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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将刀 一】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神将刀 一】




是夜。




追魂鈴和無常刀在無憂市大肆抓人的消息傳到三清山時,三清閣裏正坐滿了人。




雖說過去數年裏,武林三堂也私下有過許多次見面,但像今日這般,所有人臉上都憂心忡忡的會面卻是不多。




“簡直荒唐!”




聽完天樞閣弟子來報,剛剛出關不久的素問真人黃老一拍桌子,氣的胡子都歪了。




這半月來,因為懸劍閣成天找人問話,杏林苑開在燕畿中的醫館生意大不如前,久而久之,便有人暗中造謠生事,稱瘋疫是杏林苑所造。




可想而知,這般龊語傳到江湖上,就連掌門金匮真人的金針都在一夜間掉了價,金匮痛心疾首之餘,不得不連夜将閉關已久的素問請出山,來三清閣赴會。




黃老痛心疾首:“老夫出關後便問了門下弟子,這瘋疫來得雖然古怪,但說到底不過尋常癔症,皇帝要将此事扣在武林身上也就罷了,怎的淩仄一個出身三堂之人竟也如此糊塗,還順着往下查,為虎作伥?”




他将桌子拍得砰砰作響,惹得一旁的箕水豹趙豔噗嗤笑出了聲,用帕子掩住紅唇。





身為天樞二十八星宿中最愛殺人的一位,箕水豹生了一副極為美豔的皮囊,這些年,她一直混跡燕畿青樓之中,套取情報的同時,時不時就會宰兩個負心漢取樂。




趙豔咯咯笑道:“黃老,你閉關久了恐怕有所不知,這些年來,淩仄雖沒有在朝為官,但在燕畿卻是想抓誰就抓誰,想殺誰就殺誰,如此大權在握,你還當他是過去那個在三清山學劍的愣頭青嗎?




她說着,斜斜瞥了一眼正座上臉色鐵青的殘陽劍與六合劍,眼神裏滿是幸災樂禍。




江湖中人人皆知,如今的三清三傑,原來應是四傑才對。




十五年前,三清最小的師弟淩仄因與三師姐沈莫問比劍輸了,一氣下竟叛出三清,在方慈走後,接過了懸劍閣劍首之位。




而在那之後,三清便只剩下殘陽,六合和驚鴻三劍了。




淩仄出身三清是不争的事實,如果三清不擺出個态度,只怕馬上就要因此逆徒得罪大半個武林。




沉默許久後,殘陽劍洪烈冷冷道:“淩仄早已不是三清的人了,此事便是路邊的三歲小兒都知道,趙姑娘莫不是夜夜風流傷了腦子,竟是連這種事都忘了?”




“洪大哥這話說的還真是絕情。”




趙豔聞言卻也不惱,反倒像只狐貍一般眯起那雙桃花眼:“不過也對,到了該絕情時便該絕情一些,我們老大算過,淩仄野心極大,當初既能叛出三清做劍首,未來為了往上爬只怕什麽都做得出,說不好下回就該直接來三清山抓人了,畢竟江湖中人人皆知,三清山上有個殺人如麻的魔頭。”




她意有所指,眼看師弟洪烈的臉黑得像鍋底,六合劍秦三白不由無奈地嘆了口氣。




三傑之中,驚鴻劍沈莫問劍術最高,但因為愛好比劍,常年雲游在外,秦三白和洪烈打不過,也管不了,無奈之下只得将山中大小事務包圓,秦三白主外,洪烈主內。




而比起洪烈這個對待弟子極為嚴苛的暴脾氣, 秦三白就要沉穩多了。




她淡淡道:“懸劍閣一事,三堂無人可以置身事外,十八子中, 伏虎劍來自三清, 慈悲針來自杏林, 璇玑子則來自天樞,當日天下大亂,武林折損好手無數,方慈立懸劍閣本是為了給武林留下一線生機,然而方慈走後,懸劍閣一家獨大,已漸漸成了禍害武林之物,如今也到了不得不乾預的時候。”




天樞和杏林都在等着她這話, 趙豔立刻将難題抛給三清山:“這麽說秦姐姐是要清理門戶了?”




事到如今,雖然三堂人人都知懸劍閣留不得,但礙于種種緣由,卻也無人願意第一個出手。




若是此時出面讨伐了懸劍閣,非但可能要受天下人唾罵,還可能會留下一個巨大的把柄,到時懸劍閣一倒,萬一朝廷要以此為借口肅清武林,只怕又要死上不少人。




今夜衆人齊聚一堂便是為了商讨如何處理這個燙手山芋,秦三白低聲道:“各位應該能想到吧,若是直接處理了淩仄,三堂便成了背信棄義的罪人,朝廷也正等我們先走這一步。”




這話說了便等于沒說,趙豔冷笑一聲:“但也不能不管呀,這都欺負到頭上來了,若是聽之任之,三堂豈不白白讓那些小門派看了笑話?之後又如何能在武林中立足?”




一時間,衆人臉色更為凝重 ,直到秦三白打破沉默。




“不是不管,而是不能明着管,至少,我們這些常年坐鎮三堂的人不能出面,以免引火燒身 。”




她的目光望向窗外黑夜。不知何時,屋外的陰影中站了一個女人,身上背着兩把劍,即便不動,不說話,周身也依舊散發着一股凜然殺氣,就像是一把開了刃見過血的利劍。




在今日前,此人已有三年沒有在江湖上現身了。




察覺到來人身份,趙豔和黃老本能地打了個寒戰,而秦三白淡淡道:“在我們之中,此時最适合去燕畿的只有一位,之後若諸位信得過,懸劍閣一事,便都交給她來解決罷。”




或許是白日太過颠簸,這一夜,柳無歸竟是奇跡般睡足了兩個時辰。




醒來時,他難得感到頭腦十分清醒,立刻望向紗簾的另一邊,好在,阿黃還安穩地睡着。




隔壁沒有聲音,柳無歸猜測陳筊應當還沒醒,思來想去,還是決定不去打擾她。




在昨晚之前,他再也想不到陳筊的全家早已在當年那場浩劫裏慘死,如今,柳無歸不敢再向陳筊奢求什麽,只是暗下決心,之後這一路他要盡量護得陳筊周全,償還一些她的恩情。




日頭尚早,見四下無人,柳無歸去到院子裏練劍,今日他勁頭十足,手腕一翻,劍氣頃刻間便在一旁的槐樹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切痕。




三年前,他的師父沈莫問在離開燕畿之前将這套劍法教給他,柳無歸過去很少在人前用,原因只有一個。




創下這套劍法的人,早已死了。




“我與人比武只有一個規矩,若是贏我,我随對方處置,但若是輸我,便要教我一招,否則就是死。”




彼時,女人在月下喝酒,身上雖已換了乾淨衣裳,但柳無歸的鼻子比狗還靈,隔得很遠便聞到了她身上血氣。




他問道:“所以師父你剛剛去見的人,沒教你?”




沈莫問笑了:“他教了,只是他不信我能在一炷香裏學會,提出再比,于是便死在了這招下。”




自十四歲跟了沈莫問以來,柳無歸其實早已聽說了沈莫問在江湖上的名聲。




說好聽點,是武癡,說難聽點,那便是魔頭。




雖說過去沈莫問經常雲游在外,但幾乎每一次柳無歸見她,沈莫問不是在去殺人的路上,就是剛剛殺了人,顯然,那些敗在沈莫問劍下的人大多數都選了死。




“正好,我馬上要去南疆,這招教給你,如果之後要走厲害的镖,不想留活口,那便用。”




沈莫問說着已直接拔出劍來,她常年都帶兩把劍,一把驚鴻殺高手,一把無名殺喽啰。




女人輕巧地用驚鴻挽了個劍花,周身氣場頃刻間便淩厲起來:“今日酒喝得多了些,力道恐怕控制不住,你小心點,可別也死在我手上。”




就這樣,那一夜,柳無歸戰戰兢兢地學會了游龍飛鳳,直到很久之後,他才從老镖頭口中得知,原先用這劍法的人名叫徐浮 ,正是曾經天樞二十八星中的畢月烏。




這些年,單是被沈莫問殺掉的星宿就足有七人,雖說天樞閣內因內鬥嚴重,新舊更疊很快,但在徐浮後,掌門危月燕還是嚴禁門下弟子再與沈莫問比武,無奈之下,缺少對手的沈莫問才不得不去了南疆,足足三年才回來。




練完劍,太陽升得更高,柳無歸出了一身汗,耳尖一動,聽見遠處街市上賣餅的小販已經出攤。




他本打算去前頭給陳筊還有阿黃買早飯,結果剛出門,他便瞧見陳筊自街的另一頭慢悠悠地閑逛回來。




“你怎麽又把阿黃丢在房裏?不怕她再摔一次?”




一見他,陳筊秀氣的眉毛立刻倒豎了起來,當真像是個操心的娘親。




事到如今,柳無歸其實已經猜到,陳筊深夜出行,必是去找了她那個神秘的東家。




此人一路追着他們來了衡陽,耳目如此靈通,若非是天樞閣的星宿,便只可能是宮裏的大戶。




只是,現在柳無歸已經知道陳筊就是阿角,這一切似乎也都不太重要。




他對陳筊苦笑:“陳姑娘,昨晚實在對不住……你不會是因為心情不好才出去吧?”




他以為陳筊還在生他的氣,一個東西卻迎面飛來,柳無歸下意識接下,才發現那竟是一只鼓鼓囊囊的錢袋。




“恭喜你啊,孩子她爹,也是吃上軟飯了。”




一改昨日的陰沉, 陳筊笑嘻嘻道:“我東家說,錢莊和賭坊的幸存者如今都被收治在城中的春憐醫館中,為了助我們查出真相,之後這一路的路費,他全包了。”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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