服從于谛聽的祭品。
那時他們應當成功蠱惑了明淵帝,只可惜,因明淵帝暴政,民間很快就反了,明淵帝葬身北海,之後有很長一段時間,世上都無人再敢尋仙,谛聽不得不沉寂多年,只為再等一個良機。
而在這期間,部族中也誕生了極為強大的谛聽,血脈帶來的恩賜讓他們不需要任何機關和技巧,就可以輕易潛入深海,甚至下到百丈懸崖之下,與深淵共舞。
只是,純粹的血脈也有其劣勢所在。
谛聽本就與大眚同脈共生,純血的谛聽若想留在地表之上,就須有強大的執念傍身,而一旦沾染欲望,又如何能甘于留守一隅?
于是,兩族中最為強大的谛聽在不久後都離開了,恰逢這時,天下大亂,一個對自己的身世一無所知,但卻流着谛聽之血的年輕人帶着十七位武林好手尋着古老的傳言找到了他們。
他為造神而來,不能留下任何口舌,于是,他不光要奪取三賊,還要殺人滅口。
就這樣,蛇與狐兩族都在十五年前相繼消亡了,年輕人成了天下聞名的武仙公,殊不知,他并沒有滅口完全。
谛聽以血脈為尊,兩族真正的族長,也就是兩位曾經離去的谛聽,至今還在世間游蕩。
而他們終将讓武仙公為他曾經做過的事付出代價。
“就是說他們二人正是這兩族走失的谛聽?一開始收養我們,就是因為想利用我們報複我爹?”
柳無歸後知後覺,無論是白澤守的出身還是沈莫問的來歷,都可以與他們這一路的所見所聞相映照。
因為財寶而離家出走的少爺,以及為了尋找對手而離開深山的異才……谛聽的執念從不會因為年歲的增長而被磨滅,只會越燒越熾。
而兩人也從未忘記過他們的出身,甚至,早在他們還在燕畿時,他們就已經開始以蛇和狐貍相稱了。
陳筊咬牙道:“若武仙的真相便是,被方慈創造出的十七只怪物在一夜間屠殺了三千人,那方慈隐瞞真相便至少有三重目的,一來,不打破世人對神仙的幻想,二來,保住那十七人的聲名,三來,也讓三業賊永遠不再見光。”
柳無歸回憶噩夢裏的衆人模樣,一切都變得漸漸明晰。
那些不可名狀的怪異變化,全都是因為三業賊而起。
“方慈一直在保守這個秘密,但他深知,這不是長久之道,早晚有人會再度觊觎武仙的偉力,于是,他便編造出了一個彌天大謊,利用淩仄試圖瞞天過海,讓武仙徹底跌落神壇。”
“但是,乾爹和沈莫問卻不打算讓他如願,懸劍閣建立在谛聽的屍骨上,從方慈變成武仙公的那一日,他們應當就已經開始盤算報複他了,所以,在方慈做最後掙紮時,兩人劍走偏鋒,借淩仄之手惹出了天下矚目的禍事,還在成為衆矢之的後,執意戳破方慈的謊言,讓我們來尋找真正的武仙……他們這麽做的目的,就是為了将早已被世人遺忘的三賊,重新捧到帝王和武林的面前。”
柳無歸倒吸一口涼氣,只因陳筊所說,其實已經實現了一半。
如今追在他們身後的章氏兄弟以及天樞,都是被白澤守和沈莫問引來的,那些人想将白沈二人連根拔起,就勢必要将後路全都堵死,絕不可能讓二人拿到什麽仙藥去讨好皇帝或者精進武功。
而這恰恰就是白澤守和沈莫問在打的算盤,明明二人可能早已知道三業賊在何處,卻故意要陳筊和柳無歸去大費周章地找,就是為了做出戲來,引人上鈎。
在這點上,谛聽雖不是人,但卻對人性洞若觀火,若非如此,白澤守和沈莫問也不可能在朝堂和武林中混到如今地位。
柳無歸想得頭痛欲裂:“那現在該怎麽辦?我們把三賊帶出去,豈非如了他們的願?”
有那麽一瞬, 陳筊想過要将身上的三業賊毀掉,但轉念一想,無論是人手貝還是百相草都是自然生長在世間之物,只要大眚還在,便會在海底和深淵裏孕育出新的餌食,可謂采之不盡,用之不竭,即便他們毀掉了手裏的三業賊也無濟于事。
既然如此,倒還不如将計就計,帶着三業賊跑路,讓那些人以為這世上的三業賊全都在他們身上,這樣至少還能拖延一些時間,再去想下一步該如何。
陳筊立刻檢查了懷裏的人手貝和百相草,随即再度用力搖晃起了鈴铛。
雖然不知上頭到底發生了什麽,但既然濟山道人已經下到了谷底,上頭應該就只剩下阿黃一個人了。
他們要趁着這時盡快離開。
兩人緊張地等待,好在這一回,鈴铛很快就響了,陳筊與柳無歸站上踏板,随着木頭咯吱作響,機關将他們帶離了谷底的大霧。
本來,陳筊以為以濟山道人的耳力,一定會聽到這巨大的動靜,和柳無歸一直保持戒備。
然而,直到機關升到了頂,濟山道人還是沒有露面。
分明這老畜生因為害怕被大眚召喚,一直貓在上頭不肯下去,怎麽突然轉性了?
陳筊心中疑窦叢生,忽聽一聲“小心”,柳無歸一把将她拉去身後,用夜照替她擋去了數根迎面襲來的暗器!
陳筊猛地回神,這才發覺一旁搖動機關的根本不是阿黃,而是兩個面生的江湖人。
霧氣中,早已沾滿了黑壓壓的天樞弟子,個個手持兵器,腰挂星牌。
打頭的女人頭上插着毛筆,冷冷道:“你們還挺會藏,挑這種地方,就以為可以躲開天樞的耳目嗎?”
知聞娘子!
陳筊頭皮發麻,他們的解藥還是喝得太晚了,天樞已經追到了太濟山腳下,這兩日或許都在谷中搜索他們的蹤跡,偏偏濟山道人又一心忙活他的研究,根本就沒有發現這件事。
柳無歸的心思都在另一件事上:“阿黃呢!”
随着撲通一聲悶響,昏迷不醒的阿黃被幾個天樞弟子像是麻袋一樣推倒在地,柳無歸想要上前查看她的安危,卻瞬間遭人圍攻,知聞娘子将從沈莫問手裏活下來的星宿全都帶來了,縱然柳無歸的身手已算得上上乘,但還是很快落于下風,被尾火虎的繩镖捆倒在地,咬牙道:“我師父的命債我可以背,不要碰她們兩個!”
知聞娘子拔下頭上的毛筆,竟是一條鏈鞭,她冷笑道:“現在可輪不到你在這兒讨價還價。”
說着,她一鞭就朝柳無歸的眼睛打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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